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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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回了記憶,此刻籃球場空空蕩蕩,偶爾有行人從周邊路過,這裏,再也沒有記憶時那麽熱鬧了。

在路過我自己家的門口時,我不住地往院子裏看,緊閉的大門,和瘋長的雜草樹木,這裏儼然已經荒蕪了。

我沒有打算再走近看看,而是立刻調轉了方向,往楊暖家走去,這一步步的路是沈重的,我不知道接下來等著我的會是什麽,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得住。

我明顯走的比較慢了,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沒一會就走到了楊暖的家門口,我隔著大門,久久地站在那裏,不敢敲門,此時裏面正有一個女人在叫囂著,並不像是正常的對話,反倒像是瘋言瘋語,時而高亢,時而沈郁。

“你是誰?”就在我猶豫的時候,一位大伯正向我走近,即使,他發已斑白,我卻一眼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臉孔,不是楊伯伯又是誰。

“我,我是....”

“舒真。”當我支支吾吾的時候,院子裏發出一陣巨響,而楊伯伯一下子喊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大門,直奔了進去。

我站定在那邊,我承認,這一刻,我是想逃離這裏的,舒阿姨,那個記憶中美麗端莊的女人,此時正蓬頭垢面,瘋瘋癲癲,而剛剛的巨響,正是她摔倒的聲音。

“小姑娘,進來幫一下忙。”正當我楞神的時候,楊伯伯叫了我聲。

我木訥地走進去,幫著楊伯伯把舒阿姨扶起來,但當我碰觸到她的時候,她一把把我推的老遠,還不時嘴裏念叨,“走開,走開。”

我被推倒在地上,一時間特別地害怕,究竟發生了什麽,舒阿姨怎麽會變成這樣。

“不好意思,平時她基本不能接觸外人,小姑娘,你沒受傷吧。”

“啊,啊,我沒事,我沒事。”

眼看著楊伯伯把她扶進了屋子裏,我慌張地想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就在我出門那一會,迎面撞上了一個人,我連連道歉,但對方好像沒有走開的意思,而是用陰森森的聲音向我說道,“徐籽妍,你怎麽有臉回來的。”

“你是誰?”我望向說話的人,衣著幹練,眼神怨恨,像是要把你吃掉一樣。

“我是誰,你當然忘記我是誰了,你估計連楊暖也忘記了,徐籽妍,你夠心狠的啊,當年一走了之,留下我們來幫你收拾爛攤子。”我在對方一步步的逼近下只能不時地往後退去,仿佛在下一秒,她就能將我撕碎一般。

“小暖,小暖現在在哪裏,對不起,我當時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回來了,我來找他了。”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好,你要見他是不是,我就帶你去見他。”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拖著我一路走,走的路,越來越偏,越來越荒涼。我在內心甚至祈求,不要是我想的那樣。我抽搐著,不時的發抖,當她把我拉到公墓上,看到小暖的照片的時候,我一下子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只能坐在地上,任憑眼淚流下來而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徐籽妍,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麽,當時我恨不得殺了你。你在他生時享受了他所有的好,卻在他死後一無所蹤,你不止害死了楊暖,還害瘋了舒阿姨,你更毀了一個家庭,徐籽妍,你是罪人。”她越發地激動,表情甚至扭曲。而一旁的我,早已經虛脫了所有的力氣,我慢慢地撫著照片上的楊暖,他還是那麽愛笑,還是那麽天真。

“你殺了我吧,我下去陪他,我欠他的,我一直欠他的。小暖,我待會就去陪你,你就不用孤單了,我們還是像小時候那樣,不過,這次是換我寵著你,好不好。”

“小小,回去吧。”

“楊叔叔,你就這麽放過她麽。”

“楊伯,我,對不起。”我看著楊伯伯,他此刻的平靜讓我更加的心灰意冷,我多希望,他打我,罵我,而不是像這樣的平靜。

“你回去吧,不要再過來打擾我們了。”楊伯伯還是這麽的波瀾不驚地說著話。

“徐籽妍,你趕緊滾吧,以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小小惡狠狠的對著我說。小小,原來是她,一直喜歡著小暖的那個高一小學妹,她也從原來的嬌俏可愛,變得讓人認不出來了,我,究竟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晃晃悠悠地朝外走去,漫無目的,不知所措。

此刻,我的腦子就像是個放映機,匣子打開了,香水全跑出來了,我原本一直短暫忘記的事情現在正一件件的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三年前,高考結束後,當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楊暖剛拿到駕照,因為我的成績不理想,所以一直悶悶不樂,楊暖偷偷開著楊伯的車子說是要帶我去散心,我一開始沒有心情,最後也被說服,於是坐在副駕駛,跟小暖出發去他所說的好地方。

可是,悲劇卻這樣釀成,因為半道下起了雨,所以視野受限,楊暖又是新手,當對面來車的時候,沒有及時註意到,車子眼看著要撞上去了,我反應過來後,對著小暖喊道:“小暖,啊,車子。”

一聲巨響之後,我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盡是煙霧,原本直面開來的車子,此刻在我們的左方,楊暖,在最後一刻,為了不讓我受傷,打轉了方向盤,用他那一面撞向了對面的車。

在病房裏,我因為受了驚嚇,而陷入了昏迷,我動彈不得,但卻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醫生,我的女兒怎麽樣了,她不是沒受傷麽,怎麽還不醒。”

“她沒受傷,但受到了驚嚇 ,本身她的心臟不好,受到這種驚嚇很容易休克,目前,需要密切觀察,我建議立刻手術治療。”

“醫生,你上次不是說,現在國內的醫療水平不能百分之百的確保手術成功麽。”

“對的,其實一年前就該手術了,拖到現在,你女兒的情況已經很危急了。”

我動彈著,想要立刻起來看看楊暖怎麽樣了。

過了好幾天,我終於醒了過來,暫時還不能很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能連說帶比劃的問楊暖現在怎麽樣。

媽媽在看到我的手勢和口型之後,知道我記掛著楊暖,並告訴我,“他現在還沒醒,因為撞到頭部了,所以還在觀察中。”那躲閃的眼神不知道是擔心我還是想隱瞞些什麽。

在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楊暖,因為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我,在一個月後病情稍微穩定一些的時候,我就被爸媽帶到了美國,手續是之前就辦好了的,我只是一直不願意去沒有他們的地方,但,此刻,我並沒有選擇權,因為,國內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這個事實,讓所有人害怕。

在臨走前,我沒有見到楊暖,卻也最掛念他,我問向他們,“小暖,現在還沒恢覆好麽,他怎麽都不來送我。”

“對的,小暖過陣子也要去國外治療,現在他剛好一點,也就不能來回奔波了。”

我聽著媽媽的回覆,心裏斷然失望,但是也沒去多想。

“那去國外的話,也是去洛杉磯麽。”我抓住最後的一根稻草,因為,我無比渴望還能再與他相遇。

“不是,是去澳大利亞。”但顯然,媽媽沒留下任何念想給我。

就這樣,我帶著所有的遺憾去向了洛杉磯,再後來將近一年的治療恢覆時光,我顯然把這件事短暫忘記,留在記憶裏的,一直都是小暖活蹦亂跳的形象。

現在想來,剛出車禍那陣,爸媽立即給我辦了轉院手續,去了另一個醫院治療,也許,是怕我知道小暖已經奄奄一息的事實吧。

我一直以為的小暖會醒來卻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小暖為了不讓我受傷才會去世的,而他的最後一面我都沒能見到,我簡直就是混蛋。我不斷的在自責中。我慢慢的走向馬路,漫無目的,如此殘忍的真相,爸媽卻把我瞞的一無所知,難怪,難怪,他們一直不同意我回國,難怪,那天,我回國的時候,打電話給他們,他們是那樣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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