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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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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六更)

茉莉從被子裏起來,赤腳走到鏡子前。

她淡淡的看了兩眼,鏡中的酮體痕跡斑斑,不難想象沈悸的粗暴程度。

她重回到床邊,在沈悸身邊試探了好幾下,確認沈悸睡熟後,她摸到了沈悸扔在地上的外套。

昨天回到別墅後,她特意去廚房的藥櫃拿了沈逸的藥,沈逸的藥有種是安眠成分的,她之前註意到的,現在用於拖延沈悸的時間最好不過。

她是為了今天的的行動而付出自己的,一夜疲勞,沈悸就不會對他偶然的睡懶覺而起疑心。

昨天的一切更讓她清醒,沈悸是個毫無道德的惡魔,他讓她親手犯下了罪孽,就會更加瘋狂到不可控制。

她本以為自己是沈悸的刀鞘,但不,刀鋒只會笑她遲鈍——明明致命近在眼前。

她控制不住沈悸的,沈悸會逐漸不滿足於現在,欲望無限膨脹,到最後吞噬她,然後徹底斷掉她和外界的聯系。

在一切還有機會時,她可以犧牲自己。

反正結束之後,她大概也會找到父親的屍骨,然後自刎在墳前。

她在外套裏摸索出手機,手機沒有密碼,直接就能劃開。她一列列翻找,找到戚玖的聯系方式,迅速敲打字眼。

“藥庫在沈悸別墅下方,向東南方向大概三百米,他們的貨都在那邊,有人手。”

發完,她迅速刪掉記錄。

她從桌上拿起指甲刀,在沈悸公文包最底的內裏剪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口子,並從內衣海綿裏拿出芯片,貼在了裏面。

做完這些,她摸了摸裏面,芯片很小,幾乎感知不到,沈悸也不會閑著沒事幹去反覆摩挲皮包裏面。

好了,茉莉開始洗漱,準備去集團裏繼續扮演一個員工。

沈悸醒來時,發現這一覺睡的出奇的安穩,看看床頭的時鐘,早已超過了他平時起床的時間。

身邊的床鋪已經涼了,他起身看向浴室,茉莉正好換完制服走出來,正對上他的視線。

茉莉還在束發,嘴裏咬著皮筋,雙手舉著頭發,纖細的腰肢和脖頸露了出來,上面還有些發紅的印記——那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他不免心情很好,揚起嘴角:“早。”

茉莉咬著皮筋沒法講話,只是點點頭回應,然後繼續束發。

沈悸盯著她的脖子看,她打了很多粉底液,但還是遮不住那紅色,她把領子全部扣上也還會露出些許。他貪婪的想,這樣才好,這樣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誰都不能擁有她。

他又抱了上去,回味著昨夜,親吻著茉莉的臉頰。

茉莉的臉總是很軟很嫩,無論什麽都比不上她的柔軟,他恨不得一口吃掉。

真是越看越喜歡,他還想做些什麽,但茉莉只是惱地瞪他一眼,他便什麽話都沒有了,老實地起床準備。

這樣就好了。沈悸想。

如果一直這樣,他會很幸福,很幸福。

-

發出消息的第五天,茉莉收到了來自戚玖的快遞。

戚玖的快遞署名為j,從米蘭手上拿到之後,茉莉迅速躲進衛生間拆開。

快遞盒內有許多明信片書籍等偽裝的東西,打開那本書才能看到內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戚玖:消息已收到,定位也在正常活動,證據鏈也在逐步完善。我目前身處在集團旗下一家私人診所裏,最近,有很多用藥過度假死的人送來,他們似乎還在進行器/官/販/賣,但我無法接近,只能就此猜測。

你說的地點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如果真是大本營的情況下,還要等待批準,所以,請你再耐心等待一會,相信我,很快就會結束。

以及,我調查出那些私人診所都與沈悸所負責的基金會有關,這是個十分關鍵的洗錢節點,但這賬單屬於絕對機密,只有沈悸那邊有,所以,請盡可能調出基金會的賬單,找到之後拷貝在u盤裏,寄到這個地址。

附贈一條好消息和一條不壞不好的消息,地下錢莊被封禁了,沈隨天死了。

留言看完,茉莉撕下那頁紙,在洗手臺盛滿水然後浸泡到絮狀,最後裹在紙巾裏丟到垃圾桶。

處理完畢,她把快遞盒裏的u盤裝進口袋,抱著書回到了辦公室。

她把書放在書架上,若無其事地坐回座位。

只是看起來那樣罷了,她腦海裏總是頻閃沈悸說的話和那個戴著頭套的男人。

沈隨天死了。

在地下錢莊被發現的。

但這並不代表沈悸沒有轉移屍體,把這死亡歸結於錢莊的惡意打壓。

她拿著馬克杯喝著咖啡,苦澀在舌尖縈繞,她的眼睛落在對面始終緊密的辦公室上,漫不經心地在轉椅上左右轉圈。

地下錢莊被封,逼得艾爾出面來找沈悸。

他們已經在裏面談了很久,茉莉耐心地等著,為了能把他們一網打盡,她有足夠的時間消耗。

他們談的什麽不言而喻,地下錢莊雖然算是重要產業,但對於艾爾這樣急於脫手的來說,已然不重要。可沈隨天死亡,就代表艾爾的計劃中斷,他沒法和沈隨天狼狽為奸洗手轉型為白道了。目標很清楚,艾爾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沈悸。

茉莉的指尖不自覺敲打起杯子。

他們內訌,唯一得利的就是她。

艾爾最後的辦法就是她,他結束後一定會找機會跟自己聊聊,只要這個時候去跟他談條件,他一定都會答應的。而沈悸會想著脫離艾爾而放松對自己的警惕,但沈悸會用什麽手段脫離,這是她還沒想到的。

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她一點也不擔心魚死網破的結局。

掐準時機,茉莉在對門把手摁動的瞬間起身,抱著文件走出辦公室,裝作偶然碰見後緩步走遠,最後在一個轉角拐了進去。

魚兒上鉤了,艾爾果然緊隨其後,抓住茉莉的手腕一把拉回。

茉莉故作驚慌,微微瞇眼道:“艾爾先生?”

“沒想到,最後派上用場的是你。”艾爾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我的計劃就快完蛋了,沈已經決定跟我對著幹了,他策反了一大堆主要人員,說是我殺了沈先生,現在拿著藥庫來威脅我,你快想想,怎麽能讓他吃虧!讓他哭著回來求我!”

拿藥庫來威脅?沈悸是要借著慈善晚宴的船把所有的藥轉移到外面去嗎?

很顯然,這藥是沈悸研發的,他要是不留任何藥片和秘方,的的確確可以牽制到艾爾,而艾爾現在的錢莊又遭封禁,先下更是沒有辦法阻止沈悸。

可那麽多東西總是有風險的,失去艾爾的庇佑,他一定會被抓到的,他到底在密謀什麽?

茉莉冷靜地思考,最後篤定地給了兩字:“置換。”

“置換?”

“既然他要全部帶走,那就把那些藥全部下毒吧。”茉莉幹脆道,“風季集團是以醫藥為主的,此事一出,他必會受到影響,旗下的私人醫院和基金會也會被影響到。對了,還有基金會,不能讓他通過這個渠道把錢洗幹凈了。”

艾爾顯然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來問這個女人,這樣的招式用來對付沈悸實在是太招笑了,沈一下就會看出來。

可他的確忽略了基金會這個東西,基金會一直是沈悸一手掌管的,連他都沒有看過賬目,不知道通過那什麽醫療基金洗掉多少錢。

他悶了悶,說:“我會去註意的。”然後轉身走了。

待艾爾走遠,茉莉慢慢收起無害,神色變得冷峻。

她是故意那樣說的。

沈悸並不打算帶著那一船東西出去,那實在是蠢笨,這太招搖了,一定會被發現端倪。所以他的真正打算,是毀掉所有的證據。

而那藥庫裏有太多他的蹤跡,他一定會空出時間來清理,他是想著帶著她一起遺忘這裏,去別的地方生活的,怎麽可能會留下罪證。

茉莉挽起耳邊掉落的一縷頭發,走回了辦公室。

傍晚,沈悸帶她來到了海邊小道。

沈悸牽著她的手,如熱戀中的情侶般緩慢散步。

他給她買了冰淇淋,看著她一點點舔舐,心頭軟爛的不成樣子。他拿出手機拍下她的照片,悄悄地設為了屏保。

他們在落日餘暉下散步,一人在看愛,一人在看局。

他們在海邊的一處別院裏盡情歡愉,卻又是各懷心思,即使深入到無路可進,卻又深不到心底。

激情還未散去,沈悸喘息著躺下,滿是疤痕的胸膛上躺著同樣大汗淋漓的茉莉。

他深吻著茉莉的額頭,將外套口袋裏一個揣了很久的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水藍色的寶石項鏈。

他挾帶愛意戴上愛人的脖頸,就像拴上一個歸屬於他的圈套。

茉莉默默看著脖子上的項鏈不語,沈悸箍住她的手,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吻了又吻,片刻後,低啞地開口:“茉莉,我想送給你一個東西。”

他拿過皮包,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茉莉。

茉莉隨意一瞥,目光卻凝在了上面。

那是一份關於基金會責任轉移的合同,沈悸百分百轉移基金會裏所有的基金,受益人是她。

“我記得的,你說你想要幫助更多的人,於是從我有能力開始,我就創辦了這個基金會,裏面的錢足夠你做你想做的一切,哪怕不夠,我也會全力補上。”沈悸的話語溫柔,邊說邊吻她的發,她的額,她的手,眷戀的不行。

“我保證過,你要的一切我都給你,這是第一個,未來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他的聲音微啞,但清澈、堅定、又溫柔,有著令人不可抗拒的蠱惑,幾乎要把茉莉吞吃下去,差點就要勾了她的心,

聽起來多美好啊,一切,未來,可他們,能有未來嗎?

合同上的字字句句成了刺向茉莉的刺,不夠致命,但足夠折磨,折磨她的軀殼,折磨她的靈魂。

到底是哪一步錯了呢。

年少的承諾,隨口的一聲可能,真的被人記了好久好久。

可如今,這一紙合同,卻是她後悔莫及的痛。

她攥著紙張的手不自覺的蜷縮,這裏的一切,不知道是用多少人命換來的,沈悸卻能輕描淡寫地給她,就因為那句話,她在不知道的時候,就已背上了一身罪名。

沈悸等於把全部信任給她,毫無保留。

她真的不想簽下名字,真的想要一切重來。

可這是證據,一個能完全顛覆的證據。

一旦消失,就再也沒有如果了。

她知道本來就沒有如果,只有絕對。

她和沈悸是正負極的兩端,永遠,都不會有鏈接的機會。

茉莉閉了閉眼,抓著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此時黎明破曉,微光透過床幔照射在她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無名指上的紅色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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