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 醜小鴨

陳黎很難去描述當下的緊張感，她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應該擡頭，站在第一排，不應該把頭垂下。但才鼓起勇氣擡起一刻，撞見那烏壓壓的人群後，陳黎又緊張了。

她垂下頭，感覺自己在發聲，在跟著大部隊吟唱校歌。但其實在旁邊的男生聽來，小得可怕。

總之，臺上這短暫的三四分鐘，陳黎是硬撐下去的。

直到主持人付語走出來，她才像活過來般。

這下她也沒閑情在陰暗扒拉付語了，只是當付語正對著向她走來時，陳黎感到一陣自慚形愧。

她和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女生漂亮，陽光，背挺得直直的，頭高高擡起，一臉驕傲地看向下方烏壓壓的人群。

沒有半點怯場，仿佛她天生就是人群中最閃耀的星星。

但自己呢！

陰暗的、惡毒的，惡心的，自戀的。

她就像一個陰溝裏的老鼠，陰濕偷窺著明耀的男女，時刻準備在關鍵處放上一箭。

陳黎被傷到了。

假意彎起的唇怎麽都抿不住了，她故意往旁邊走，想要避開和付語的擦肩而過。

但……失敗了。

付語直沖沖走了過來。

她步子邁得很穩，昂首挺胸，青春一詞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於是。

陳黎就看到驚艷如油畫的女生路過自己，她蓬起的仙女裙打在了她樸素的校服上。

像是灰撲撲醜小鴨的旁邊，路過一只優雅白天鵝。

陳黎難受得很，下場後一陣子不得意，心都要被苦意填滿了，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苦蓮。

她又懊悔又覺得自己惡心。

舞臺上，自己應該擡頭的，有什麽可自卑的。

為什麽不能像付語一樣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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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惡心，像下水道的臟水，齷齪無比。

陳黎很難從這股難受得情緒中掙紮出來，就是回到了行列，因為思緒紛飛著，還不小心猜到了前排女生的鞋子。

然後，女生一個無意拐手打過來，陳黎差別摔倒，還是後面女生撐住她的背，她才沒摔倒。

驚嚇下，陳黎感激回頭，卻不小心撞到薄離近的視線。

男生在一班，離陳黎很遠。

但因為過高的身高，過白的膚色，硬生生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

陳黎也是。

他看見男生挺直薄背，前額處的碎發紛飛著，隱隱約約蓋住他過於狹長的眼瞼，但那淡色眉目還是耀眼得很。

整個人群中，只有他一人在閃閃發光。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陳黎和薄離近對視了，他好像在看自己。

男生眉皺得緊緊的，白膚紅唇下，閃著星光的眸子直直註視著自己。

他好像沒了意識，整個人沈陷在一種失魂的狀態下。

但一直緊緊盯著她。

陳黎只同人對視了一眼，便立馬垂下頭去。

她有些害羞，原本難過的情緒又好了起來，隱約有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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