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終章 從時間盡頭，到時間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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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終章 從時間盡頭，到時間伊始
江清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雖不曾對視，但宋重雲還是覺得他的視線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直勾勾地看著他，大概是等著他再多狡辯一點。
宋重雲驚覺自己似乎已經完蛋了，他被一個陌生人囚禁在家裏，整天不是在床上廝混就是在屋子裏的其他地方廝混。
大好的年華怎麽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當然能。
宋重雲緊緊抓著江清玉的手，有點別扭地狡辯道：“你故意讓我習慣了和你在一起，不可以就這樣說結束，而且我們都已經這樣了……”
“可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誒。”江清玉故意說。
“養成一個習慣只要二十一天。”
“那你也可以戒掉。”
“不行。”宋重雲真覺得自己完蛋了，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是喜歡江清玉的，並且喜歡得要死要活，這簡直太糟糕了。
他生怕江清玉真把他丟出去，但看著對方這幅樣子又像是耍他的。
宋重雲心裏知道大概是後者，卻不敢賭。
他還在想萬全之策，能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很熱臉貼冷屁股，但也能表達他的真實想法。
對著一個囚禁過自己的人請求不要趕他走，這像話嗎？
當然像話。
愛情是要自己爭取的，管他什麽未婚夫白月光，反正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誰上位還難說呢。
江清玉多少也知道宋重雲的意思，就是嘴硬，不願意承認喜歡他。
他心覺還是得再狠心一點，讓宋重雲堅定一點，於是趁著對方開口前說：“我還有婚約，你知道的，娃娃親，很難推掉，外公讓我這段時間多和你表哥相處，我沒辦法兩全照顧到你，還不如先分開。”
宋重雲腦子有點亂，他記得這件事，但他看到過江清玉拉黑宋水遠的聯系方式，也知道江清玉不喜歡表哥，他不知道江清玉這種一向都隨心所欲的人怎麽還會被一道婚約絆住腳。
宋重雲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但腦子裏亂糟糟的，想不清楚想不明白，只潛意識覺得江清玉是在耍他。
他道：“你不是不喜歡我表哥，可以取消婚約啊。”
“哪有那麽容易，”江清玉坐在床邊笑，“我還依仗著我外公生活呢，哪有那麽輕松就能忤逆他的意思，離開江家，我就什麽都不是了。”
宋重雲心中忽然一震。
他在外面放養久了，都快忘了，豪門裏彎彎繞繞的，哪有那麽多自由。
宋重雲看江清玉情緒低落，下意識便松了手，心覺是自己逼得有點過了。
他為什麽不能是表哥呢。
宋重雲有點嫉妒，也有點失望。
江清玉將行李箱推到他身邊，說：“反正你也不喜歡我，自由的人生還給你了，等我以後要是有機會離婚，我再去找你。”
他耍人耍得一本正經，見宋重雲滿面失落，心裏也很是得意，心想，誰叫宋重雲之前耍他玩，騙他說要消失了，害他傷心難過。
活該！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將宋重雲送出門。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他了，要送他去公司。
宋重雲可憐巴巴拉著行李箱站在樓下，看他上了車，又忍不住問：“真的要這麽結束嗎？”
“嗯？”江清玉裝不懂，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來，從口袋裏摸出準備好的銀行卡打算羞辱一下對方，“卡裏三百萬，算是抵這幾天的錢。”
他等著看宋重雲臉上出現屈辱的表情，這張漂亮的臉上就該有點情緒化的表情，會格外動人。
沒想到宋重雲居然沒生氣，把卡接下了，還說了聲“謝謝”。
江清玉信誓旦旦的面龐像是凍成了冰塊，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就這麽收下了？
宋重雲其實也不想收錢，但這樣一結束自己便什麽都沒有了，這麽一想，還不如讓他抱著江清玉的錢以淚洗面當個念想。
兩個人都心事重重，江清玉心事更重，他馬失前蹄，失策了。
他沒想到在宋重雲心裏錢和愛情居然是錢更重要，雖然他也是這麽認為的，但雙標地認為宋重雲不可以這樣。
他咬著牙，不再看宋重雲，只關上車窗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公司。
他再也不會對宋重雲笑了！
*
“今年公司的研發效率顯著提升，申請專利數較去年……”
江清玉撐著下巴，心不在焉聽著匯報。
公司的發展很順暢，不出所料，這一輩子他的生意都會這樣順利，前半生的倒黴已經過去，之後都是身為主角的好處了。
唯一不太順利的就是愛情。
愛人死了，愛人又活了。
但失去了記憶，一切都回到了解放前，還是江清玉所陌生的解放前。
他還是被宋重雲慣壞了，宋重雲從前帶著記憶回來愛他，他接受愛意接受得心安理得，等碰到不愛他的宋重雲，他才發覺自己根本不能比宋重雲當初多一點冷靜。
落差真的很大。
江清玉忍不住嘆了口氣，匯報的員工小心翼翼問：“董事長……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江清玉擺擺手道，“原方案沒問題新一季度繼續沿用，散會。”
會議室人群一哄而散。
江清玉又坐了一會兒，思索著和宋重雲之間的關系。
還是得讓宋重雲恢覆記憶才行，怎麽才能讓他想起以前的事？
主角意識能有用嗎？
他思索著，三心二意聽著門外的腳步聲。
“董事長，”助理輕輕敲了敲門，“樓下有人想見您。”
江清玉心裏一喜。
肯定是宋重雲來了，他就知道宋重雲忍不住。
江清玉面色稍霽，說：“讓他上來吧。”
他之前說的話全是漏洞，雖然不清楚宋重雲當時為什麽沒有聽出來不對，但仔細想想肯定也會發覺的。
他就是故意這麽說的，故意等著宋重雲來找他。
他得讓宋重雲知道嘴硬是談不上戀愛的，得讓他承認喜歡自己。
助理得了話便下去了，很快，門外腳步聲匆匆響起來，江清玉臉上笑意卻驀地散去，站起了身。
不是宋重雲的腳步聲。
他有些不高興，正往外走，迎面撞上沖進會議室的男人。
江清玉腳步一頓，忽然被那人抓著衣領拽過去。
“林川臣？”江清玉抓著他的手腕，“發什麽瘋呢？”
“他在哪裏？”
林川臣不知道多久沒搭理自己好好休息了，形容憔悴，身形狼狽，眼下俱是青黑，像是瘋了一般，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他在哪裏……”
“誰？”江清玉明知故問，“你在問誰？”
“阿誘……我知道他來找你了，他的蹤跡消失了，我知道是你動了手腳。”
江清玉用力將他推開，林川臣後背撞在門上，頹唐地沒動了，只垂著頭輕聲道：“他和你說了什麽？”
“說你不要他了，”江清玉早知道會有今天，外人都說阿誘是林川臣身邊最忠誠的狗，但江清玉看得出來，阿誘從來不歸屬於任何一個人，不要他了，他自己會瀟灑地離開，“他說他想回家。”
“回家？”林川臣惶恐地擡起臉，“什麽家？哪裏的家？”
他臉上驚恐太過明顯，江清玉一時間也被唬到，少了點底氣，“就……邊境……一個村……”
“他是個病人他都不記得了他哪裏記得自己家在哪！”林川臣忽然大聲吼道，很快又恐慌起來，“那根本不是他的家，那地方全是毒販……”
他像是嚇壞了，轉身往外跑。
江清玉也跟著嚇了一跳，匆匆跟著林川臣下了樓，腦子裏亂七八糟，都不知道該想什麽。
被人拉住手臂時，他神情還有點恍惚，見了那張臉下意識便道：“宋重雲……”
“什麽？”宋水遠皺了皺眉，“你認識我表弟？”
江清玉緩慢地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人，下意識掙脫了宋水遠的拉扯。
再轉頭往外看時，林川臣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江清玉知道自己好心辦了壞事，那時候阿誘說他想回家，他也沒仔細查一查那個村子的情況，只顧著叫人把他送回去了。
他有點懊惱，也很愧疚，本打算追出去，宋水遠卻又將他攔下來，道：“林川臣是我帶來的，這件事情是他們倆的私事，你也別太擔心，我母親的舊同事還在那一片守著，不會讓阿誘進村的。”
江清玉僵硬的大腦慢慢回過勁兒來。
他記起來了，宋重雲的母親以前是警察，她的舊同事，也應該都是警察。
江清玉這才松了口氣，問：“你來做什麽？”
“怕林川臣找你麻煩，他最近找阿誘找瘋了，瘋狗一樣沒點理智。”
江清玉知道宋水遠是好意，也沒道理再像之前那樣冷嘲熱諷，只說了聲謝謝。
宋水遠又問：“你剛才叫了重雲的名字，你認識我表弟？”
“啊，”江清玉想起宋重雲便心煩，不知道宋重雲現在在哪裏快活，居然真的不來找他了，“宴會上認識的。”
江清玉心情還有些亂，他想出去透口氣，忽然看見宋重雲拽著行李箱站在路對面，臉上滿是不悅，盯著他和宋水遠看。
江清玉：“……”
遭了，宋水遠來的不是時候。
車流從眼前不斷穿行，江清玉匆匆追上去，隔著紅綠燈，也看不見宋重雲的身影了。
江清玉心裏著急，正尋思要不要闖紅燈，剛邁了步子又被人扯了回去。
宋重雲生氣道：“你不要命了，闖紅燈被撞死了你是全責。”
“還不是怪你，”江清玉氣不打一處來，宋重雲還敢教育他，“你突然生氣，你還突然走，我要不是著急想追你怎麽可能闖紅燈。”
他忽然記起自己把阿誘送回毒窩的事情，心裏本來就藏著事，又後怕，說了兩句忽然莫名其妙開始掉眼淚，心裏七上八下地慌亂不安。
宋重雲還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話聲音太大，把人嚇到了，頓時便小心翼翼起來，說：“我想著找另一個路口過來……別哭了……”
他想替江清玉擦眼淚，手剛擡起來，又看見表哥往這邊走，又突然有了點被捉奸的心虛，遲遲沒將手放下。
江清玉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宋水遠的身形，見宋水遠沒往這邊看，便吸吸鼻子拉了宋重雲的手腕，將他拉進了停車場。
等站到江清玉的車邊，宋重雲這才記起自己來做什麽的。
江清玉耍了他。
什麽離了江家一無所有，他明明是江氏集團的董事長，離了江家一無所有只剩錢還差不多。
還有這個行李箱，宋重雲當時思緒淩亂，他都忘了自己是被突然綁回去的，哪有什麽行李。
打開箱子的時候險些給宋重雲氣得心臟病發。箱子裏裝的全是毛絨玩具。
但一看江清玉眼眶紅紅的，又生不起那個氣，只剩心疼了。
“誰欺負你了，”宋重雲小心捧著他的面頰，見他眼下的淚漬抹去，“突然哭，嚇到我了。”
他擦得仔細，沒註意江清玉正出神地看著他。
半晌，江清玉擡起手，摸了摸宋重雲的臉。
對著這張臉還真生不起氣來。
宋重雲大概也知道他喜歡自己的臉，輕聲道：“你是不是怪我沒回應你，所以才要和我分手的？”
“什麽分手，”江清玉受不住他撒嬌，轉開視線嘟囔著說，“我們沒在一起過。”
“可是都接吻了，也做過了，”宋重雲有點不客氣地吃霸王餐，“做了以後都是默認確認關系的。”
“哪有這種默認？”
“怎麽沒有，是你孤陋寡聞了。”宋重雲輕輕抱著他，後來又用力抱著他。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這樣用力地抱著江清玉。
在臨死前。
思及死亡，那些繁亂的記憶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一瞬間紛至沓來。
很多世的記憶，雜亂無章，他頭疼得厲害，卻也只是下意識抱緊了江清玉，說：“有點暈。”
“去車上坐著吧，”江清玉覺得他身體在顫抖，擔心宋重雲出事，忙將車門打開，“你先進去。”
他松了手，才看見宋重雲有些蒼白的臉色。
江清玉嚇了一跳，“怎麽會忽然這麽多冷汗，哪裏不舒服啊？”
“沒有不舒服，”宋重雲道，“小玉，抱一抱就好了。”
他抱著江清玉，將愛人擁入懷中。
江清玉聽見他平和的心跳，心緒也跟著寧靜下來。
他意識到什麽，試探著問：“你都記起來了？”
“嗯，”宋重雲吻著他的額角，“腦子還有點亂，原本是用所有記憶交換的覆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起來。”
江清玉心裏忍不住想，當然是因為自己。
“為什麽要用記憶交換，”他茫然問，“記憶這種東西，也不是太重要吧。”
“怎麽會不重要，”宋重雲輕笑著說，“都是和你有關的回憶。”
情愛，歡愉，還有離別的痛苦，他銘刻在心中的所有記憶，都因為江清玉的存在而存在。
那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珍寶，哪怕是痛苦的來源，也依然甘之如飴地寶貝著。
所幸，他們還有漫長的前路，還會有更多的記憶。
所以將珍藏已久的寶貝拿出去交換，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我很愛你，”宋重雲輕聲道，“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說了。”
“久到什麽時候？”
“大概……是時間的盡頭。”
從時間伊始，到時間盡頭。
江清玉想了想，回應道：“我也是。”
很愛你。
從時間盡頭，到時間伊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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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雖不曾對視，但宋重雲還是覺得他的視線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直勾勾地看著他，大概是等著他再多狡辯一點。
宋重雲驚覺自己似乎已經完蛋了，他被一個陌生人囚禁在家裏，整天不是在床上廝混就是在屋子裏的其他地方廝混。
大好的年華怎麽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當然能。
宋重雲緊緊抓著江清玉的手，有點別扭地狡辯道：“你故意讓我習慣了和你在一起，不可以就這樣說結束，而且我們都已經這樣了……”
“可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誒。”江清玉故意說。
“養成一個習慣只要二十一天。”
“那你也可以戒掉。”
“不行。”宋重雲真覺得自己完蛋了，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是喜歡江清玉的，並且喜歡得要死要活，這簡直太糟糕了。
他生怕江清玉真把他丟出去，但看著對方這幅樣子又像是耍他的。
宋重雲心裏知道大概是後者，卻不敢賭。
他還在想萬全之策，能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很熱臉貼冷屁股，但也能表達他的真實想法。
對著一個囚禁過自己的人請求不要趕他走，這像話嗎？
當然像話。
愛情是要自己爭取的，管他什麽未婚夫白月光，反正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誰上位還難說呢。
江清玉多少也知道宋重雲的意思，就是嘴硬，不願意承認喜歡他。
他心覺還是得再狠心一點，讓宋重雲堅定一點，於是趁著對方開口前說：“我還有婚約，你知道的，娃娃親，很難推掉，外公讓我這段時間多和你表哥相處，我沒辦法兩全照顧到你，還不如先分開。”
宋重雲腦子有點亂，他記得這件事，但他看到過江清玉拉黑宋水遠的聯系方式，也知道江清玉不喜歡表哥，他不知道江清玉這種一向都隨心所欲的人怎麽還會被一道婚約絆住腳。
宋重雲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但腦子裏亂糟糟的，想不清楚想不明白，只潛意識覺得江清玉是在耍他。
他道：“你不是不喜歡我表哥，可以取消婚約啊。”
“哪有那麽容易，”江清玉坐在床邊笑，“我還依仗著我外公生活呢，哪有那麽輕松就能忤逆他的意思，離開江家，我就什麽都不是了。”
宋重雲心中忽然一震。
他在外面放養久了，都快忘了，豪門裏彎彎繞繞的，哪有那麽多自由。
宋重雲看江清玉情緒低落，下意識便松了手，心覺是自己逼得有點過了。
他為什麽不能是表哥呢。
宋重雲有點嫉妒，也有點失望。
江清玉將行李箱推到他身邊，說：“反正你也不喜歡我，自由的人生還給你了，等我以後要是有機會離婚，我再去找你。”
他耍人耍得一本正經，見宋重雲滿面失落，心裏也很是得意，心想，誰叫宋重雲之前耍他玩，騙他說要消失了，害他傷心難過。
活該！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將宋重雲送出門。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他了，要送他去公司。
宋重雲可憐巴巴拉著行李箱站在樓下，看他上了車，又忍不住問：“真的要這麽結束嗎？”
“嗯？”江清玉裝不懂，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來，從口袋裏摸出準備好的銀行卡打算羞辱一下對方，“卡裏三百萬，算是抵這幾天的錢。”
他等著看宋重雲臉上出現屈辱的表情，這張漂亮的臉上就該有點情緒化的表情，會格外動人。
沒想到宋重雲居然沒生氣，把卡接下了，還說了聲“謝謝”。
江清玉信誓旦旦的面龐像是凍成了冰塊，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就這麽收下了？
宋重雲其實也不想收錢，但這樣一結束自己便什麽都沒有了，這麽一想，還不如讓他抱著江清玉的錢以淚洗面當個念想。
兩個人都心事重重，江清玉心事更重，他馬失前蹄，失策了。
他沒想到在宋重雲心裏錢和愛情居然是錢更重要，雖然他也是這麽認為的，但雙標地認為宋重雲不可以這樣。
他咬著牙，不再看宋重雲，只關上車窗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公司。
他再也不會對宋重雲笑了！
*
“今年公司的研發效率顯著提升，申請專利數較去年……”
江清玉撐著下巴，心不在焉聽著匯報。
公司的發展很順暢，不出所料，這一輩子他的生意都會這樣順利，前半生的倒黴已經過去，之後都是身為主角的好處了。
唯一不太順利的就是愛情。
愛人死了，愛人又活了。
但失去了記憶，一切都回到了解放前，還是江清玉所陌生的解放前。
他還是被宋重雲慣壞了，宋重雲從前帶著記憶回來愛他，他接受愛意接受得心安理得，等碰到不愛他的宋重雲，他才發覺自己根本不能比宋重雲當初多一點冷靜。
落差真的很大。
江清玉忍不住嘆了口氣，匯報的員工小心翼翼問：“董事長……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江清玉擺擺手道，“原方案沒問題新一季度繼續沿用，散會。”
會議室人群一哄而散。
江清玉又坐了一會兒，思索著和宋重雲之間的關系。
還是得讓宋重雲恢覆記憶才行，怎麽才能讓他想起以前的事？
主角意識能有用嗎？
他思索著，三心二意聽著門外的腳步聲。
“董事長，”助理輕輕敲了敲門，“樓下有人想見您。”
江清玉心裏一喜。
肯定是宋重雲來了，他就知道宋重雲忍不住。
江清玉面色稍霽，說：“讓他上來吧。”
他之前說的話全是漏洞，雖然不清楚宋重雲當時為什麽沒有聽出來不對，但仔細想想肯定也會發覺的。
他就是故意這麽說的，故意等著宋重雲來找他。
他得讓宋重雲知道嘴硬是談不上戀愛的，得讓他承認喜歡自己。
助理得了話便下去了，很快，門外腳步聲匆匆響起來，江清玉臉上笑意卻驀地散去，站起了身。
不是宋重雲的腳步聲。
他有些不高興，正往外走，迎面撞上沖進會議室的男人。
江清玉腳步一頓，忽然被那人抓著衣領拽過去。
“林川臣？”江清玉抓著他的手腕，“發什麽瘋呢？”
“他在哪裏？”
林川臣不知道多久沒搭理自己好好休息了，形容憔悴，身形狼狽，眼下俱是青黑，像是瘋了一般，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他在哪裏……”
“誰？”江清玉明知故問，“你在問誰？”
“阿誘……我知道他來找你了，他的蹤跡消失了，我知道是你動了手腳。”
江清玉用力將他推開，林川臣後背撞在門上，頹唐地沒動了，只垂著頭輕聲道：“他和你說了什麽？”
“說你不要他了，”江清玉早知道會有今天，外人都說阿誘是林川臣身邊最忠誠的狗，但江清玉看得出來，阿誘從來不歸屬於任何一個人，不要他了，他自己會瀟灑地離開，“他說他想回家。”
“回家？”林川臣惶恐地擡起臉，“什麽家？哪裏的家？”
他臉上驚恐太過明顯，江清玉一時間也被唬到，少了點底氣，“就……邊境……一個村……”
“他是個病人他都不記得了他哪裏記得自己家在哪！”林川臣忽然大聲吼道，很快又恐慌起來，“那根本不是他的家，那地方全是毒販……”
他像是嚇壞了，轉身往外跑。
江清玉也跟著嚇了一跳，匆匆跟著林川臣下了樓，腦子裏亂七八糟，都不知道該想什麽。
被人拉住手臂時，他神情還有點恍惚，見了那張臉下意識便道：“宋重雲……”
“什麽？”宋水遠皺了皺眉，“你認識我表弟？”
江清玉緩慢地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人，下意識掙脫了宋水遠的拉扯。
再轉頭往外看時，林川臣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江清玉知道自己好心辦了壞事，那時候阿誘說他想回家，他也沒仔細查一查那個村子的情況，只顧著叫人把他送回去了。
他有點懊惱，也很愧疚，本打算追出去，宋水遠卻又將他攔下來，道：“林川臣是我帶來的，這件事情是他們倆的私事，你也別太擔心，我母親的舊同事還在那一片守著，不會讓阿誘進村的。”
江清玉僵硬的大腦慢慢回過勁兒來。
他記起來了，宋重雲的母親以前是警察，她的舊同事，也應該都是警察。
江清玉這才松了口氣，問：“你來做什麽？”
“怕林川臣找你麻煩，他最近找阿誘找瘋了，瘋狗一樣沒點理智。”
江清玉知道宋水遠是好意，也沒道理再像之前那樣冷嘲熱諷，只說了聲謝謝。
宋水遠又問：“你剛才叫了重雲的名字，你認識我表弟？”
“啊，”江清玉想起宋重雲便心煩，不知道宋重雲現在在哪裏快活，居然真的不來找他了，“宴會上認識的。”
江清玉心情還有些亂，他想出去透口氣，忽然看見宋重雲拽著行李箱站在路對面，臉上滿是不悅，盯著他和宋水遠看。
江清玉：“……”
遭了，宋水遠來的不是時候。
車流從眼前不斷穿行，江清玉匆匆追上去，隔著紅綠燈，也看不見宋重雲的身影了。
江清玉心裏著急，正尋思要不要闖紅燈，剛邁了步子又被人扯了回去。
宋重雲生氣道：“你不要命了，闖紅燈被撞死了你是全責。”
“還不是怪你，”江清玉氣不打一處來，宋重雲還敢教育他，“你突然生氣，你還突然走，我要不是著急想追你怎麽可能闖紅燈。”
他忽然記起自己把阿誘送回毒窩的事情，心裏本來就藏著事，又後怕，說了兩句忽然莫名其妙開始掉眼淚，心裏七上八下地慌亂不安。
宋重雲還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話聲音太大，把人嚇到了，頓時便小心翼翼起來，說：“我想著找另一個路口過來……別哭了……”
他想替江清玉擦眼淚，手剛擡起來，又看見表哥往這邊走，又突然有了點被捉奸的心虛，遲遲沒將手放下。
江清玉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宋水遠的身形，見宋水遠沒往這邊看，便吸吸鼻子拉了宋重雲的手腕，將他拉進了停車場。
等站到江清玉的車邊，宋重雲這才記起自己來做什麽的。
江清玉耍了他。
什麽離了江家一無所有，他明明是江氏集團的董事長，離了江家一無所有只剩錢還差不多。
還有這個行李箱，宋重雲當時思緒淩亂，他都忘了自己是被突然綁回去的，哪有什麽行李。
打開箱子的時候險些給宋重雲氣得心臟病發。箱子裏裝的全是毛絨玩具。
但一看江清玉眼眶紅紅的，又生不起那個氣，只剩心疼了。
“誰欺負你了，”宋重雲小心捧著他的面頰，見他眼下的淚漬抹去，“突然哭，嚇到我了。”
他擦得仔細，沒註意江清玉正出神地看著他。
半晌，江清玉擡起手，摸了摸宋重雲的臉。
對著這張臉還真生不起氣來。
宋重雲大概也知道他喜歡自己的臉，輕聲道：“你是不是怪我沒回應你，所以才要和我分手的？”
“什麽分手，”江清玉受不住他撒嬌，轉開視線嘟囔著說，“我們沒在一起過。”
“可是都接吻了，也做過了，”宋重雲有點不客氣地吃霸王餐，“做了以後都是默認確認關系的。”
“哪有這種默認？”
“怎麽沒有，是你孤陋寡聞了。”宋重雲輕輕抱著他，後來又用力抱著他。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這樣用力地抱著江清玉。
在臨死前。
思及死亡，那些繁亂的記憶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一瞬間紛至沓來。
很多世的記憶，雜亂無章，他頭疼得厲害，卻也只是下意識抱緊了江清玉，說：“有點暈。”
“去車上坐著吧，”江清玉覺得他身體在顫抖，擔心宋重雲出事，忙將車門打開，“你先進去。”
他松了手，才看見宋重雲有些蒼白的臉色。
江清玉嚇了一跳，“怎麽會忽然這麽多冷汗，哪裏不舒服啊？”
“沒有不舒服，”宋重雲道，“小玉，抱一抱就好了。”
他抱著江清玉，將愛人擁入懷中。
江清玉聽見他平和的心跳，心緒也跟著寧靜下來。
他意識到什麽，試探著問：“你都記起來了？”
“嗯，”宋重雲吻著他的額角，“腦子還有點亂，原本是用所有記憶交換的覆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起來。”
江清玉心裏忍不住想，當然是因為自己。
“為什麽要用記憶交換，”他茫然問，“記憶這種東西，也不是太重要吧。”
“怎麽會不重要，”宋重雲輕笑著說，“都是和你有關的回憶。”
情愛，歡愉，還有離別的痛苦，他銘刻在心中的所有記憶，都因為江清玉的存在而存在。
那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珍寶，哪怕是痛苦的來源，也依然甘之如飴地寶貝著。
所幸，他們還有漫長的前路，還會有更多的記憶。
所以將珍藏已久的寶貝拿出去交換，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我很愛你，”宋重雲輕聲道，“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說了。”
“久到什麽時候？”
“大概……是時間的盡頭。”
從時間伊始，到時間盡頭。
江清玉想了想，回應道：“我也是。”
很愛你。
從時間盡頭，到時間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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