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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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同我開玩笑的罷。

他一向不喜歡說真話,卻喜歡捉弄旁人。

不過方才他說出那段話的時候,眼中的情緒竟會讓我瞬間失神。

看著窗外的雨,我捂上心口,仿佛這裏曾經有一個人,一個在內心深處的人。

但是我卻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

仿佛只要每次拼命想要記起那個人的時候,記憶裏零碎的,不能拼合的片段就會侵蝕我的大腦,讓我頭疼,讓我不再清醒。

於是後來,我便不去想。

白司玄給他父親在佛羅山修建了陵墓。

在佛羅山的竹林裏,我又見著了他的師父,原來那老人的真名叫楊泓 。

白司玄想讓他搬離竹林,他卻拒絕了他,說是自己已經習慣了佛羅山,不適合再去其他的地方生活,而且他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若是有朝一日死了,他也希望能夠葬在這裏。

老人還說佛羅山的天涯柱上有一句超度亡靈的話,夕陽西下,有人會生,有人會死。有人會回來,有人會離開……

桑雨告訴我楚宮派人傳來消息,因為我曾經治好了前朝君主的頭疾,所以卓羽之要召我進宮,說是要我替王後治病,他的王後,想必就是那個前朝的北楚公主罷。

宮中禦醫何其多,為何偏選中了我這個民間大夫

但這畢竟是北楚君主的命令,所以我不得不從。

我從前便說過,北楚的王宮和蜀國的王宮沒有什麽差別,且不說它的華麗,只談起感覺,都只是冰冷的,沒有生機。

我在蜀宮之中便時常感嘆,身處高墻之內,與世隔絕,冷如冰窖,絕情否愛,生殺不由命。

心裏很好奇這個北楚王後,卓羽之的妻子,前朝北楚的公主。

但當我見到她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我想起了那日在卓府中看到的那個侍弄花草的女子,原來就是她。

原來,她便是北楚公主成楚惜。

今日再次見到她,我本以為她即是王後,必定是盛裝華服,即使病弱也應是如此的。

但當我踏進芬霜宮的時候,不禁嘆息,她身著白色的衣衫,面上毫無血色,實在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她雖然病重,那張臉卻是十分美麗的。

我從前聽過一句話,世人皆道:北楚第一美人,乃敬王之幼女也,楚惜者,容貌絕倫。

今日一見,雖不施粉黛,卻依舊令人驚嘆。

“你是,宮中新找來的神醫”成楚惜的目光由窗邊落在了我身上,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精神:“竟是個女子”

我輕扯著嘴角,行禮道:“民女是陛下宣進宮來給王後治病的”

她聽了我的話倏然沈默,半晌:“他讓你來的,來幹什麽”她頓了頓:“來給我下藥來害死我嗎?”

她一連串的反問說的讓我不明就裏,雖然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

她雖這樣說,卻也沒有為難我,只說了自己很累,讓我明日再來,於是我只好在宮中住了幾日。

再去芬霜宮的時候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反正是來治病的,又不是來害人的。

成楚惜的氣色比我上次看見她要好了些,但她卻仍是穿著那件白色的衣衫,一點兒也不像王後。

這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說那些話,只是安靜的讓我把完脈。

但是此時卓羽之卻過來了,他身著君王的華服,俊美的容顏露出的是不可侵犯的神情。與我以前看見過的他不甚相同。我那日聽白司玄說道卓羽之父親國相的死因,原來竟是知道了卓羽之想要謀反而被氣急攻心死去的。這也怪不得在去國相府的時候,他那樣痛苦自責。

他讓我起身,墨色的瞳孔深不見底,他問我:“王後的病怎麽樣了”聲音沒有溫度,話語是關心,但是卻聽不出來是關心。

“王後患有嚴重的心疾,時間很久了,便不是容易醫治的”我垂下眼簾回道。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好像是不敢看她,只是對我道:“可有性命之憂”

“這……”其實這是不好說的,全要看成楚惜自己了,若她自己總是與自己為難......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病,自從剛剛卓羽之進來,她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你能治好王後,孤會給你賞賜的”他說完便離去了,我卻沒反應過來。

我瞥見身旁的成楚惜不屑地扯著嘴角,她仰起頭,我看見兩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

她一直穿著白衣,從我看見她開始,我以為她是喜歡白色,卻又感覺不盡然。

“王後,民女給您開的湯藥,您一定要喝”我看著她又將那碗已經熬好的藥不聞不問。

“本宮不想喝”她看向身旁的婢女,命令道:“拿去倒了吧”

婢女有些為難的看著我,我想了想,走到成楚惜的身邊,跪了下來,道:“王後既然不想喝藥,那便不喝,只是民女希望王後能饒了民女一命”

她擡眸,微蹙著眉打量著我,然後移開目光像是沒有多少力氣的開口:“你這是做什麽,本宮何時要你的性命”

“民女是奉陛下的旨意為王後治病,若是王後的病不見起色,陛下當然不會饒了民女”我微微顫抖著聲音,低著頭。

我這樣說,只是想讓她能配合我把藥喝下去,況且,我倒是真的不清楚我若是治不好她的病,卓羽之會不會遷怒與我。

聽了我的一番話,成楚惜反而諷刺的笑了起來,面上卻如同冰冷的雪霜,她自語道:“他根本不在意,你們卻都相信”

我的額頭滲出細汗,擡眼看了看她。我感覺的到,她恨他,非常恨。

我想,這些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如此,他是亂臣賊子,背叛了國家害死了她的親人,她怎麽可能會原諒,就算是夫妻,也同樣是血海深仇的敵人。

這只是我猜測的,事實真相不得而知。

白司玄時常進宮和卓羽之下棋,他有時卻也會抽出時間來見我,雖然我並不怎麽想要看見他。

“王後的病如何?”他竟是不經意提到成楚惜。

我臉上無奈的神情被他看在眼裏,白司玄的手撐在桌上,看著我的眼睛:“究竟怎麽樣了?”

我坐了下來,皺眉搖了搖頭。

白司玄的眼神一凜,問道:“難道成楚惜真的會死”

我倒了杯茶灌進口中,開口:“我看的出來,她並不想活下去”

既然那樣絕望,我想我是不是該成全她,即便是強求,她也活不了多久。

“你不妨和我說說卓羽之以前的事罷,你既然與他自幼相識,必然也了解他”我想了想說道。

白司玄說,卓羽之與成楚惜是青梅竹馬,我想,若是青梅竹馬那自幼便應有著深厚的情誼,只是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我日日去芬霜宮看著成楚惜用藥,盡管我知道她並不想喝。

“即便你用盡天下最好的藥,也依然救不了我”她淡淡開口,眼裏是不容侵犯的高貴。

我怔怔的看著她,鎮定的說:“沒試,又如何知道”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不同於以前諷刺的笑容,她只是頗為無奈,美麗的眸子好似流轉著從前的回憶。

“我與你相識也有些時日了”成楚惜將目光移到我身上:“我曾經見過你,你是給父王治病的那個女大夫”

我的手觸了觸身旁有些冰涼的柱子,原來她從前見過我。

我看到她掙紮著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嗅著窗外微雨的清爽氣息,垂下眸撫著自己的衣角,淡淡地開口:“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日日穿著白色的衣衫”

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我在她的目光之下慢慢地搖頭。

她不再看我,我卻瞧見她眼神裏滿是淒楚:“那日,他兵臨城下,逼我父王自盡,滅了我的家族,毀了我的國”

我明白了,她一直穿著白色是在祭奠,作為一國王後卻在祭奠前朝君主。

作者有話要說: 一次多更新幾章,好想快點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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