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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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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個陽光大好的好天氣,一大清早,楚聞笙打著哈欠迎接著自己的貴客。

這位慕容大小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之間對她格外熱情,聞笙向來吃軟不吃硬,實在是拒絕不了慕容婷此般熱情。

“你是不知道,昨天寶華姐姐那裏的亂子,可是一夜之間飛遍了京城吶,我聽爹今日早朝回來說,陛下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我聽了這話可就迫不及待地跑來跟你分享了。”

“誰知你竟然還沒起床!”

蓮華閣的下人們魚貫而入,將早膳的茶點擺在了桌案上。楚聞笙給慕容婷盛了一小碗粥,故作委屈地開口解釋道:“我母親向來不需要我去請安,是以每日睡得久些,你急匆匆地過來,想必還沒吃過早飯吧,嘗嘗這粥。”

“你們楚家人怎麽回事?自己家的姑娘還能區別對待著,我看你就比那個楚聞簫好得多,你別委屈,以後我罩著你。嗯,這粥好吃,誰做的?”

聞笙把栗子叫了過來,慕容婷大手一揮,摘了頭上一支金簪遞給她:“這個賞給你,等下我叫我身邊的人跟你學學,你可不許藏私啊。”

二人的侍女們都捂著嘴笑起來,慕容婷長著艷麗奪目的臉,看著極具壓迫感,實際上性子很是隨和可愛。聞笙笑瞇瞇地看著她,又往她碗裏塞了兩塊糖糕。

其實若是仔細看,聞笙吃的這些東西很是精細,並不像是一個不受寵的小姐能有的規格,只是慕容婷向來見慣了好東西,並沒有察覺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寶華公主殿下不是七娘你的表姐嗎,我瞧著你們關系不錯,怎麽你也看她的笑話?”

“哎,哪裏是我看表姐笑話呀,是表姐看他那駙馬的笑話。若是表姐在乎極了那駙馬,哪有我說話的份。”

聞笙作出一個願聞其詳的表情,慕容婷來勁了,擦了嘴凈了手,開始大講特講。

“表姐和她這駙馬,可是結了大梁子。昨日你也見了那趙覆銘,瘦弱的跟個桿子似的,而且人也長得不高,可偏偏他附庸風雅姿勢清高,表姐最瞧不上這種人了。你主昨日是見了表姐的,你覺得她怎麽樣?”

“公主殿下…很是高大健壯?”

“那不就對了,我表姐長得可高了。她年少時跟隨先太子遠戍邊關,一手大刀耍的虎虎生風,每次與我說起都可快活。”

“可偏偏那趙覆銘不識好歹,幾年前的春華宴上寫酸詩諷刺表姐,說她膚色黑,身量高,年紀大,不似女子。這種文人最討厭了,他在那含沙射影的說了一堆話,等到人生氣了,他還要倒打一耙說你多思敏感。”

“表姐實在氣不過,就將他套了麻袋打了一頓,誰知皇帝姑父聽到這件事之後,反而給他們賜了婚,說是什麽不是冤家不聚頭,不打不相識。”

慕容婷說的生氣,聞笙和一種侍女聽得卻是津津有味,見她停頓,連忙奉上香茶一杯。聞笙好奇道:“既然二人相看兩厭,為何又會生下一個女兒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表姐也是奇怪,明明那討厭他,卻好像有什麽任務似的,必須要生一個孩子出來。她出降之後,有些話也不再和我說了,人也變得消沈了許多,想必現在的日子過得很是痛苦。”

聞笙若有所思,寶華公主為何會受制於丈夫,即使與趙覆銘相看兩厭,公主也大可以處置了駙馬,又怎會過得像如今這般消極,而且聞笙記憶中的李華盈果斷狠絕,與如今沒有半分相似。

正在想著,慕容亭犧牲過來抱住聞笙的手:“你竟然這麽好奇,那過兩天我再帶你去表姐的福利看看咱也去湊湊這個熱鬧”

聞笙不想摻和,正要拒絕,慕容婷直接替她拍板決定:“就這麽說定了。兩日之後我來找你,帶你去找表姐玩,你可不許拒絕。”

李華盈的性子冷傲,做事更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與李辭盈是天差地別的性格,聞笙是心裏覺得跟她相處並不容易,可也正是因為李華盈的強勢和狠辣的手段,讓聞笙前世落難之時得以得到庇護。

楚聞笙心中嘆氣,這麽算來,自己的前生好像也並不只是仇恨,有很多人幫助過她,也有很多人愛護過她。

她重活一世,也許並不只是為了報仇,她的身邊笑鬧著,花圃那裏木桃澆多了水,扶桑松雪和栗子正跳著腳,四個人打做一團。慕容婷吃飽喝足,說盡興了,正邁著雀躍的小步同她揮手作別。

聞笙看了看天上的雲彩,日光打下一片金燦燦的隨風自動的樹影,於是她也笑了,向慕容婷著揮手。

一直到日照中天,小院的花圃重新修整好,聞笙才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般開口:“扶桑,我們走,去平安巷。”

“小姐怎麽突然要去平安巷子?”二人在香粉鋪子換了馬車和裝束,扶桑隔著冪籬壓低聲音問道,“小姐是去見楊小姐的?”

聞笙嗯了一聲,垂著眼簾若有所思。

“之前問小姐,小姐都鐵了心的要藏住楊小姐,如今怎麽想到要去見她了?”

“扶桑,我之前一直想,既救了她,就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可是呢,那日聽了柳綠的話,今日又聽了慕容婷說寶華公主的事情,我才想起來,原來我一直都沒有問過楊晴芳的意願,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柳綠選擇報仇,所以即使她滿身的傷疤,吃了很多苦,她也覺得很圓滿。寶華公主失去了選擇的權利,所以即使她嫁了一個外人眼裏還不錯的夫君,深受皇恩,她也並不開心。

聞笙想親自去問問楊晴芳。

如今沈溪閣一案相關的證人和幸存者幾乎盡數死去,楊晴芳不再能夠混水摸魚的消失,無論是官府還是幕後真兇,都會很希望找到她。

如果她不願意出面,聞笙可以將她送離盛京,案件的線索聞笙大可以跟據前世的記憶讓人一一放出,可若是她願意作證,聞笙也有八成的把握護她無虞。

只是,必須要樣晴芳親自決定。

“小姐,到了。”

小小的院落裏,啞婢正在樂呵呵地漿洗衣服,陶媽媽拿縫好的布偶老虎,慈祥地抱著一個小男孩玩,看見門被推開,幾人齊齊地向大門處看去,陶媽媽迎上來接過聞笙的冪籬和披風。

小男孩怯生生的揪著陶媽媽的裙擺,聞笙走近摸了摸他的發頂,頭發的手感好了不少,也不似以前那樣面黃肌瘦了:“你那日說的很好。可想好新的名字了?”

“回…回小姐,我叫陶雲。”

“有何來頭?”

“我記得母親的名字裏,有一個雲字。”

雲娘嗎…算算這個孩子歲數,可不就是雲娘嗎。

聞笙問他是否記得自己的母親的名字,陶雲道不知,聞笙掏出飴糖遞給他,放他去玩耍。

定寧長公主定然容不下這個殺女仇人的孩子,聞笙與林二更是有舊怨,可她也受過雲娘的恩惠。聞笙兀自搖了搖頭,罷了,就讓他繼續伴著陶媽媽生活吧。

“那個女子呢?”

“那位小姐鐵了心用藥,如今正在做小月子,她...不太好,也不願意說話,小姐您要問些什麽都別太著急。”

房間門口,當時那兩個被嚇得怪叫的小丫頭正在搖著扇子,守著藥爐火候。房間暗極了,窗戶幾乎全部都遮掩上,楊清芳做在床上低著頭,魂不守舍。

聞笙屏退了所有人,坐在了她的床邊。聞笙拉過她的雙手輕輕拍著,這才發現她的手上遍布著被她自己啃癢、撕扯的傷痕。

楊晴芳機械地轉過頭來,欲語淚先流。

“楚…聞簫,我…我…往日總與你針鋒相對,你還…”她的話音顫抖,連不成句子,“多謝...”

不過短短幾日,她瘦了很多,臉頰和眼眶都凹陷了下去,人也仿佛被抽去了靈魂。

“我不是楚聞簫。”

楊晴芳接過聞笙遞去的水碗,不過沾了沾唇,又放下:“也是,楚聞簫大概也不會救我吧,除了你,盛京的貴女們大概都不會救我。”

“我知道你,楚聞簫的妹妹是吧,她曾提起過你的。也只有你會救我了,認識我的盛京貴女,可都與我不怎麽對付。”

聞笙放好水碗,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又從油紙包裏拿出幾塊飴糖遞給她:“說說看,你這麽跟她們不對付了?”

“呵呵,我從前覺得自己哪哪都高人一等,對人頤指氣使,如今才發現,愚蠢的是我自己。”

“嗯,慕容小姐也跟我提起過,說你火爆脾氣,又招搖又愛顯擺。”楊晴芳不接她的糖,聞笙自己挑出幾顆漂亮的吃起來。

“如今...她可開心了吧,還有的你的姐姐。我的這點事,盛京應該傳遍了吧,她們在背後笑我嗎,我的爹娘是不是恨不得沒有生過我?那你呢,也覺得我可笑,覺得我臟嗎?”

“楊小姐,”聞笙又換了一塊不同口味的糖塊吃起來,全然不像是在討論什麽沈重尖銳的話題,“你說話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難聽,明明心中難受,說的話卻更加傷人傷己。”

“你知道慕容婷怎麽跟我說你的嗎?”

“雖然楊晴芳說話毒、做事高調,但是她這個人做事直爽利落,是個很仗義的人,心思並不壞。”

楊晴芳一陣沈默。

“楊小姐,你方才說,也只有我會救你。可我不這麽覺得,那夜遇到你的任何一個女子,哪怕是平時與你最交惡的貴女,都一定一定,會選擇救你。”

“你想要報仇嗎?”聞笙將油紙包放在她的手中,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個侮辱你的人抓到了,他叫林譽之,那夜如果不是我與你換了馬車,他會來殺你滅口。”

“恨嗎?”

“林譽之什麽也不肯供出,幕後之人殺光了其他的證人和幸存者,依舊高枕無憂。而你,在痛苦。”

“我當然恨!”

“可你讓我怎麽辦呢,我去殺了他嗎?!殺了他就能填我心中的憤恨了嗎?”我被拋棄了,被我的父母,被我的家族拋棄了,一個失貞的女子,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

“我是全盛京的笑柄!”

楊晴芳虛弱極了,說這些話讓她全身都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被衾上滴落。聞笙心中有些不忍,卻還是開口告訴她更加殘忍的真相。

“楊小姐,你的父母,其實從未大肆尋找過你,盛京之中,除了少數與沈曦閣一案相關的官員外,暫時還未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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