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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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瀛洲玉雨,宮宴——

“大人,外頭送進來的密報。”

“嗯?”元幀拿起雪色小丸,快速捏碎取出紙條,上面只有四個蠅頭小楷----明晚戌時。

“戌時?戌時……”元幀在心內暗自琢磨,明晚是她的生辰,不但皇帝會在瀛洲玉雨臺,就連朝中最為顯貴的重臣與命婦,都會聚集在那裏。夜宴散去,也是戌時之後了,又逢上宮中禁軍換班,自有空隙可尋,這主意倒是不錯。

辰冰問道:“大人,可有什麽要安排的?”

“也不必再特地安排什麽。”元幀招手,將紙條正面展開給他看,“先頭都已步下防備,如今大可張網以待。只是各處都仍需再加強巡查,你去罷!”

弋陽城一別大半年的時日,再見秦氏時,卻絲毫也不覺得她與從前有多少的區別。只是身形稍稍豐腴了些許,不過面容飽滿白皙,雙眸盈盈欲滴,身上的玫色厚錦團花宮裝更襯得整個人都春意盎然,妝容釵環雖並不顯眼,嘴角卻始終有淡然恬靜的微笑。

乳母抱了小公子上前來,蘇妍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恍惚間想起來,上次抱這麽小的嬰兒時,還是長公主所養的德順郡主。可憐那孩子,卻竟然落得那樣的下場。

這麽一想,心裏便驟然生出了一股不詳的預意。

“快瞧,小公子長得多象咱們娘娘呀。”

“是麽?讓朕也看看。”繈褓裏的小小嬰孩粉嫩如雪,眉眼都是肉肉的一團,建帝亦知奶娘是在湊趣,只是順著話笑道:“不錯,的確跟皇貴妃有些相似,長大了必定是個伶俐可人的孩子。”

秦氏低垂著頭,忙道:“皇上謬讚了。”

蘇妍總算將侄子抱在了手裏,片刻之後卻由建帝接了過去,道:“你懷有身孕,受不得累。”

又朝秦氏道:“可有取了名下來?”

“回皇上的話,外子之前雖擬了好些個,但仍說要請人斟酌之後方能定下來——”她說著,語氣漸緩,忽然轉口道:“不如便請皇上給賜個名,將來,這份福澤便能佑他一世。”

建帝輕一笑,手上拍撫著孩子,卻凝神想了想,便道:“你們蘇家是書香世家,這孩子又是長房長孫,朕想,不如便名括,至於中間什麽字為輩,朕卻不知道。便由你們去定罷。”

秦氏喜極,連忙叩首下去,道:“謝皇上為犬子賜名。”

建帝也似面有喜色,將孩子抱在手裏,隔了許久方才交還給乳母。蘇妍見母親和嫂嫂都是十分歡喜的樣子,因離晚宴開席還需些時候,便在他身側悄聲道:“皇上可是累了?我陪您進去寢殿歇息一會。”

建帝朝她笑道:“難得朕今日高興,倒不曾覺得乏累。不過想與你單獨說會話。”

寢殿裏頭那一支梨花幽幽綻放著,空氣裏寸寸都是沁人的淡香。 不過也就一夜的功夫,便落下一層星星點點的花瓣在紫檀木高幾上。

建帝隨手拈起幾片來,微一交錯,那花瓣便在他修長的指間飄零下地去。

蘇妍遞上熱茶,見他在榻上坐下,方漸漸俯身下去,將臉頰埋在他兩膝之間,道:“皇上,可有擬好其他的名字?“

他微一怔,方才明白過來,遂笑答:“你倒是提醒了朕,之前竟然也未想到這一層——”

頓了頓,又隔了片刻,方搖頭道:“不過你所生的孩子,自然不能在起名上頭太過草率了。朕還需回去之後再斟酌斟酌,若有好的,便讓人送來與你過目,可好?”

他如此周全,她心下卻愈發有著說不出的難過。

她 軟軟伏在他身上,形容間似有幼貓一般的嬌柔之態,更似依賴著他素日以來的溫和呵護。這樣的情景,讓他眼前隱約有些恍惚,忽然就道:“你放心,若朕不在了,也會安置好你。”

她驟然擡眸,淚光氤氳中強忍悲痛道:“不,皇上你不許這麽說。我……”。

他輕撫其頂上的發絲,嘆道:“你生於三月三的女兒節,朕知道,宛平也有自己的習俗的。不知道,從前你是怎樣過的生辰?”

蘇妍嚼了淚在心裏,搖頭道:“皇上你不知道,我從來不過生辰——長到這麽大,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您,給我過的生辰。”

建帝將她扶起,眼底不勝憐愛唏噓:“那朕要多謝你父母,給了朕這麽一個殊榮的機會。十六歲……原是比花兒更嬌美的年華。朕,理應給你一場花團錦簇的盛宴,如此,方不負今生與你相遇相惜。”

他餘下許多的話,並未說出來,只轉首望向遠處的天幕。

沒有風,這禁宮的宮墻朱瓦,便像被一只謹慎的手安撫著,垂垂沈寂。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瀛洲玉雨臺本是宮中風景最好的一處宮苑,只是多年禁閉,甚少有人窺見其真容玉貌。而今因皇貴妃生辰而重開夜宴,受邀之人心下皆明白,蘇氏於皇帝心中而言,已與元皇後相去不遠。

時令正當,宴席所設之地四周皆是梨花如雲。一路行去,只見華燈次第燃起,遠近宮室皆靜立於暮色之中,一陣暖而濕潤的夜風吹來,無數花瓣飄飛向眾人所坐的九尺長的沈木雕花長桌上,侍宴的宮人忙伸手去拂開。

按禮今日應該盛裝,蘇妍便挑了一件真紅色緙金絲雲錦長袍,還是當日冊立太子時所制,不過多加了兩層中衣,底下是九鸞飛天金絲暗繡百褶鳳裙。又配上兩帶七珍錦心流蘇,垂下下來時便顯柔軟無物。

許是因為初有孕的緣故,艷妝下她的眸光愈見迷離幽深,整個人都似美的虛幻而縹緲,總有一種不真切的意味。

帝妃二人坐定之後不久,夜宴便開了席。本以為此時此景,額駙韋朝雲斷不會願意列席,不想,就在宴開之後不久,父子二人便行色匆匆大步進來 。

韋朝雲帶著兒子一起行禮,平身時,蘇妍清晰的察覺到,翼郎似用一種陰冷而仇視的目光,掃視過自己。

只是這一眼來的太快,仿佛只是錯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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