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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她既然劈走阿翎半身骨頭,我便剔除她半身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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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她既然劈走阿翎半身骨頭,我便剔除她半身血肉。

盤古山。

赤鳥南枝手腕環著南明離火, 番天印在她腳底,諸多法寶加身,卻是很狼狽的姿態, 且不說周身傷痕, 那右手掌心被刺出一個血洞, 淅瀝瀝滴著血,握住的雙劍已經破碎,踉踉蹌蹌,幾乎連滾帶爬摔到盤古殿。

她躲在阿斧身後, 撕心裂肺喊道:“盤古爺爺!”

凜霜緊隨其後,即便右肩被離火灼傷, 身姿依舊挺拔。

看見盤古,她收起龍刀槍, 行禮。

“師尊。”

“今日盤古山真是熱鬧, 剛送走伏羲女媧幾族,你們又來了。”

盤古背手走來。

“阿斧, 你不是日日念叨要泡茶給霜兒麽, 去吧。”

阿斧看了看身後的赤鳥南枝, 對方的狀況很是不好, 離開前有些躊躇, 再次看向盤古, 見對方朝自己頷首,這才低頭告退。

殿內只剩三人。

盤古揮袖, 將凜霜和赤鳥南枝帶至後山, 那裏阿斧已經開始焚香烹茶, 石桌上的棋局還未下完。

“這局棋我從浮玉山下到盤古山,還是未見分明。”

他坐在樹下, 垂眸瞧著棋盤,仿佛自言自語。

“還記得地煞禍亂蒼生時,自朱雀大帝而始,四方大帝相繼犧牲,而後災禍越演越烈,直到主神殉道,斷絕通天境修為之法,從此再無新的神祇誕生,隨著浮玉山的兩位始老離世,如今這世上經歷過地煞之亂的大神,也就僅剩我與阿祖了。”

他看向凜霜。

“幸而你初成神祇,可未經歷練,蒼生對你尚無寄托,還難以達到為師的境界。”

凜霜頷首:“徒兒明白。”

“你是明白,卻又不明白。”

盤古輕笑,抖了抖袖子,端正坐直,視線在凜霜和赤鳥南枝之間流轉。

“今日,我想與你倆說說心裏話。”

他先看向凜霜。

“你是天地孕育的唯一一條祖龍,記得發現你那日,主神欣喜,整個浮玉山都洋溢著歡樂,期待你的誕生。”

“你遲遲未生情魄,為師無意間察覺陵光動情,便向她借了滴朱雀淚補全你的魂魄,日夜守護,看著你誕生、成長、變得強大。我待你不僅是師徒的教護之義,更有父女的養育之恩。”

“霜兒,如若可能,為師願為你擋住任何劫難。”

“若有萬一,為師願替你赴死。”

凜霜動容,紅了眼眶,低頭不語。

她明白,師尊所言不虛。

自她有記憶起,凡她所求,師尊必應,從未敷衍推拒。

哪怕在朱雀滅世這件事上,對方都是任由她選擇,甚至還幫她善後。

“徒兒亦是如此。”

她低聲說。

雖說她由天地孕育而生,無親族,但早已將盤古視為父親。

盤古心中亦升起許多觸動,擡手施法療傷,將凜霜身上傷口一一治好。

做好這一切後,他望向赤鳥南枝。

目光再無往日溫情,凝視的眼神中帶著審查,說的話也有一種自審的批判。

“初次見你,是在浮玉山主神殿,陵光情魄拒絕主神覆生朱雀之請,執意要入祈夢度化始凰執念。而你乃情魄生出的血肉,亦有了元識,為了不入祈夢,竟將自己從情魄中剝離而下。”

“本尊一直記得,你與陵光情魄爭執時,怒斥對方耽於情愛,說不能任由地煞霍亂三界,說蒼生為大,既有能力重振乾坤,又怎能獨善其身。”

“這些話,讓本尊誤以為你是陵光。”

盤古大神頓了頓,神情懷念。

“錯以為你是那位,還未沾染情愛,心中只有蒼生安危的朱雀大帝。”

“其實本尊當時便該意識到,你有一顆狠心,只是那時本尊一葉障目,只想著你是陵光的血肉,而我與她交情匪淺,你若能活下去,於我而言便是好友覆生,本尊也算為好友謀了一條後路。”

“將你帶去天目陵,耗費數十萬年修全你的魂魄,讓你有了肉軀,再帶在身邊悉心教育。對你,本尊自詡問心無愧。”

“可你終究不是陵光,而是赤鳥南枝,本尊意識得太晚,多年照拂和偏心,連累你生出執念,對南明離火的歸屬,對朱雀神君的封號起了占為己有的心思。”

“對於這點,本尊當對你說聲抱歉。”

盤古大帝碾指,取走赤鳥南枝手指的翻天印戒,輕輕擱置在棋盤上。

“南枝,並不是將頭發染成紅色,掌 控南明離火,便會成為朱雀大帝。同樣,即便你取走翎九一半凰骨,獲得半身始凰血脈,有了翎九一半骨相,也不會是朱雀神君,更不會讓凜霜多看你一眼。”

赤鳥南枝聞言擡頭,驚恐看向盤古。

心思被挑明,她覺得難堪又無措。

凜霜蹙眉,垂眸遮去不悅和厭惡,看都不想看那赤鳥南枝,甚至連句話都懶得向對方說,而是對盤古道:

“她身上是阿翎的凰骨,我要取回。”

“你取不了,赤鳥南枝已經將骨骼融合,要取得話,需以本尊骨血為引,得翎九親自來才行。”

“只是你們怕是等不及。”

盤古大神從棋盤下取出一匣子。

“霜兒,這具始凰骨,是為師從天市垣回來後,為了以防萬一,向南禺鳳凰宮所要,看來還是有了用處。”

將匣子交給凜霜。

“此骨作為支架嵌入剩下的骨骼,便可如骨骼齊全般,畢竟不是自身之物,也不必融合,待日後能尋回自己骨骼,也好置換。再說始凰骨能壓制翎九體內的地煞,對她來說,有利無弊。”

凜霜終於看向赤鳥南枝:“師尊打算如何處置她?她殺了浮玉山兩位始老,這事神祇殿不知,但師尊心中定是清楚,弒神之罪,當誅。”

“我會送她入不染臺,精粹元識,洗去諸多惡念,等她通過白水鑒心陣,再入神祇。”

“霜兒,她初心不壞,只是被為師引導錯了路,誤入歧途。”

看來是要放過赤鳥南枝。

意識到這點,凜霜調出龍刀槍,毫不猶豫刺向對方。

赤鳥南枝躲避不及,只覺得渾身忽冷忽熱,如同墜入刀山火海般。

“她既然劈走阿翎半身骨頭,我便剔除她半身血肉。”

凜霜收回龍刀槍,冷冷看著赤鳥南枝。

對方渾身已經沒有一處好肉,雙臂白骨可見,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如同一灘骨架爛泥。

凜霜的聲音比神情還要冷酷。

“留你一命也好,就當養護阿翎骨骼的容器,待時機成熟,我家阿翎必定取回這身骨骼,彼時,本座必取你性命。”

阿斧站起目送凜霜離開,看了看沈默的主上。

“她連阿斧的茶水都沒喝呢。”

“你煮好了麽?”,盤古問。

阿斧搖頭:“沒有。”

“那便是了,等你煮好,她會回來喝的。”

盤古看向赤鳥南枝。

“阿斧,送赤鳥南枝去不染臺,三百年後若還不悔改,存骨滅魂。”

“對了,傳盤古令,召集神祇殿所有入冊神尊,於神祇殿中閉關一月悟法。”

“喏。”

見神祇殿升起巨大的阻擋結界,阿斧多問一句。

“悟什麽法?”

“新的天道運轉之法。”

盤古擡手,掌心中凝聚一團精粹的靈氣,不同於混沌之氣的霸道和蠻橫,而是溫和綿長,五彩華光,看起來更加柔和。

“這股氣息,神祇殿壓制不住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接受改變,萬族共享。

姜無傷對於獲得始凰骨很是意外。

“這比原來的骨頭好啊!”

說畢才覺得不妥,在阿索羅斜眼註視下,急忙找補。

“不過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狗窩,還是比不上自個兒的,估計翎九適應都得好一會兒呢。”

“什麽狗窩!”

進來換被子的傻刀聽到這話,一屁股把姜無傷懟下床邊腳踏,鋪開被褥。

“去去去,不會比喻別比喻。”

姜無傷後背撞到阿索羅,扭頭看向對方,見人無視自己,心中刺撓的很,只是不敢挑撥阿索羅,便嗆聲傻刀。

“翎九是昏迷又不是寒癥,蓋這麽厚,不怕捂出病!”

“在楓林寨每次下大雪,老大就蓋這麽厚。”

傻刀瞪了姜無傷一眼。

說著,見瑩絨端藥進來,急忙扶起翎九靠在自己肩膀上,捏開對方下頜,方便藥汁進入。

每次餵藥皆是如此,他動作已經嫻熟。

瑩絨一邊吹藥,一邊問姜無傷:“前輩,阿翎已經有了始凰骨,為何還不醒呢?”

“快了。”

姜無傷這次很篤定。

“明日破曉前,會醒的。”

說著,他環顧屋內四人,提起沒在場的那兩位。

“主上和少主到底怎麽回事,在流波山為了救你們,連命都抵上了,怎麽現在到了昆侖,尤其主上從盤古山回來以後,就每天在外面不見人影,冷落你們不少。”

“師兄,昆侖鏡是不是就在附近?”

瑩絨看向阿索羅,見對方點頭,便了然自己的猜測都是對的,低頭吹了吹湯藥,鼻頭酸楚。

“這裏的天道容不下我們,她們在為我們找生路。”

“可這生路難找。”

阿索羅嘆息,其實自從得知族親背叛凜霜與魔族相謀,他心裏便一直郁結凝重,只是今日,眉宇間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昆侖鏡被埋在混沌青蓮之下,除非青蓮解體,不然根本拿不出來。”

聞言,傻刀忽的想起什麽,睜大眼看向瑩絨。

在莫塬城海聖樓中,老大為了換青鸞甲,拿出了‘伏魔’,記得老大說起這物來歷時,提過混沌青蓮。

混沌青蓮解體後,其根莖紮根於莽荒混沌之中,不斷的吸收兇煞之氣,最後化作弒神槍被魔神羅睺取得。魔神羅睺掀起神魔大戰腥風血雨,幾乎顛覆三界,神祇殿與妖神殿不得不聯手,最後妖帝重傷,盤古大神也死於此戰。

若如此追溯,那源頭便是在這兒了。

可……

傻刀低頭看著昏迷的翎九,咽下要說出的話。

能救老大最重要,毀天滅地的事,他小人物操不起這個心,況且那場大戰的結果是好的,神魔羅睺還是被誅,所以即便他不提,一切也不會變,三界還是完完好好。

阿索羅和瑩絨對此也心知肚明,卻都保持了沈默。

三人幾乎同時緘口,其中的氛圍,讓姜無傷感到些許蹊蹺,仿佛被排斥般。

罷了,反正他從未融入她們。

輕輕哼了一聲,雙手揣袖,轉身坐到茶榻上發呆。

凜霜如今成為神祇,便能再使出續靈印了。

那敖乾歸墟的事,就有了更穩妥的解決,加上翎九和主上的情誼,還有自己在流波山的傾力相助,即便自己還有妖尊殤谷的身份,若他提出請求,主上應該會應允。

風生獸的事,還是擱置吧。

他也不想殺生。

昆侖雪巔,凜霜背手看著不遠處的裂谷,那裏冰錐倒掛,深不見底。

怎麽看,都不會覺得是混沌青蓮的所在。

風眠打著傘,在後面註視凜霜許久。

等到風雪在凜霜肩甲上,結成了薄薄的一層冰霜,才擡腳走向對方身旁。

“師姐在想什麽呢?”

凜霜沒有回答。

“那你剛剛又在猶豫什麽?”

“貪戀。”

風眠輕聲道,像怕被誰聽見。

“我有些舍不得。”

她知道凜霜來此,是為了昆侖鏡,是為了送翎九她們離開。

可她才見到瑩絨。

甚至與瑩絨,都沒來得及好好談一談,問問對方這段時間過得如何,睡得好不好。

這一日,她們只是簡短的打了個照面。

匆匆忙忙。

連句問好的話,都沒說過。

“在朝露城,瑩絨夢中喊過你的名字。”

從凜霜口中得知這事,風眠眉眼霎時明亮,神情也生動了幾分,反覆確認,“真的?”

“阿翎說,瑩絨曾作為華胥儲君培養,後來母親早逝,繼母之女陣修天賦又遠勝與她,她又失去了儲位,經歷接二連三的變故,想來便知,瑩絨自小的生活,沒有儲君之名的張揚和放肆,而是小心翼翼和如履薄冰。”

“父親再娶,想來對她很是打擊,所以瑩絨對情愛一事極為克制,甚至故意漠視、忽略。”

“阿眠,說來你或許不信。”

凜霜對上風眠視線,帶著淺淺笑意。

“我覺得墮神之境之後,瑩絨不接受你,並非是對你無意,也不是介意你那些過往,而是自覺配不上你,所以不敢與你有開始。”

這說法倒是第一次聽,風眠垂眸,認真想了想。

最後搖了搖頭。

自嘲般。

“師姐不了解瑩絨,她啊,最現實,也最清醒。”

“她永遠不會如翎九那般,只隨著心意而活。”

“正是清楚和我不會有結果,所以她根本不會產生和我在一起的心思,她所有的照顧和愛護,只是為了日後我對華胥的偏心。”

“卻不會想到,我護華胥運道,是因為心悅她。”

凜霜看見風眠臉上那抹認命般的苦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加上心中掛念翎九安危,無暇再說些場面話。

兩人無言佇立,看這這片被雪冰封的天地,各懷心思。

“主上!”,是姜無傷的千裏傳音,“翎九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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