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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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卻在不自覺中對他情根深種。

只是後來誰也沒想到,那盛開的一夜燦爛無比的情花,會在一瞬間掉落枯萎,甚至連翠綠的葉子都不曾留下。

當日去往洛城,她連衣瑾都沒有告訴。到了洛城之後,孟別便幫她安排了住處,說第二日便帶她上潯山游玩。

孟家的府邸很大,夜晚,後庭院的月光更是如水一般。她走進院子,看見孟別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冰冷全然不似白日的溫暖。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木然的轉過頭,剛剛如冰雕一般的面容慢慢有了血色。

“你怎麽出來了,還穿的這樣單薄”他的話語裏有些慍惱:“洛城不比伏江,如今天氣很寒”

“我只是……”她吞吐道:“我只是想看看你”

她孤身一人來到洛城,沒了親人的陪伴,有些不安。

見她面容憂慮,孟別沒有再皺起眉頭,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快去睡罷,我會一直在屋外的”

他真的一整晚都站在她的屋外,她隔著窗子,依稀感受到他的背影,她知道他的目光對著天上的月亮,她知道,他此時披著月色陪伴在她的身旁。

那晚她回到屋中,與先前不同,很快便進入了睡夢。她夢到了孟別,他站在一片皚皚的白雪之中,對她張開雙手,她連忙撲了過去,撲進他的懷裏。

夢裏幸福的不像話,即便是後來夢醒了,也依然帶著笑意睜開眼。

她第一次來到洛城,孟別說的沒錯,潯山的白梅比朔安開的還要美麗。

潯山上有一座古老的寺宇,名為緣別寺,寺裏都是些出了家的尼姑。她在緣別寺逗留了一會兒,這裏的住持忽然叫住了她。

“施主”住持將手中串著紅珠的紅繩遞給她,慢悠悠地說道:“這是本寺的姻緣繩,可以保留施主與有緣人之間的緣分”

她接過紅繩,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孟別,他並未有什麽表情。她微微垂下眼眸,不假思索地將繩子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走出緣別寺的大門之後,她卻停在了刻著寺名的巖石旁,然後側頭看向他,道:“為什麽住持只將紅繩給了我,卻沒有給你呢?”

孟別只是輕輕地勾起唇角,沒有言語。

她思慮了一下,而後自顧自的說道:“我明白了,因為我是第一次到這裏,對不對?”她揚著臉,面上是遮不住的笑容。

她突然註意到了身旁刻著緣別寺的巖石上的那些小字,她覺得很奇怪,但沒等她問出口,便聽到了孟別的聲音。

“這是緣別寺一直以來的傳統”他挑著眉,“這裏的尼姑在出家之前都會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從此緣別,不再留戀紅塵,半生長伴青燈古佛”

“竟是如此”她若有所思的點頭,她其實不太明白出家之人的心思,到底是為什麽讓他們心灰意冷。

想到這,她低頭轉著手腕上那條紅繩上的珠子,只在心裏感嘆,若是它真能保留自己與孟別的緣分該有多好。

她正暗自想著,卻又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孟別將她帶到緣別寺旁的白梅林中,她怔了半晌,任由他拉著,最後停在了一棵白梅樹下。良久,他突然轉過身抱住了她,將唇貼在她的耳盼,像是下了很大決定似的在她耳邊低聲輕語:“阿若,看到這些梅花了嗎?等這些梅花都謝完了,我便會娶你”

溫熱的氣息停留在耳邊,有些寒冷的風拂過面夾,她驚的好久都沒有說話,只是揚起頭,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的眼睛。

她默然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右手拉著他白色的衣袖,輕聲道:“好”

周遭的風似乎都顯得不再那樣寒冷,孟別白衣長衫立在樹下,揚頭看著樹上的白梅,還嘆道:“真希望能快點”

她之所以會答應,是因為從她第一次見他之時便喜歡上了他,有時候感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一見鐘情也那樣簡單,所以她輕而易舉的相信孟別對她亦是如此真心。

於是,她又有了期盼,只是這次的期盼不同與從前,她從未覺得自己竟會這樣幸福。

了解到這裏,我覺得應是個十分美好的結局。

可如今看來恐怕並不是如此。

我想,他給她編織了一個太美好的夢,讓她深陷,卻又毫不留情的將它擊碎。

“自那之後,等待白梅雕零仿佛成了我最期待的事”她靜靜地靠在身旁的樹上,側眼看著遠方,對我說道。

在洛城待了一些時日,她似乎完全把家給忘了,她的兄長姜執竟也沒有派人來接她回去,她不由地會想起阿允,不知道他會不會又怨阿姐一人出去玩,卻不帶上他。

她站在窗前,想起那日那白衣勝雪的孟別,對她說,“阿若,等這些梅花落盡,我便會娶你”。還有那日在她窗前,他將他帶來的那株清冷的白梅放在窗臺上。他對她說:“怎麽會,我從不食言”

她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只是這樣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後來,孟府來了一位女子,叫宋鸞,是孟別的表妹,因家人相繼去世,無依無靠,便暫時寄住在孟府。

她的心因宋鸞的到來而有了一絲的慌亂,她能感受到宋鸞看孟別的眼神,絕不像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回伏江,因為如果他要娶她,也應該先向她兄長提親。

“白梅落盡了,你會同我回伏江?”她重覆的問他,只希望他能給一個讓她心安的答案。

孟別皺了皺眉心,側頭凝視著她,緩緩道:“那是自然”

她眼裏立刻堆滿了笑意,可是孟別卻久久的看著她,看著她這樣開心,他心裏突然泛起了異樣的感覺。

在她滿心歡喜的待到白梅落盡的那一天,她去找孟別,卻只聽到下人說他有急事外出的消息。她想等他回來,竟看到了站在自己院中的宋鸞。

那女子眼中對自己的嫉妒,討厭,她一眼就能感受的出來。

“我勸你還是早些離開這裏罷”宋鸞揚起嬌俏的側臉譏諷道。

而姜阿若不想同她計較,只是淡淡而富有底氣的開口:“我是孟別帶來的人,就算離開,也該是他來告訴我”

她說完之後,宋鸞仿佛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笑了起來:“有些事不需要我表哥親自來說”

“你什麽意思”她突然緊了嗓子 。

“你還不明白?”宋鸞的表情立即變得不屑:“我真可憐你,姜阿若”

宋鸞的臉上綻開了蓮花似的笑容:“你以為我表哥真喜歡你,他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兄長害死他父親,他是來覆仇的”

她剎時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你在騙我”

“騙你?”宋鸞嫵媚一笑:“怕是你自己在騙你自己罷,你不信可以問我表哥,問問他你兄長是不是勾結亂黨,如今已經被朝廷給處死了,姜家的人,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她輕描淡寫的敘述:“而你如今躲在孟府,即使逃過一劫卻仍舊是個亂臣賊子的家眷”

姜阿若此時已經什麽都聽不清,聽不進去了,她的兄長怎麽會勾結亂臣賊子。

宋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表哥帶你來洛城,不過是拿你威脅你兄長罷了,沒想到你就真的傻乎乎的跟著他來了,你兄長的反叛之罪也是他一手策劃的”

“你別說了,別再說了”她捂住雙耳,沿著墻壁慢慢蹲下,眼淚迸發而出,她不願相信她的兄長已經死了,那阿允呢?阿允在哪,阿允怎麽辦。

孟別,這個人難道一直都在騙她?那他又何必編那樣多的花言巧語,還說會娶她,難道這些都是為了報仇?

她面如死灰,從前她最珍視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宋鸞的眼裏盡是得意,輕笑著走出了房門。

“孟別,與夢別離”她低聲呢喃:“原來這竟是他名字的含義”

她不敢去找孟別,她甚至害怕質問他,她怕宋鸞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獨自一人坐在潯山的梅樹下一整天,近乎悲傷的想到,那個在朔安日日陪她看雪,帶她來洛城,說要娶她的那個人,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孟別會不會去尋她,自己對於他已經沒有什麽利用的價值。

這是從未有過的孤獨,她的心疼疼的像被千萬根鋒利的針紮一樣,可她什麽都不能做。

她瞇著眼,倏然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她動了動蒼白的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阿若”看到她之後,孟別欣喜地抱住她,俊美的面容不再緊繃,他看著她道:“你怎麽在這裏,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她伏在他的肩頭,似乎在享受他懷中這片刻的溫暖,她蒼白的面容突然有了一絲血色,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聲音輕的不像話:“孟別,你看這些梅花都謝了”她閉了閉眼:“你說過,白梅雕零過後,便會娶我”

他楞了一剎,然後對上她的眼睛,無比認真的回答:“當然”

姜阿若看著他那雙眸子,在一瞬間,她似乎都快要相信了。

她松開了他的懷抱,原本看向他的愛慕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可我是罪臣的妹妹,怎麽配得上孟公子”

孟別拉著她的手忽然一僵,墨一般的瞳孔盡是震驚,“阿若”

她咬了咬唇,眼淚慢慢從眼角滑落,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接近我,日日陪我看雪,帶我來洛城,從頭到尾都是你謀劃的計策”她顫抖著肩膀,就連嗓音也是顫抖的:“可你為何要欺騙我的感情”

孟別的臉色變得蒼白,眼中也沒有了往日的光芒,墨色的眸子如同一池死水,他沈默著,微風不斷地吹著他的發絲,他卻一動也不動。

姜阿若捂著胸口,她的心在他的沈默下慢慢變得絕望,她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出,聲音變得無比冷淡:“原來一切都是騙我的”

“阿若”他終於上前一步,啞著聲喚道。

“你別過來”她朝他怒吼。

“我恨你”後面的三個字卻輕地像是沒了力氣。

說到這,她的情緒終究不似先前那般平靜。

我忽然明白她為何如此糾結,她說那個石頭上不久之後就會有她的名字,已然她心中早已有了決定。

“他總是這樣在石前從清晨至黃昏,也許就是想見你一面,誠然知道你不願見他,卻還是在一直等你”我默然開口。

她搖了搖頭:“從前我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出家,塵世中到底能有什麽讓他們心灰意冷,我從前是不明白,可孟別,他讓我明白了”她看向遠處的那抹白色的背影,流淚道:“兄長不在了,阿允生死難料,我來到了洛城,卻再也回不了伏江了”

何故相守,何故離愁。

我本來是想勸她不要出家的,可是她卻很堅定。住持大概也看出她塵緣未了,便也一直勸說她。

想起那日日站在緣別寺前的孟別,雖然我大致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卻不知他是否有一刻後悔。

或許,他是後悔的,否則他也不會站在那裏,我認為他的感情是真的。

只是如今也很難回頭了。

言心聽說潯山此時的木瑾開的不錯,便拉著我去觀賞,其實我對花花草草什麽的著實沒什麽興趣,但是她卻十分喜歡。

隨她到了地方,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木瑾花,而是九彥。他換了原本身上穿的衣服,又重新束了冠,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

我忽然有一種落了圈套的感覺,本來此次上潯山是要撮合人,如今卻變成了被撮合。

這實在是荒唐。

我尷尬的張了張嘴,卻沒有開口。

自從知道九彥喜歡我之後,我覺得我和他之間相處總有些別扭。

關於九彥我了解的也著實不多,我也不喜歡過問下屬的家事,只知道當初醫館裏聘請小廝的時候九彥是第一個來應聘的,我看他長得十分清秀,人也不錯,便留下他了。

現在倒是有些後悔。

我從不喜歡與人有過多的情感糾葛,這些年來跟在我身邊的也只有言心,她是個例外,在別人眼裏,或者是在我眼裏,她是我的親人。

當我看到言心站在一片木瑾花之中笑的格外燦爛,我這樣想,或許等她找到了一個托付終身的人我便可以離開她了,因為人有生老病死,而我卻沒有。

“大夫”九彥走到我面前,用明亮的眼神看著我道:“我聽說洛城過幾日夜裏會舉辦穆桑會…不如……”

“你們去玩罷”我打斷了他:“我很累了,到時候我許你幾日的假”

這次來潯山也不過是想來散散心,也沒想著要幹些其他的事。

九彥的眼裏閃過一絲失落,他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看了看我的神色,便沒有言語。

回到緣別寺,我又看到寺前孟別的身影,他若是一直這樣堅持,我不知道阿若會不會被他所感動。

她大概是不會原諒他了,試問有誰可以原諒欺騙自己,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呢?

九彥在我離開的時候就悄悄跟在我身後,這時候他便走到我身邊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邊,而後有些驚訝地說道:“子別?”

我突然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九彥:“你認識他?”

九彥點點頭,他也是才註意到,前幾次只是掃了幾眼背影,並未多加留意。

“他是孟家的公子,名喚孟別,曾經救過我大哥一命,去業城的時候也都是在我家居住”九彥思索道。

我眨了眨眼,有些激動將九彥的衣袖拉住:“你幫我個忙”

九彥的垂下眸子,看著自己被我拉住的衣袖,淡淡道:“你不會是喜歡上子別了…讓我……”

聽了他的話我有些暈,我耐心的和他解釋:“自然不是,我有些話想要問他,正巧你們熟悉,所以……”

九彥尷尬地笑了笑,但又立刻正了神色,“那我可不可以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只要別太過分,我是可以答應的。

他沈默了一會,說道:“我今後能不能...喚你阿邪”

“……”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一直在碼字,導致文沒有按時更,我一定會寫完的,坑文這種事我不會做的(保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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