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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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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教。

這是你第三次在京內聽到這三個字了。

左側隔間高亢的青年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示意戚童靠近墻邊,將隔壁交談的內容一一覆述出來。

“……西市那邊……就是那個綢緞莊的範老爺……他前兩個月都窮得要賣鋪子了,結果遇到了一個南方回來的親戚……不久就供奉了那個大修羅……結果現在日進鬥金,都快把旁邊的鋪面盤下來了。”

“……真有這麽靈?”

“……我也聽說過,還有什麽點石成金……起死回生的法術……的確有些玄乎。”

“……而且我還聽說,有皇子……就下面那位……也請修羅教的大師入府做法呢……”

“……你們瘋了……敢在這裏妄議朝廷,毀謗皇家?”

“……總之,你們等著看吧……我可是親眼所見。……你們不知道修羅教在南邊有多火……”

你揮手召回戚童,站起身來,邊瞥了眼下方。

坐在一層臺前最佳觀賞位置的,正是三皇子和近幾個月來最得其寵的明玉公子。

他們果然開始與修羅教合作了。

若說淬玉還勉強算是個不明事理的孩子,那麽修羅教的創立者,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鷙小人,擁有你最厭惡的性格。

與三皇子真是絕配。

又過了幾日,當朝內諸臣都開始議論修羅教時,皇帝終於坐不住了,連夜派私臣召你入宮見駕。

“卿近期可聽說修羅教的事了?”皇帝眼中寫著掩不住的焦慮,“權睿這個逆子!他居然引這種邪教入京……!”

話音未落,皇帝便猛地住口,略帶惶恐地望了你一眼。

你微笑道:“陛下說得不錯,雖然冠以修羅之名,但對修羅而言,這也是邪教。”

皇帝稍稍緩了顏色,又立刻皺起眉頭:“這麽說,權睿他果真……果真在與另一個、另一個修羅合作?”

你頷首,表示認同。

雖然,其實不止一個。

皇帝沈默下去,只一味望著你,目光閃爍,似乎頗為掙紮。

你半點不急,只安靜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半晌,皇帝終是長嘆一聲,沈聲道:“那柄武器,今夜便還予閣下吧。”

你點頭應允,開口卻先把話題導引到了另一個方向:“看來陛下對儲君之選,心中已有計較了。”

皇帝自嘲似地笑道:“事到如今,朕還能有什麽計較。”

你亦表示讚同:“陛下可選的確實不多。諸位皇子裏,恐怕只有懿妃娘娘的兩位殿下,四皇子殿下,或者,七皇子殿下,可堪托付了。”

說到後半句,你已刻意放慢了語速,一邊留心觀察著皇帝的表情。

皇帝在聽到權華時目露不滿,說到權裕時卻逐漸緩頰,顯然心中更偏向後者。

“——只是七殿下年歲尚幼,一時半刻,恐難擔重任。”你緩緩地續上了最後一句。

皇帝也跟著嘆了口氣,沈吟片刻,轉而道:“閣下上次曾說,有新的交易可談,可否詳說?”

你點頭,直言道:“我可以扶助陛下看中的人選繼承大統,但在此期間和之後,還請皇帝陛下以皇權背書,助我在人世廣開修行門路。”

皇帝皺眉:“什麽修行門路?”

你簡單解釋道:“人世上古流傳、修仙成道的修行門路。”

皇帝聽了,卻仍然眉頭不解,隨著思索漸深,面上竟逐漸顯出不滿的神色來。

這反應委實奇特,與你預料的截然不同。

你有些好奇,便問道:“此事於權氏無礙,也能解汝心憂,陛下何故猶豫?”

皇帝不滿地質問道:“你去年初就在故意接觸權裕,莫不是早就料到有此一日?你到底有什麽打算?”

你忍不住笑起來。

即便是一國皇帝,也會糾纏於這些無謂的枝節嗎?

但你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你反問道:“陛下是想任修羅教掌權,世人俱淪落為修羅的傀儡,還是支持人世重立大道,甚爾有朝一日,再通仙界?”

皇帝神色覆雜地盯了你片刻,直抒道:“閣下這副十拿九穩、胸有成算的姿態,倒叫朕想起三十年前,閣下第一次向朕提出交易的樣子了。”

這話的內容沒有什麽特別,但說這話的語氣裏居然含著明晃晃的怨恨和嫌惡。

這番惡意實在叫你不解。你一直以為,自己提出的交易對雙方來說都是非常公平合宜的。

……或許這便是人與修羅的不同?

但此人畢竟是權華的父親。

於是你好心提醒道:“陛下不是已經獲得想要的東西了嗎?幸而,某也獲得了自己的。”

皇帝冷笑道:“是啊,但尊駕提出的這一樁樁所謂的‘交易’,朕可有拒絕的餘地?”

你驚奇道:“陛下當然有拒絕的權利。只不過,某同樣也有另擇他路達成目的的權利。這也是對等的,不是嗎?”

皇帝無言以對,只惱怒地瞪視著你,你亦平和地回望,半晌,皇帝洩了氣似地向後坐倒,頹然道:“罷了,罷了,朕應你。走吧,朕帶你去取。”

你卻停在原地未動,微笑道:“不必勞煩,此處已足夠近了。”

說著,你便動念牽引住自陣法蔓延至此的靈脈一端,心念一轉,身後已浮現出長鐮的虛影。

你反手向後,握住了它。

失去陣法封印後隱隱已彌漫失控、洶湧四溢的力量波動仿佛找到了足夠寬廣的河口,轉瞬之間便如泥牛入海,盡數化入了深邃、靜寂的海洋——

原屬於你的力量已順暢、平和地重新融入了你。

圓融充盈的力量久違地在體內奔騰,迅速填滿了你已荒蕪多年的氣海。

在充沛力量的推動下,你運起預先埋在體內的陣法,仔細引導著、將本相漸漸收斂隱匿在日常偽裝的面相之後。

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至少淬玉還遠未學全。

待你掩飾好了瞳眸,再望向皇帝,才發現他仍呆呆地坐在那裏,臉上還帶著未及消退的、既驚艷又恐懼的表情。

作為一個建立了長期友好合作關系的交易夥伴,你並不打算揭破此事,只微微一笑,道:“陛下,若無他事,某便告辭了。”

皇帝猛然驚醒,結結巴巴道:“好,好……閣下……請便……”

你簡單頷首道:“那麽,戚某隨時侯傳。”

說著,便就地消隱了身形。

在完全離開皇宮之前,你聽到皇帝喚人宣旨——

傳諭皇四子權華回京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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