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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翎九破殼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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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翎九破殼前夜

滿天消散的神龕碎片。

凜霜按住心口, 強撐站起,擡手推開幽篁。

對上帝劌的視線。

“魔軍陳兵天市垣,你掌兵於太微垣卻無動於衷, 把天市垣的無辜蒼生作為你爭權奪利的籌碼, 如此藐視生靈, 就不怕神祇殿責罰?”

“所以我來將功補過呀。”

帝劌笑的猙獰,手中握劍輕顫,發出破風聲。

“凜霜,你以為讓妖龍先帶走那幾個孽障就萬全了嗎?說起來我還真的謝謝你給的機會, 讓我能立功誅殺朱雀。估摸著時間,我在太微垣調的天兵已經與他們碰面了, 或許再過一盞茶的時間,你便能就地祭奠自己心心念念的愛人。”

“帝劌, 你卑鄙!”

幽篁怒叱對方, 還未多說一句,便覺身後竄起一股烈風, 一下摧折了院中那顆梧桐樹, 扭頭見凜霜化為真身呼嘯踏雲直攀九霄, 當即想追隨對方離開, 卻察覺帝劌阻攔的動作, 便做了決定。

轉身橫掃一劍, 格擋住最前一波的追兵,隨即設下劍陣與帝劌等人僵持。

幽篁的修為雖然在青龍宮不是七部上將的水準, 但去其他三宮任上將綽綽有餘, 更別說自她從東海帶回角旼屍體, 角部對她可謂言聽計從,忠心耿耿。

帝劌可以無視失去神位被神祇殿拋棄的凜霜, 可面對幽篁,卻不得不掂量得罪這位的後果。

“幽篁,你要與神祇殿為敵嗎?”

“區區湯谷天族,也配自比神祇殿?縱然今日失手殺了你又當如何?天族也絕不敢在本尊面前造次半句!”

幽篁掐訣,身後出現井口粗細的紫竹本體,分株為無數刀劍模樣的武器,配合劍陣完全堵死帝劌的去路。

“你……”

帝劌方寸大亂,尤其見幽篁不惜元神相拼後。

昨夜在玄清鏡看見朱雀君被魔氣所困濫殺無辜,他想著抓住對方作為一件功勞,誰知今日便碰上神祇殿誅殺朱雀的命令,這功勞‘砰’一下變成了功勳。

天時地利都在他手,可不能因小失大。

算了,捉拿凜霜不過他錦上添花的事,幽篁神女為了攔住他,不惜以命相搏,這麻煩他可不想惹,也沒有必要舍本逐末與對方拼個死活。

何況就算凜霜趕去,怕也只會看見白骨露野,根本來不及救朱雀。

耗著吧,至少不讓幽篁去幫凜霜。

阿索羅發現不對時,準備繞路。

雲層散退,層層天兵出現在雲端之上,把他們團團圍住。

傻刀和瑩絨何曾見過這架勢,抱緊竹簍外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有阿索羅呸了一聲,“被埋伏了。”

“誰都看得出啊!”,傻刀從龍背上滑了下來,看向化為人形的阿索羅,迫不及待地確認,“是沖老大來的?!”

瑩絨表情凝重,從著裝盔甲認出是天族的兵將。

可她們與天族無冤無仇,甚至昨天還救下天市垣免遭魔軍塗炭,而且帝鴻也不像會恩將仇報,於情於理,天族都不該攔她們。

或許……是天族內部勢力的鬥爭?

不然昨夜魔軍攻打天市恒,這麽多天族兵將明明就在附近,卻遲遲不出兵援助,眼睜睜看凜霜神君他們血拼。

她看向阿索羅,對方顯然也想到這點,直接詢問為首那位天將名號。

“在下銀龍敖乾,敢問閣下是天族哪位帝氏麾下?”

可惜對方並沒有應答的意思,甚至直接做了進攻的手勢。

天兵如海潮般湧來,阿索羅揮鞭形成一道結界,只見潮水還未匯集,竟如秋日落葉般搖搖晃晃,紛紛從雲端墜下。

悠揚又自在的樂音從遠方傳來,伴隨著姜邕閑懶的語氣。

“多謝天族這萬鈞之勢,成就我姜無傷抽絲術的威名,只是可惜了這些天兵……不對唉,又不為我賣命,有什麽好可惜的。”

姜邕止步,樂音戛然而止。

那位天將雙手亂揮,好似在斬斷什麽,凝神細看,才發現從姜邕手中生出無數透明絲線,如蜘蛛網般系在了在場各天兵的心脈或識海之處。

姜邕微微扯動手指,那些天兵便如瀑布般嘩啦啦從雲巔墜落。

“這……”,瑩絨仰頭,瞧著那千絲萬縷,總覺得和姬伯玉前輩控制傀儡術的絲線很像。

“是師尊的千絲引。”

阿索羅恍惚,師尊說過這是她的獨家術法,也因此修成了操縱傀儡之術,姜邕與他師尊無緣無故,怎麽也會……

“退!”

那天將不甘,為了避免更大的折損,不得不下令撤退。

“解決了。”

姜邕扭頭見各位神思出游,以為是被自己的招式震撼,整理了番衣袖。

“不必敬仰我,本人不過比你們略多些才智與機敏罷了,恐嚇逼退這些臭魚爛蝦很是正常,你們這等平庸之輩羨慕不來的。”

“……”,傻刀扭頭,這位未免也太自戀了些。

阿索羅問:“你怎麽會千絲引?”

“千絲引?聽著倒是比我那抽絲術文雅許多,也朗朗上口,以後就叫千絲引吧。”

姜邕很是滿意這個名字,得意介紹。

“這術法是我獨創,養了只萬年冰晶蠶,從它結繭時領悟到的,感興趣呀?”,意志盎然看著阿索羅,有了作弄的心思,“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只要跪下叫我師父,再磕三個響頭,每日奉茶服侍就成。”

“大白天的做夢,也不怕睡死。”

阿索羅翻白眼,推開姜邕。

“別擋道。”

“是我救了你們,連句謝謝都沒撈著?”

姜邕生氣,看見瑩絨和傻刀向他規規整整行禮後,那些諷刺的話又不得不憋回去。

“罷了,我先去找凜霜。”

風眠修為莫名盡失,這是大事。

時光過隙。

距離神祇殿公開“朱雀滅世”的推定已經過去三年。

祖龍凜霜在天市垣不知所蹤,加上神龕消失命星墜落,各族皆以為其已命隕。

青龍宮群龍無首,七部互相不服,甚至還直接撂了水晶宮推舉的新任青龍神君,然後陷入無主混亂的時期,唯有幽篁苦苦維系各部關系。

四海也亂了,原本歸順水晶宮的各龍族忽然掀桌,隨著新任青龍神君被殺,老龍王徹底失勢,四海至此陷入嗜戰的無序狀態,各族不斷吞並撕裂,無數因戰而亡的將士屍骨可以堆成五座流波山。

魔尊敕焱依舊不知所蹤。

北荒,姜華山。

一男一女前後攀爬在崎嶇山路上。

男的一身青衣,上氣不接下氣,丟了手中的木枝,對身後白衣女子道:

“我說風眠,你也忒不厚道,自己沒了修為苦哈哈賣力氣爬山就算了,為何要拉上我!”

“你可以選擇飛上去啊。”,風眠也把樹枝一丟,叉腰朝山頂擡了擡下巴,笑著威脅,“姜無傷,但凡我受的苦你敢落一點,本少主恢覆修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命給改回去!”

“我算怕了你。”

姜邕認命,彎腰撿起剛丟的木枝,撕下一條袖邊裹住另外一頭,討好讓對方握住。

風眠哼了一聲,不肯這麽輕易接下,斜睥對方。

“還擺不擺臉色?”

“沒有擺臉色。”,姜邕板正地發誓,“我若下次再嫌棄你沒了修為,天打五雷轟!”

轟隆隆——,天上發出聲響。

風眠雙手抱胸,挑眉:“好好解釋。”

“這……”,姜邕低聲承認,“嫌棄歸嫌棄,可我也沒少照顧你,也算勞苦功高……”

風眠嘖嘴:“比我還不要臉啊。”

“……”

叢林中傳來噗嗤噗嗤的笑聲,姜邕扭頭:“誰!”

阿索羅跳出來。

“本以為是場主仆反目的戲碼,可惜。”

說著還面露得意,故意揶揄姜邕,“我那雷放的時機是不是正好?”

“好你大爺!”

姜邕氣不打一處來,追著阿索羅揍。

這兩人每次見面就掐架,不是你追我就是我追你,風眠都習以為常了。

姜華山陽坡有片花海。

這裏的花四季綻放,姹紫嫣紅。

凜霜正舀水澆花,看見風眠後詫然一笑:“今年來的格外頻繁。”

“跑的勤又如何,你從未原諒我。”

風眠彎腰揪了一把草莖,緩緩編成環。

“師姐,你我都逃不過命數。”

在天市垣莫名失去修為後,風眠便覺得這或許就是命。

她認了。

不過族內那些老匹夫卻不甘心,又碰到盤古大神和老祖神相繼閉關,他們便請遍神農山和神祇殿有名望的老神尊,卻都對她的情況束手無策。

“族內已經在商議罷去我少主之位,我怕是真的無家可歸了。”

說起來倒也是好笑。

“當初我說不當這個少主,他們逼我服從,雷澤的一把火,我失去了雙親,卻連恨都不知道恨誰,只覺得自己天賦是個累贅,還不如平庸些,只會蔔筮婚嫁吉日說不定還過得自在。”

摘了花別在草環上,風眠再次提起天市垣的事。

“師姐,在天市垣我做那些並非本意,只是為了改必死的命數,太乙神盤告訴我那是消解並蒂劫的唯一機會,所以我才想行殺招解決翎九他們,以為這樣便能一勞永逸。”

辛苦籌謀,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師姐終究還是應劫了。

神龕散,命星隕,神祇殿從此少了位神君。

師姐的劫難由此開始。

而她風眠也註定,萬劫不覆,日暮途窮。

如今來看,以她們二人現在的處境,到真是應驗的精準。

“阿眠。”

聽師姐喚她,風眠放下手中編好的花環,對上凜霜視線,對方一如往常般,以溫和寬容的目光望著她。

“在天市垣你盤算的一切,究竟是為了化解並蒂劫,還是在賭自己能勝天半子。”

被凜霜點破,風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師姐……”

“阿眠,我知道你早就看輕六欲,絕不是惜命之輩,早就不在乎生死。所以我想了三年,才終於縷出些眉目。”

“你在賭出自鴻蒙初法的太乙神術能不能對抗如今運轉的混沌法則,或者說,從參悟太乙神盤那刻起,你便在等一個能與天相爭一較高下的時機,對你而言,並蒂劫不過是你以身入局的手段罷了。”

“是,我失敗了,願賭服輸。”

風眠幹脆承認,讓對方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這或許就是與天相爭的報應,修為盡失,成了個廢人。”

“我只覺得你是個瘋子。”

凜霜從風眠臉上看不出後悔,只有認命的無所謂,越發痛心。

“阿眠,你該清楚在伏羲族,太乙神術便是你的立身之本,你連這都能當做對賭籌碼,難道世上就沒有什麽是你舍不得算計的?”

風眠很是認真地想了會兒。

“沒有。”

倒是坦誠,凜霜笑出聲,拎起水桶準備離開,道:“花海盡頭有個草廬,若真的無處可去,便留在那兒歇腳吧。”

“謝師姐。”

風眠低頭行禮,才發現編好的花環,竟被捏皺了。

真是可惜,圖有香氣卻沒了樣貌。

把花環朝土堆一甩,拍掉手上沾的草屑,不慌不忙去尋那草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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