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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姬翮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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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姬翮的舊事

姬翮見翎九觸動, 心中忽然湧出沖動。

多想告訴阿九不用顧慮,隨心所欲地去爭取。

或許,二姑屈服的, 她隱忍的, 能在阿九這兒被扭轉。

很希望阿九能打破那些固執的偏見, 能抗爭那條不公的箴言。

可是如此……即使如此……不能如此。

太不負責了。

她不僅是阿九的二姐,還是南禺的二殿下。

阿九亦是南禺的九殿下,既然享有南禺子民的敬仰和供奉,自然要承擔起屬於她的責任。

無關願不願意, 這是她們鳳凰一族與生俱來的使命。

無法兩全,二姑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二姑自那以後便心灰意冷, 每次上戰場,都不要命了般, 直到父親被困滄浪海, 二姑率兵救援,為了救下父親在玄冰萬歸陣中魂飛魄散。”

“以二姑半步上神的修為, 若非心無生志, 縱然重傷, 又怎會逃不出玄冰萬歸陣。”

“所以阿九, 有些心思, 不要有。”

翎九不服。

“什麽破箴言, 我南禺的氣數,鳳凰的運勢, 豈是它幾句話就能斷定的。”

若這樣的話, 那她和瑯簡之事, 勢必不會被父親接納。

憑什麽。

一個破塔上刻的字,就能左右她的未來。

她不服。

“可祖父信, 父親信。”

姬翮輕按翎九肩膀,輕聲勸慰。

“所以白日母親才會有那句重蹈覆轍。阿九,二姐不希望你步上二姑後塵,放下吧。”

放下?絕不可能。

不過……

翎九總覺得這箴言不對勁。

可一時之間,也無法想明白。

只是下意識覺得不妥。

“明日青鸞便要舉行祭奠儀式,你們姐妹二人不好好休息,還有時間在這兒閑聊。”

是大哥。

翎九回頭瞧見大哥身後跟著的金羽兵,撇嘴:“至於麽,這麽大陣仗。”

姬楽笑,故意說反話。

“絕不是怕你跑,只是護送你回沐雲殿而已。”

“……”

這陰陽怪氣……

翎九不情不願被護送,回到她的沐雲殿。

等翎九走後,姬楽看向姬翮,見對方神色憔悴,擡手想安慰,還沒碰到衣衫,見人微微側身躲避,心中酸澀卻也不強求,順勢背過手,與對方同望一片星空。

自從成為南禺少主,他與姬翮的關系,便沒有從前親近。

“阿翮,你今日有些反常。”

姬翮垂眸:“我只是心疼阿九。”

“是感同身受吧。”

姬楽提起姬翮首次入世歷劫之事。

不同於之前的旁敲側擊,這是他們兄妹之間,第一次真正地談起這樁往事。

“那時你回來,時不時望著日落陷入恍惚,每到深夜又總是哭著捂住心口說痛,我實在擔心,只能日夜悄悄跟著你。”

“按說我們入世歷劫升境,本不該記得凡間之事,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如此。直到有次你夢中囈語,我進入你的夢境,才知你回來之前去了幽冥,在忘川河盡頭回顧了生前之事,根本沒有忘。”

“龍鳳開戰在即,祖父見你萎靡不振,讓我去幽冥舀了一勺忘川水讓你飲下,以此淡化塵世之事的影響。我把水放在了你的床頭,次日你便變回了入世之前的樣子,更加的穩重得體端莊大方,好似真的忘記了般。”

“可我知不是這樣的。”

“我守了你一夜,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喝那碗忘川水,甚至後來好幾次轉世人間,都躲過了孟婆湯,跋涉千山萬水去守一座孤墳,一待便是一生。”

“阿翮,一場夢而已,現在都忘不了麽?”

姬翮意外姬楽知道這事,瞪大了眼,很是驚慌。

姬楽明白對方擔憂。

“阿翮,我從未告訴任何人,以後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姬翮這才松口氣,下意識行禮。

“我到人間渡劫之事,讓阿兄擔憂了。”

又這番客氣,姬楽嘆氣。

“那次渡劫,你在人間活到二十八歲,與她相識不過十二年,其中猜忌三年,分離六載,相守的日子不過短短三年。如今過了萬載有餘,還是忘不掉麽?”

姬楽很是不解,“阿翮,你究竟念她什麽?”

“不知道,只是這萬年的時光,對我而言就像頭頂這片無垠深沈的夜幕,寂靜又單調。與她那幾年的相伴,好比那顆唯一倒垂天幕的星星,我總是忍不住日日仰望,雖然現在連她模樣都記不太清,卻記得那份感覺,割舍不了。”

說著,姬翮提起青龍神君所言,點出其中矛盾。

亦是她思索月餘,仍舊不解的一點。

“神君若真的無所謂,為何不願阿九去尋她,在防備什麽呢?”

神君若真的對阿九無情,為何會救下阿九,還與父親定了不許阿九靠近昆侖的約定。

豈不多此一舉。

而且救下阿九也罷了,為何連死去的青鸞軍都救了。

對方能毫不猶豫,揮手便讓同族的龍族大軍灰飛煙滅,可見對方並非是個慈悲生靈的神君。

真的奇怪。

“父親已經給阿九下了禁制咒,無論如何,算是對青龍神君有所交代,以後的事, 看造化吧。”

目前來看,也只能如此了。

姬翮微微頷首,又想起阿九和瑯簡之事,望向姬楽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想試探一番,她也好有個準備。

“阿兄,你可知道棲靈塔上的箴言?”

姬楽聽出姬翮的言外之意。

“你想問,我是否相信棲靈塔上的箴言。”

姬翮點頭:“阿兄信嗎?”

見姬翮小心翼翼,姬楽覺得自己這阿兄當得太過失敗,妹妹問句話都得拐彎抹角的試探,真讓人心疼。

“我不在乎那句箴言,世上多的是由果推因之事,也因此牽連太多無辜。我只知道,南禺盛衰絕不是一個人的喜好能左右的,作為你們阿兄,我希望大家幸福快樂,作為南禺少主,我會盡己所能守護南禺。”

姬楽看向姬翮,見對方雙目通紅,也忍不住酸楚。

正因為見過姬翮受過的委屈,看過對方求全嫁人後的痛苦,所以這次對阿九,他不會再視而不見。

不想讓阿九成為第二個姬翮。

成為一個人人讚口不絕,稱頌識大體懂大局,行事完美無暇……私下卻從不笑的南禺二殿下。

“阿翮,莫在辜負自己,阿兄能替你們扛住所有的非議,知道麽?”

姬翮捂住臉,被阿兄抱住時,終於不在克制,哭出聲又笑出聲

“我怪過你的姬楽,我還恨過你。”

很久很久以前,她生氣時會直呼阿兄名諱,阿兄從來不介意,總會包容她的一切吵鬧。

這次一如既往。

阿兄輕聲對她說:“對不起,阿翮。”

多年的埋怨,在這一刻冰釋前嫌。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每次做事都有大哥周全,所以她從不怕出錯也不怕出格,因為知道有阿兄會堅定不移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所有的麻煩。

又想起阿兄當上南禺少主的那天。

她躲在樹梢上,等到對方與父親從棲靈塔出來,瞧他們凝重神色,以為阿兄也對箴言深信不疑。

從那時起,與阿兄的關系便疏遠了。

都是故意的。

她總是提醒自己,對方不只是她的阿兄,亦是南禺的少主。

她的幸福歡愉,與南禺安危來比,不值一提。

所以不敢提,也無法提。

怕阿兄自私護她,壞南禺運勢,更怕阿兄無私罰她,讓她更心灰意冷。

兩躊躇下,兄妹情誼越發冷淡,君臣相處倒是默契無間。

卻從未想過,阿兄是不在乎那句箴言的。

這比對方說不相信,更讓她動容。

可惜對她來說,已經來不及了。

好在阿九……不會如她那時般孤立無援。

至少她和阿兄,願意站在阿九身旁。

沐雲殿。

聽見傻刀扯著嗓子喊老大,翎九還以為自己夢到在楓林寨威風的時候。

要不是聞到臭鞋味兒……

下意識擡腳,直接把人踹下去,聽見噗通一聲,還有刻意至極的假意哀嚎。

“哎呦,屁股成蒜瓣啦!”

翎九睜眼,心中雖歡喜,不過瞧見對方手中提溜的襪子,臉色一白。

見對方起身嘚瑟抖鞋子,急忙捂住鼻子。

卻還是晚了一步,被湧過來的臭味熏到翻白眼,翎九差點暈厥過去,當即屏住呼吸,揪起枕頭就朝傻刀後背招呼,邊打邊控訴。

“從楓林寨就是這招,煩不煩人!”

“哈哈哈,有用就行。”

傻刀穿好鞋子,樂呵呵對一旁的青疆解釋,“想當年我和老大在楓林寨打地盤的時候,老大貪睡,喊都喊不醒,我每次就這麽把人熏醒。”

相當年?怎麽還得意起來了,翎九叉腰問二位。

“你們怎麽湊一堆兒的?”

青疆咧嘴看著翎九笑:“九殿下,好久不見。”

傻刀倒是不見外,盤腳朝床上一坐,拍大腿道:“別提了,老大!你們這南禺的結界跟銅墻鐵壁似的,外族弟子根本進不來。還好我防患未然,在莫塬城就和青疆通過聯絡之術,不然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見到你。”

翎九聽懂了,看向青疆:“你帶人進來的?”

“嗯。”,青疆頷首,頗為自豪,“躲避巡衛花了些時間,不然的話,傍晚我們便進來了。”

天真啊……

翎九嘖嘴,她可不信青疆的修為能躲過金羽衛。

今晚輪值的是二姐,定是二姐心軟,故意放人進來與她會面的。

能進來就行,過程不重要。

她看向傻刀:“瑯簡呢?”

“師姐好奇怪,回昆侖也就罷了,還讓我告訴你忘了她,說參商之闊各自安好,她不值得什麽的。”

什麽不值得?

翎九才不信瑯簡會說這些。

對方絕不是自輕自賤的性格,定是占了瑯簡神智的青龍神君在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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