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讓我來找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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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讓我來找你好了
晴雨天，風帶著寒意，呼嘯著拍打著窗戶。
陽光卻不合時宜地跟著從窗外照射進來，落在床上。
江清玉的指尖輕輕蜷曲了一下，他皺著眉，還沒完全清醒，也無法睜開眼，只聽見林川臣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是沖著宋重雲來的，我們也沒想到，那群人一直追著江清玉，我們都以為是江溪那邊動的手。”
“你先想想是不是你母親那邊的舊仇，還是你的什麽舊仇吧……遺體還在我這，中了五槍怎麽可能還活著，你別做夢了，要送回去給你還是你自己過來。”
江清玉的手指又動了動，他驟然驚醒，匆忙下了床跌跌撞撞往外跑，“別把他送走……”
林川臣被他一腦袋撞到後背，嚇了一跳，“你怎麽突然詐屍，睡著去吧，再不送回去下葬就真的算客死他鄉了。”
江清玉卻像是不曾聽見，他茫然直起身往外走，“我陪著他呢，怎麽會是客死他鄉。”
他頭疼得厲害，眼睛幹澀，鼻腔也很酸澀，很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是沖著宋重雲來的。
誰？誰沖著宋重雲去的，他們想殺的人不是自己嗎？
江清玉腦子裏亂成了一團，像是無數條線亂糟糟地纏繞在了一起，他現在只想見一見宋重雲，明明……
明明還沒多看兩眼，多說兩句話。
還沒有和宋重雲說再見。
人死了嗎？
真的死了嗎？
林川臣還在講著電話，“你小叔子醒了，又在發瘋，我先掛了。”
他匆匆將電話掛斷，追上來。
江清玉在樓梯口轉角處碰見了上樓來的阿誘，阿誘見了他先是一怔，很快又回過神來，扶住了他的肩。
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只是有些木然，問：“宋重雲在哪？”
阿誘唇瓣張了張，卻先轉開視線看了看對方身後的林川臣。
林川臣咬著煙，擡了擡下巴。
阿誘便道：“你先冷靜一點，我帶你去看他。”
“嗯。”
宋重雲現在還在林家的冷凍倉裏睡著，阿誘解釋道：“這段時間天氣不好，忽冷忽熱，怕屍體腐爛，所以暫時先放在這裏，冷凍倉庫二十四小時制冷，待久了會失溫，你看一會兒便走。”
江清玉還是“嗯”，沒說別的話。
他慢慢走進去，宋重雲躺在臺上，臉上已經凍上冰霜，睫羽也結上了霜花，臉色蒼白，但神色很平和。
江清玉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面頰，是冰冷的，僵硬的。
他忽然覺得暈眩，眼前花了一會兒，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江清玉垂著眼，他看見宋重雲交握放在小腹前的雙手，指根還戴著自己親手套上去的戒指，在蒼白明亮的頂燈下泛著瑩潤的光。
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鼻腔越發酸痛起來，淚珠劃過面頰，掛在下巴上，悄無聲息往下掉。
“戒指還是很好看的對吧，”江清玉輕聲道，“你應該很喜歡的，只是可惜了，本來……”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半晌才艱難開口，“本來，是要結婚的時候，互相交換的。”
他小心牽起對方的手，手指也已經僵硬了，沒辦法活動了。
江清玉輕輕與他交握著，兩枚戒指靠在一起，像依賴在一起的兩只靈魂。
“上一次那十年裏，你是怎麽和佛祖許願的？”江清玉問，“我也想去問一問，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他俯下身，靠在宋重雲的胸口，又道：“他們都不知道我們的秘密，說了也不能理解，所以，只能我自己往前走了。”
“宋重雲，”江清玉輕輕叫他的名字，“宋重雲……要是你還有再重來的機會，別來找我了，你好好活著，也別再頂著別人的身份茍且偷生，你就做宋重雲，做你自己。”
“等我把事情都處理好，就讓我來找你好了。”
他等了一會兒，那具身體沒有呼吸和心跳，也給不了他回音，但江清玉還是慢慢笑起來，“你答應了吧，你從來不會拒絕我，那我們一言為定，不要食言。”
他輕輕地，眷戀地吻了宋重雲的唇瓣。
風雨交加，日光在天際折射出一道彩虹，勾連著雲層，又像是牽連著天上與人間。
江清玉從冷凍倉庫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有些凍僵了，輕輕顫抖著，發絲上也落了一層白霜。
阿誘給他遞了熱毛巾。
江清玉面無表情擦拭著面頰和手指，血液在慢慢覆蘇，恢覆正常。
他問：“是什麽人？”
“警方那邊說是早幾年從監獄出來的殺人犯，都是慣犯了，也沒有社會關系，查不到什麽。”
“嗯，”江清玉應了一聲，“可能是國內那邊的人，我去處理。”
“你要回國？”
“嗯。”
本來來這裏就是為了保護宋重雲的安全，擔心江溪對著宋重雲動手，現在看來純屬多此一舉，宋重雲還是死了。
還是有人刻意轉移他們的註意力，讓人誤以為目標是江清玉。
連江清玉自己都被騙了過去，那時候那些人說是江溪找他，恐怕也是假的，江溪不會犯蠢到暴露自己。以自己的名義出面說事。
就像宋重雲的記憶中，在海港上那次一樣。
江清玉現在心緒很淩亂，他勉強保持著清醒，整理著自己下一步的行動，尋找著自己身邊可能存在的不確定性人物。
他在A國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後來才聽薛蘭提起，說江琳知道了。
江琳要是知道，恐怕江溪也是知道的。
是誰告訴江琳的。
江琳要是知道他在哪裏，必定會親自找來，所以，告訴江琳自己下落的人，想要的是江琳的命。
這段時間的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國內，外公也有打電話慰問過，江清玉沒提宋重雲的事情，只說自己沒事，然後又訂了回國的機票。
阿誘送他去機場，臨上飛機前，江清玉道：“過段時間把宋重雲送到我那裏，要是宋水遠來找，就告訴他，宋重雲的後事我會處理。”
阿誘立場在江清玉這邊，沒拒絕。
江清玉欲言又止半晌，還是忍不住道：“要是有需要，你也可以找我。”
阿誘平靜的面龐上多了些意外的神色，像是沒想到江清玉會這麽說。
江清玉想了想，又說：“那個林川臣看著就不是個東西，你要是想回國，就來找我。”
頓了頓，他打量著阿誘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又有點猶豫，“你是國內的人吧？”
“我是，”阿誘淡聲道，“謝謝。”
江清玉聽得出他語氣裏的拒絕，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登機的時間到了，他便上了飛機，打開飛行模式前又發出去一條消息，讓人去查江琳之前有沒有什麽舊仇。
做完這些，他忽然感到心底一片空虛，先前被挖空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洞，什麽都沒有了。
他懷念著宋重雲的懷抱和手掌，他忽然很想很想宋重雲。
還是不能接受對方已經離去了。
明明前一夜，他們還擁抱在一起的。
江清玉關上門，捂住臉，忍不住慟哭出聲。
他還以為自己能夠很好地接受離別，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也沒有哭，他以為自己已經很能接受這樣的苦痛了，但到了這一刻才知道，是他高估了自己。
沒辦法不痛苦和難受，那是他曾經妄想過要共度一生的、生生世世見到便會義無反顧愛上的人。
他沒辦法不痛苦。
到了這個時候，似乎也能感同身受體會到宋重雲從前的傷痛了。
這樣的事情無論落在誰頭上，都是難以被歲月磨滅的瘡口。
江清玉哭了許久，身體還沒完全康覆，很快又睡熟過去。
夢裏，沒有死亡和離別。
夢裏有宋重雲。
江清玉恍惚地坐在沙發上，身體無法行動，只能只能看著面前的男人出神。
直到他的面容清晰起來，那雙動輒便流光瀲灩的鳳眸含著笑，頭發草草團起來紮在後腦勺，頰邊碎發搭落著。
他卷著衣袖系著圍裙站在江清玉面前，手裏端著一盤小面包。
江清玉睫羽不住地顫抖著，他看見宋重雲唇瓣在動，似乎在說話，可是他耳邊猶如灌入了水，聽不清楚。
江清玉喃喃道：“我聽不見……”
“什麽？”宋重雲走到他面前，微微彎下身歪著頭與他對視，“剛學的，吃一塊嘗嘗？”
他捏起還熱騰的小面包，遞到江清玉口邊。
江清玉看著他彎起來的眼睛，略有些失神。
他似乎很少看見宋重雲這樣笑，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像盛夏的日光和盛放的鮮花。
他總覺得自己死寂的心臟似乎又恢覆了生機，帶著悸動的雀躍。
他看著宋重雲發呆，忽然覺得沈溺在夢中似乎也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最起碼，還能見到宋重雲。
江清玉鬼使神差張了口，宋重雲便將小面包遞進他口中，又打量著他的神色，問：“好吃嗎？”
“好吃……”
沒有味道。
沒有口感。
他在做夢。
江清玉忽然覺得心裏煩躁，他想要發洩，想要大吼大叫，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掉。
可是，又似乎只是覺得難過。
他在夢裏掉著眼淚，卻還是撒謊說：“好吃的。”
夢裏那道虛幻的影子察覺不到他的難過，於是便直起身，笑著說：“那就多吃點，啊不行，不能再吃了，吃多了晚飯又沒有胃口，醫生說讓你好好吃飯。”
宋重雲絮絮叨叨往廚房去了，“醫生說你應該吃……”
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江清玉心中著急，忙跟著撲過去，然後徹底從夢中清醒了。
空姐帶著歉意站在他的座位門外，小聲道：“不好意思吵醒您了先生，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您……需要紙巾嗎？”
江清玉出了會兒神，怔怔碰了碰自己的面頰。
全是淚。
“沒事，”江清玉匆匆擦了一下眼睛，勉強將心緒平靜下來，“謝謝。”
空姐便折身走了。
江清玉看著窗外逐漸清晰的城市燈火，窗戶上印出他模糊的面容。
*
江老爺子派了車來接他。
江清玉上了車才看見老爺子也在車上坐著。
他有些驚訝，“外公，這麽晚了，您怎麽也跟著過來？”
“重雲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老爺子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
江清玉原本已經平靜的心口忽然又是一震，緊緊咬住了下唇。
“怕你想不開，我過來看看，”老爺子從後視鏡裏看孫子的臉，看他轉過頭去，路燈在他臉上攀爬過去，隱忍不發的神情隱隱綽綽，“我聽說你在國外的時候身體快不行了？這段時間怎麽樣？”
“還好……”江清玉已經很久沒管過自己的身體了，忽視了過去，“還能活著。”
“明天請個醫生到家裏給你看看。”
江清玉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這裏是他長大的地方，現在卻覺得格外陌生。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巷從眼前滑過，他忽然覺得惡心反胃，忍不住捂了唇瓣。
那些和宋重雲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在腦中不斷流淌著，提醒著他，宋重雲已經死了。
以前在一起的事情，倒像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江清玉幹嘔出聲，隱約聽見外公問:“要不要停車休息一下？”
“不用……”他喃喃道，“就是有一點難受。”
他有些虛脫地靠在椅背上，怔怔看著窗外，忽然覺得似乎不是身體在痛。
身體已經沒有在痛了，也沒有之前的病癥。
只是心裏難受而已。
江清玉茫然地擡起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
似乎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感到胸痛腹痛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
宋重雲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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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雨天，風帶著寒意，呼嘯著拍打著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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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玉的指尖輕輕蜷曲了一下，他皺著眉，還沒完全清醒，也無法睜開眼，只聽見林川臣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是沖著宋重雲來的，我們也沒想到，那群人一直追著江清玉，我們都以為是江溪那邊動的手。”
“你先想想是不是你母親那邊的舊仇，還是你的什麽舊仇吧……遺體還在我這，中了五槍怎麽可能還活著，你別做夢了，要送回去給你還是你自己過來。”
江清玉的手指又動了動，他驟然驚醒，匆忙下了床跌跌撞撞往外跑，“別把他送走……”
林川臣被他一腦袋撞到後背，嚇了一跳，“你怎麽突然詐屍，睡著去吧，再不送回去下葬就真的算客死他鄉了。”
江清玉卻像是不曾聽見，他茫然直起身往外走，“我陪著他呢，怎麽會是客死他鄉。”
他頭疼得厲害，眼睛幹澀，鼻腔也很酸澀，很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是沖著宋重雲來的。
誰？誰沖著宋重雲去的，他們想殺的人不是自己嗎？
江清玉腦子裏亂成了一團，像是無數條線亂糟糟地纏繞在了一起，他現在只想見一見宋重雲，明明……
明明還沒多看兩眼，多說兩句話。
還沒有和宋重雲說再見。
人死了嗎？
真的死了嗎？
林川臣還在講著電話，“你小叔子醒了，又在發瘋，我先掛了。”
他匆匆將電話掛斷，追上來。
江清玉在樓梯口轉角處碰見了上樓來的阿誘，阿誘見了他先是一怔，很快又回過神來，扶住了他的肩。
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只是有些木然，問：“宋重雲在哪？”
阿誘唇瓣張了張，卻先轉開視線看了看對方身後的林川臣。
林川臣咬著煙，擡了擡下巴。
阿誘便道：“你先冷靜一點，我帶你去看他。”
“嗯。”
宋重雲現在還在林家的冷凍倉裏睡著，阿誘解釋道：“這段時間天氣不好，忽冷忽熱，怕屍體腐爛，所以暫時先放在這裏，冷凍倉庫二十四小時制冷，待久了會失溫，你看一會兒便走。”
江清玉還是“嗯”，沒說別的話。
他慢慢走進去，宋重雲躺在臺上，臉上已經凍上冰霜，睫羽也結上了霜花，臉色蒼白，但神色很平和。
江清玉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面頰，是冰冷的，僵硬的。
他忽然覺得暈眩，眼前花了一會兒，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江清玉垂著眼，他看見宋重雲交握放在小腹前的雙手，指根還戴著自己親手套上去的戒指，在蒼白明亮的頂燈下泛著瑩潤的光。
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鼻腔越發酸痛起來，淚珠劃過面頰，掛在下巴上，悄無聲息往下掉。
“戒指還是很好看的對吧，”江清玉輕聲道，“你應該很喜歡的，只是可惜了，本來……”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半晌才艱難開口，“本來，是要結婚的時候，互相交換的。”
他小心牽起對方的手，手指也已經僵硬了，沒辦法活動了。
江清玉輕輕與他交握著，兩枚戒指靠在一起，像依賴在一起的兩只靈魂。
“上一次那十年裏，你是怎麽和佛祖許願的？”江清玉問，“我也想去問一問，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他俯下身，靠在宋重雲的胸口，又道：“他們都不知道我們的秘密，說了也不能理解，所以，只能我自己往前走了。”
“宋重雲，”江清玉輕輕叫他的名字，“宋重雲……要是你還有再重來的機會，別來找我了，你好好活著，也別再頂著別人的身份茍且偷生，你就做宋重雲，做你自己。”
“等我把事情都處理好，就讓我來找你好了。”
他等了一會兒，那具身體沒有呼吸和心跳，也給不了他回音，但江清玉還是慢慢笑起來，“你答應了吧，你從來不會拒絕我，那我們一言為定，不要食言。”
他輕輕地，眷戀地吻了宋重雲的唇瓣。
風雨交加，日光在天際折射出一道彩虹，勾連著雲層，又像是牽連著天上與人間。
江清玉從冷凍倉庫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有些凍僵了，輕輕顫抖著，發絲上也落了一層白霜。
阿誘給他遞了熱毛巾。
江清玉面無表情擦拭著面頰和手指，血液在慢慢覆蘇，恢覆正常。
他問：“是什麽人？”
“警方那邊說是早幾年從監獄出來的殺人犯，都是慣犯了，也沒有社會關系，查不到什麽。”
“嗯，”江清玉應了一聲，“可能是國內那邊的人，我去處理。”
“你要回國？”
“嗯。”
本來來這裏就是為了保護宋重雲的安全，擔心江溪對著宋重雲動手，現在看來純屬多此一舉，宋重雲還是死了。
還是有人刻意轉移他們的註意力，讓人誤以為目標是江清玉。
連江清玉自己都被騙了過去，那時候那些人說是江溪找他，恐怕也是假的，江溪不會犯蠢到暴露自己。以自己的名義出面說事。
就像宋重雲的記憶中，在海港上那次一樣。
江清玉現在心緒很淩亂，他勉強保持著清醒，整理著自己下一步的行動，尋找著自己身邊可能存在的不確定性人物。
他在A國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後來才聽薛蘭提起，說江琳知道了。
江琳要是知道，恐怕江溪也是知道的。
是誰告訴江琳的。
江琳要是知道他在哪裏，必定會親自找來，所以，告訴江琳自己下落的人，想要的是江琳的命。
這段時間的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國內，外公也有打電話慰問過，江清玉沒提宋重雲的事情，只說自己沒事，然後又訂了回國的機票。
阿誘送他去機場，臨上飛機前，江清玉道：“過段時間把宋重雲送到我那裏，要是宋水遠來找，就告訴他，宋重雲的後事我會處理。”
阿誘立場在江清玉這邊，沒拒絕。
江清玉欲言又止半晌，還是忍不住道：“要是有需要，你也可以找我。”
阿誘平靜的面龐上多了些意外的神色，像是沒想到江清玉會這麽說。
江清玉想了想，又說：“那個林川臣看著就不是個東西，你要是想回國，就來找我。”
頓了頓，他打量著阿誘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又有點猶豫，“你是國內的人吧？”
“我是，”阿誘淡聲道，“謝謝。”
江清玉聽得出他語氣裏的拒絕，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登機的時間到了，他便上了飛機，打開飛行模式前又發出去一條消息，讓人去查江琳之前有沒有什麽舊仇。
做完這些，他忽然感到心底一片空虛，先前被挖空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洞，什麽都沒有了。
他懷念著宋重雲的懷抱和手掌，他忽然很想很想宋重雲。
還是不能接受對方已經離去了。
明明前一夜，他們還擁抱在一起的。
江清玉關上門，捂住臉，忍不住慟哭出聲。
他還以為自己能夠很好地接受離別，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也沒有哭，他以為自己已經很能接受這樣的苦痛了，但到了這一刻才知道，是他高估了自己。
沒辦法不痛苦和難受，那是他曾經妄想過要共度一生的、生生世世見到便會義無反顧愛上的人。
他沒辦法不痛苦。
到了這個時候，似乎也能感同身受體會到宋重雲從前的傷痛了。
這樣的事情無論落在誰頭上，都是難以被歲月磨滅的瘡口。
江清玉哭了許久，身體還沒完全康覆，很快又睡熟過去。
夢裏，沒有死亡和離別。
夢裏有宋重雲。
江清玉恍惚地坐在沙發上，身體無法行動，只能只能看著面前的男人出神。
直到他的面容清晰起來，那雙動輒便流光瀲灩的鳳眸含著笑，頭發草草團起來紮在後腦勺，頰邊碎發搭落著。
他卷著衣袖系著圍裙站在江清玉面前，手裏端著一盤小面包。
江清玉睫羽不住地顫抖著，他看見宋重雲唇瓣在動，似乎在說話，可是他耳邊猶如灌入了水，聽不清楚。
江清玉喃喃道：“我聽不見……”
“什麽？”宋重雲走到他面前，微微彎下身歪著頭與他對視，“剛學的，吃一塊嘗嘗？”
他捏起還熱騰的小面包，遞到江清玉口邊。
江清玉看著他彎起來的眼睛，略有些失神。
他似乎很少看見宋重雲這樣笑，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像盛夏的日光和盛放的鮮花。
他總覺得自己死寂的心臟似乎又恢覆了生機，帶著悸動的雀躍。
他看著宋重雲發呆，忽然覺得沈溺在夢中似乎也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最起碼，還能見到宋重雲。
江清玉鬼使神差張了口，宋重雲便將小面包遞進他口中，又打量著他的神色，問：“好吃嗎？”
“好吃……”
沒有味道。
沒有口感。
他在做夢。
江清玉忽然覺得心裏煩躁，他想要發洩，想要大吼大叫，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掉。
可是，又似乎只是覺得難過。
他在夢裏掉著眼淚，卻還是撒謊說：“好吃的。”
夢裏那道虛幻的影子察覺不到他的難過，於是便直起身，笑著說：“那就多吃點，啊不行，不能再吃了，吃多了晚飯又沒有胃口，醫生說讓你好好吃飯。”
宋重雲絮絮叨叨往廚房去了，“醫生說你應該吃……”
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江清玉心中著急，忙跟著撲過去，然後徹底從夢中清醒了。
空姐帶著歉意站在他的座位門外，小聲道：“不好意思吵醒您了先生，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您……需要紙巾嗎？”
江清玉出了會兒神，怔怔碰了碰自己的面頰。
全是淚。
“沒事，”江清玉匆匆擦了一下眼睛，勉強將心緒平靜下來，“謝謝。”
空姐便折身走了。
江清玉看著窗外逐漸清晰的城市燈火，窗戶上印出他模糊的面容。
*
江老爺子派了車來接他。
江清玉上了車才看見老爺子也在車上坐著。
他有些驚訝，“外公，這麽晚了，您怎麽也跟著過來？”
“重雲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老爺子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
江清玉原本已經平靜的心口忽然又是一震，緊緊咬住了下唇。
“怕你想不開，我過來看看，”老爺子從後視鏡裏看孫子的臉，看他轉過頭去，路燈在他臉上攀爬過去，隱忍不發的神情隱隱綽綽，“我聽說你在國外的時候身體快不行了？這段時間怎麽樣？”
“還好……”江清玉已經很久沒管過自己的身體了，忽視了過去，“還能活著。”
“明天請個醫生到家裏給你看看。”
江清玉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這裏是他長大的地方，現在卻覺得格外陌生。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巷從眼前滑過，他忽然覺得惡心反胃，忍不住捂了唇瓣。
那些和宋重雲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在腦中不斷流淌著，提醒著他，宋重雲已經死了。
以前在一起的事情，倒像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江清玉幹嘔出聲，隱約聽見外公問:“要不要停車休息一下？”
“不用……”他喃喃道，“就是有一點難受。”
他有些虛脫地靠在椅背上，怔怔看著窗外，忽然覺得似乎不是身體在痛。
身體已經沒有在痛了，也沒有之前的病癥。
只是心裏難受而已。
江清玉茫然地擡起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
似乎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感到胸痛腹痛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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