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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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存在的意義
薛蘭沈默著。
餐廳裏放著調節氣氛的鋼琴曲，略微有些嘈雜，卻更顯得桌邊寂靜。
半晌薛蘭將視線從江清玉身上收回來，垂下眼，平靜地切著牛排，“我沒辦法殺宋重雲，也沒辦法把手伸到A國去。”
“確實，以你自己的能力，確實沒辦法對那麽多人動手，”江清玉將餐刀放下，撐著下巴，“但如果有些東西作為外物，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依賴久了，便會上癮。”
薛蘭微微擡起眼，“聽不懂。”
“聽不懂還是裝不懂，你自己心裏清楚，”江清玉彎著眼睛笑，笑意卻不至眼底，反倒顯得格外冰冷，“我與你之間的合作到此結束，關於宋重雲的事情，我希望你先做好準備，我不會放過任何人。”
他看了看腕表，時間已經不早了。
江清玉起了身，居高臨下道：“還有事，先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時，薛蘭忽然道：“每個人都無法理解對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就像我，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麽，都是各自的秘密。”
江清玉沈默了半晌，還是走了。
他從電梯出來，上了車。
他沒說話，司機便沒開車，江清玉捏了捏鼻梁，略微有些頭疼。
懷疑到薛蘭那裏的時候他其實也有遲疑過，他一直覺得薛蘭其實很好懂，覺得父母不公平，在家中受到忽視，所以想要反抗，想要自由。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想事情還是單純了些。
人的欲望會隨著得到的東西越多而逐漸增加，能守住本心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終歸很少。
他沒想到薛蘭也是這樣的。
江清玉有些懊惱地捂了捂臉，現在怪誰都沒有用了，怪自己也已經沒有用了，只能先將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比如，薛蘭為什麽要害宋重雲？
因為他是宋家的人？
還是因為，宋重雲不是原本劇情裏該出現的人？
江清玉沈思了一會兒，讓司機開車送他去拘留所。
這個時間已經不適合再探監了，但江清玉還是進去了。
他從鐵門的小窗口看見江溪坐在角落的地方，抱著腿，像是在出神。
江清玉問身邊的警察，“他現在情緒穩定下來了嗎？”
“下午審問過了，還算清醒，就是有些話一直不說，只重覆著說我們不懂。”
江清玉點了點頭。
江溪這句話倒是沒說錯，確實是不會懂的。
恐怕沒幾個人能接受這個世界只是個虛幻的故事，很多人都沒有自我，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能跟著所謂的劇情和人生線，盲目地往前走著，做著人設內的事情。
江清玉道：“麻煩你了，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他支開警察，靠近了鐵門，輕輕敲了敲門，“是我，江溪。”
江溪木然的神色發生了些許變化，他匆忙站起身向著門邊撲來，對著小窗往外看，“清清！清清是不是答應我了，我只要你的一點點愛意就好。”
“為什麽？”江清玉問，“我給你愛意，會讓你重新獲得離開這裏的力量，對嗎？”
江溪臉上表情僵硬了一會兒，“你……你怎麽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江清玉語氣淡淡，“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麽一開始你選擇的是奪走我的人生，現在又開始想要我的愛意，所以說，其實一開始你明明有更多的方式來完成你的任務，但你卻選擇了前者。”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江溪喃喃又不安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難道是……是系統告訴你的？”
江清玉忽然覺得江溪可笑到令人同情，他本來想笑，卻又沒有笑的欲望。
江溪一輩子不知道依賴著那個系統做過多少事，自以為聰明絕頂，離開了系統也不過蠢貨一個。
江清玉還算好心，提醒他道:“你的那個系統想要可是我的命，之前幾次三番操控我身邊的人想要害我，我以為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呢？”
江溪唇瓣顫抖著。
他記起來了，系統確實背著他對江清玉動過手，從一開始，系統發現江清玉的命運難以改變時，它便已經生出將人徹底毀去的念頭。
所以，系統絕對不會和江清玉合作。
江清玉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你也別再糾結我怎麽知道的了，糾結也沒什麽用，”江清玉淡淡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們知道宋重雲的存在之後，有什麽樣的打算？”
“宋重雲？”江溪思維有些遲鈍，半晌才道，“那個本來沒有存在感的家夥兒……”
江清玉微微皺皺眉，沒等說話，江溪又道:“他不應該活那麽久，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替你去死的，居然能活那麽久……”
江清玉心跳忽然一滯，“為了替我去死？你說清楚，什麽叫為了替我去死？”
“他的命就是這樣的啊，”江溪忽然吃吃笑起來，“一個在劇本裏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傻乎乎地喜歡著主角，最後替主角去死，死了以後才被草草按上一個名字和身份的人……”
他忽然又迷茫起來，繼續自語道:“為什麽會得到你的愛呢？都錯了啊，他應該死了才對，他死了，一切就都能撥回正軌。”
撥回正軌……
江清玉思索著，他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江溪現在精神有點問題，似乎事情已經向著他們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了，但對江清玉來說，好像並不是壞事。
宋重雲原本的劇情線很簡單，簡單到寥寥幾筆便能書寫，一直到自己的人生被奪走，所有人的命運都跟著被改變，再加上宋重雲擁有了重來的能力，事情便一直往其他地方偏。
現在宋重雲因為保護自己死了，無意間對上了原本屬於他的命運，所以……
江清玉驀地擡起眼，他想起今天早上江溪看見自己時說的話，還有自己身上發生的潛移默化的改變，忽然靈臺清明。
原本就是他的人生，現在應該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還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氣運之子。
江溪應該已經被系統放棄了，系統現在找到了新的合作夥伴，薛蘭。
薛蘭或許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事情，雖然臉上沒有表現，但江清玉知道她很興奮，也因為不熟練，所以暴露了很多蛛絲馬跡。
從她第一次因為想要掩飾自己而主動聯系江清玉時他便已經發現了不對，但那時他還沒意識到，系統換了宿主是因為自己重新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想要殺了宋重雲，就是為了把所有偏移的人安置到原位，然後重新進行攻略。
薛蘭想要用什麽方式完成任務呢？難道也是爭奪自己的人生嗎？
江清玉暫時想不明白，但他想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於是便和江溪說:“我要走了，你……我不會幫你離開這裏，這是你應得的。”
他走得決絕，隱約還能聽見江溪叫喊著他的名字，那麽地絕望和聲嘶力竭。
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江清玉想。
只是這樣還便宜了江溪，但目前，他只能先將人留在拘留所。
對於一個妄想掌控整個世界的自大狂來說，剝奪他的自由和好不容易才擁有的東西，讓他重新變回一無所有的失敗者，是對他最好的打擊報覆。
無非就是自己有些不爽快罷了。
江清玉還是不太喜歡精神反擊，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別的手段了。
他從拘留所出來，又看見薛蘭站在馬路對面，肆無忌憚又毫無掩飾地看著他。
江清玉不知道薛蘭現在想做什麽，他站了一會兒，斑馬線的綠燈亮起來，再地面投散出綠色的光影。
他擡腳往前走，卻恍惚聽見宋重雲的聲音在自己腦中響起，有些遙遠，又像是近在咫尺，說:“別過去。”
江清玉下意識站住了腳，神色浮現出些許迷茫。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卻又聽到那聲音清晰了些，帶著焦急，“別往前走了小玉，危險。”
話音剛落，一輛過速的重卡忽然從眼前呼嘯而過，闖了紅燈。
江清玉額上溢出冷汗，頓時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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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蘭沈默著。
餐廳裏放著調節氣氛的鋼琴曲，略微有些嘈雜，卻更顯得桌邊寂靜。
半晌薛蘭將視線從江清玉身上收回來，垂下眼，平靜地切著牛排，“我沒辦法殺宋重雲，也沒辦法把手伸到A國去。”
“確實，以你自己的能力，確實沒辦法對那麽多人動手，”江清玉將餐刀放下，撐著下巴，“但如果有些東西作為外物，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依賴久了，便會上癮。”
薛蘭微微擡起眼，“聽不懂。”
“聽不懂還是裝不懂，你自己心裏清楚，”江清玉彎著眼睛笑，笑意卻不至眼底，反倒顯得格外冰冷，“我與你之間的合作到此結束，關於宋重雲的事情，我希望你先做好準備，我不會放過任何人。”
他看了看腕表，時間已經不早了。
江清玉起了身，居高臨下道：“還有事，先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時，薛蘭忽然道：“每個人都無法理解對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就像我，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麽，都是各自的秘密。”
江清玉沈默了半晌，還是走了。
他從電梯出來，上了車。
他沒說話，司機便沒開車，江清玉捏了捏鼻梁，略微有些頭疼。
懷疑到薛蘭那裏的時候他其實也有遲疑過，他一直覺得薛蘭其實很好懂，覺得父母不公平，在家中受到忽視，所以想要反抗，想要自由。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想事情還是單純了些。
人的欲望會隨著得到的東西越多而逐漸增加，能守住本心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終歸很少。
他沒想到薛蘭也是這樣的。
江清玉有些懊惱地捂了捂臉，現在怪誰都沒有用了，怪自己也已經沒有用了，只能先將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比如，薛蘭為什麽要害宋重雲？
因為他是宋家的人？
還是因為，宋重雲不是原本劇情裏該出現的人？
江清玉沈思了一會兒，讓司機開車送他去拘留所。
這個時間已經不適合再探監了，但江清玉還是進去了。
他從鐵門的小窗口看見江溪坐在角落的地方，抱著腿，像是在出神。
江清玉問身邊的警察，“他現在情緒穩定下來了嗎？”
“下午審問過了，還算清醒，就是有些話一直不說，只重覆著說我們不懂。”
江清玉點了點頭。
江溪這句話倒是沒說錯，確實是不會懂的。
恐怕沒幾個人能接受這個世界只是個虛幻的故事，很多人都沒有自我，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能跟著所謂的劇情和人生線，盲目地往前走著，做著人設內的事情。
江清玉道：“麻煩你了，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他支開警察，靠近了鐵門，輕輕敲了敲門，“是我，江溪。”
江溪木然的神色發生了些許變化，他匆忙站起身向著門邊撲來，對著小窗往外看，“清清！清清是不是答應我了，我只要你的一點點愛意就好。”
“為什麽？”江清玉問，“我給你愛意，會讓你重新獲得離開這裏的力量，對嗎？”
江溪臉上表情僵硬了一會兒，“你……你怎麽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江清玉語氣淡淡，“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麽一開始你選擇的是奪走我的人生，現在又開始想要我的愛意，所以說，其實一開始你明明有更多的方式來完成你的任務，但你卻選擇了前者。”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江溪喃喃又不安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難道是……是系統告訴你的？”
江清玉忽然覺得江溪可笑到令人同情，他本來想笑，卻又沒有笑的欲望。
江溪一輩子不知道依賴著那個系統做過多少事，自以為聰明絕頂，離開了系統也不過蠢貨一個。
江清玉還算好心，提醒他道:“你的那個系統想要可是我的命，之前幾次三番操控我身邊的人想要害我，我以為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呢？”
江溪唇瓣顫抖著。
他記起來了，系統確實背著他對江清玉動過手，從一開始，系統發現江清玉的命運難以改變時，它便已經生出將人徹底毀去的念頭。
所以，系統絕對不會和江清玉合作。
江清玉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你也別再糾結我怎麽知道的了，糾結也沒什麽用，”江清玉淡淡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們知道宋重雲的存在之後，有什麽樣的打算？”
“宋重雲？”江溪思維有些遲鈍，半晌才道，“那個本來沒有存在感的家夥兒……”
江清玉微微皺皺眉，沒等說話，江溪又道:“他不應該活那麽久，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替你去死的，居然能活那麽久……”
江清玉心跳忽然一滯，“為了替我去死？你說清楚，什麽叫為了替我去死？”
“他的命就是這樣的啊，”江溪忽然吃吃笑起來，“一個在劇本裏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傻乎乎地喜歡著主角，最後替主角去死，死了以後才被草草按上一個名字和身份的人……”
他忽然又迷茫起來，繼續自語道:“為什麽會得到你的愛呢？都錯了啊，他應該死了才對，他死了，一切就都能撥回正軌。”
撥回正軌……
江清玉思索著，他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江溪現在精神有點問題，似乎事情已經向著他們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了，但對江清玉來說，好像並不是壞事。
宋重雲原本的劇情線很簡單，簡單到寥寥幾筆便能書寫，一直到自己的人生被奪走，所有人的命運都跟著被改變，再加上宋重雲擁有了重來的能力，事情便一直往其他地方偏。
現在宋重雲因為保護自己死了，無意間對上了原本屬於他的命運，所以……
江清玉驀地擡起眼，他想起今天早上江溪看見自己時說的話，還有自己身上發生的潛移默化的改變，忽然靈臺清明。
原本就是他的人生，現在應該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還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氣運之子。
江溪應該已經被系統放棄了，系統現在找到了新的合作夥伴，薛蘭。
薛蘭或許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事情，雖然臉上沒有表現，但江清玉知道她很興奮，也因為不熟練，所以暴露了很多蛛絲馬跡。
從她第一次因為想要掩飾自己而主動聯系江清玉時他便已經發現了不對，但那時他還沒意識到，系統換了宿主是因為自己重新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想要殺了宋重雲，就是為了把所有偏移的人安置到原位，然後重新進行攻略。
薛蘭想要用什麽方式完成任務呢？難道也是爭奪自己的人生嗎？
江清玉暫時想不明白，但他想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於是便和江溪說:“我要走了，你……我不會幫你離開這裏，這是你應得的。”
他走得決絕，隱約還能聽見江溪叫喊著他的名字，那麽地絕望和聲嘶力竭。
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江清玉想。
只是這樣還便宜了江溪，但目前，他只能先將人留在拘留所。
對於一個妄想掌控整個世界的自大狂來說，剝奪他的自由和好不容易才擁有的東西，讓他重新變回一無所有的失敗者，是對他最好的打擊報覆。
無非就是自己有些不爽快罷了。
江清玉還是不太喜歡精神反擊，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別的手段了。
他從拘留所出來，又看見薛蘭站在馬路對面，肆無忌憚又毫無掩飾地看著他。
江清玉不知道薛蘭現在想做什麽，他站了一會兒，斑馬線的綠燈亮起來，再地面投散出綠色的光影。
他擡腳往前走，卻恍惚聽見宋重雲的聲音在自己腦中響起，有些遙遠，又像是近在咫尺，說:“別過去。”
江清玉下意識站住了腳，神色浮現出些許迷茫。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卻又聽到那聲音清晰了些，帶著焦急，“別往前走了小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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