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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逃(三) 宋舟霽垂下眼眸,瞥了賀璟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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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逃(三) 宋舟霽垂下眼眸,瞥了賀璟蓁……

江容瀾逃走的第三日, 宋舟霽回京了。

他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入宮見賀樺衍。

二人註目彼此許久,賀樺衍拍了拍他的肩頭。

“三年了, 你終於回來了, 舟霽。”賀樺衍的眸子裏微微閃光。

宋舟霽用力點了點頭:“陛下,臣回來了,臣一收到信,便快馬加鞭往回趕。容瀾她……她還好嗎? ”

賀樺衍頓住, 看向一旁的賀璟蓁,低頭不語。

賀璟蓁向前幾步,道:“宋舟霽,你要節哀,容兒她……她已經不在了。”

宋舟霽蹙眉:“不在了?什麽意思?她離開汴京了?她去了何處?她怎麽不等等我呢?莫不是她去青州尋姑姑姑父了?”

賀璟蓁長嘆一聲:“不是, 她……她死了,就在三日前, 我與她一同去元禪寺祈福, 誰料寺中突然走水, 她沒能逃出來。”

她拿起帕子,擦著眼角。

賀樺衍仔細瞧著賀璟蓁,微微挑眉。

宋舟霽睜大眸子, 後退兩步, 搖了搖頭:“不,這不可能,她怎麽會死?陛下, 我絕不相信我表妹死了!她定是被縱火的歹人擄走。陛下,是何人縱火,可抓到了?”

賀樺衍瞇了瞇眼:“舟霽, 你冷靜一下,朕也不願意相信,但是,這便是事實,朕很心疼,剛剛尋回她,便要天人永隔。”

宋舟霽垂下眼眸,瞥了賀璟蓁一眼。

賀璟蓁還想說什麽,卻被賀樺衍打斷。

“蓁兒,你下去吧,朕與宋卿,有些邊防要務要聊。”他冷言道。

賀璟蓁眨眨眼,微微欠身,往外走去,一步三回頭,直至踏出垂拱殿。

賀樺衍吩咐其他人也下去,只剩下他和宋舟霽二人。

宋舟霽皺眉,試探性地問:“可是容瀾之死另有隱情?”

賀樺衍輕輕點頭:“朕也不相信她死了,蓁兒她明顯在扯謊。朕認為,江容瀾應是又跑了。”

“嗯?!”宋舟霽目瞪口呆,“那直接問蓁公主,容瀾去了何處,總要給她解釋清楚那些誤會才行。”

“切不可問她,問了她也不會說的,反而打草驚蛇。”賀樺衍凝眉,“朕已經派人去尋,眼下,縱火之人有了線索,過不了幾日便能將那歹人捉拿歸案。你剛回來,先好好歇息,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宋舟霽長嘆一聲:“當年她離京便是誤會了你,不願意嫁給你,你尋她回來的這些日子,竟沒向她解釋嗎?”

賀樺衍垂下眼眸:“眼下,找回她才是要緊之事。既然你回來了,莫要再走了,以免你表妹回來,又擦肩而過。”

宋舟霽點了點頭,擡手想要拍一拍賀樺衍的肩頭,卻意識到什麽,又收回了手,他感嘆道:“你們真是一對苦命鴛鴦,但願能快些找回她。”

二人又去棋盤前,一邊下棋一邊閑聊。

宋舟霽將這三年的所見所聞悉數講給賀樺衍聽,垂拱殿時不時傳出笑聲……

一個半月後,七月初五,大寧的東北邊陲小鎮,卻不似中原那般炎熱,甚至還有些涼爽。

江容瀾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鳳丹驛。

“宋娘子,我們是否要在鳳丹驛歇息幾日,再前往高麗?”車夫問。

賀璟蓁給江容瀾的過所裏,寫著“宋蘭”,這是賀璟蓁給她取的化名。這位車夫姓金,江容瀾喚他金大哥,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金大哥的妹妹金娘子。

“連著趕了幾日的路,辛苦金大哥了,那便在這驛站歇息幾日吧。”江容瀾道。

說罷,江容瀾與金娘子互相攙扶著下了馬車,金大哥將馬車拴在了驛站的院外,又找了些飼料餵馬。

江容瀾則帶著金娘子去開了三間普通的客房,為了不引人矚目,她一路上也是穿著粗布麻衣,不施粉黛。

金家兄妹只知她是去高麗投奔親戚的落難孤女,因偶然救了富家小姐,才得了這個去高麗的機會。

“三份飯菜,分別送進這三間客房。”江容瀾從荷包裏拿出銀兩放在了驛卒面前。

驛卒應著,待金大哥進了大廳,引著三人去了客房。

江容瀾交代了金家兄妹幾句便推門進了屋子,她打開窗戶,仔細瞧著外面的驛卒們,但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她喃喃道:“我記得,在燕古驛時,那裏驛丞說過,許義被調來了鳳丹驛,不知如今他是否在此。”

片刻後,驛卒送來了飯菜,她吃了幾口便覺得胃口全無。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吃的比較清淡。如今忽然碰了油腥,倒有些不適應了。

她喝了一碗雜拌湯,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出來房間,去了驛站的院中散步,順便打聽一下許義。

金大哥和金娘子用完飯,各自睡了過去。

江容瀾慢悠悠地走著,看到一個驛卒便仔細瞧著他的面容,但瞧過兩三個之後覺得這樣不妥,容易被當成怪人。

她轉了轉眼珠,走到一個餵馬的驛卒身旁,輕聲問:“這位大哥,小女子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那驛卒扭頭看了她一眼:“誰啊?這驛站每天來來往往許多人,我可記不清楚誰。”

江容瀾繼續道:“不是來往的客人,是一名驛卒,叫許義,不知他是否在此?”

“許義?”驛卒挑眉,打量著江容瀾,“你是他何人?找他作甚?”

“小女子是他的遠房表姐,如今落難至此,是來投奔他的。”江容瀾道。

“啊……這樣啊……”驛卒往右邊指了指,“你去後面,他應該在後面的賬房裏算賬。”

“多謝。”江容瀾微微點頭,越過驛卒,朝後面走去。

她繞過主樓,在主樓的後面有一棟小樓房,她快走兩步,來到門前。

小樓房的門緊閉,唯有一扇窗戶是開著的,她探頭一看,只見四五個驛卒低頭撥弄算盤。

江容瀾環顧一周,目光落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她清了清嗓子,喚了一聲“許義”。

但無人應她。

許是她方才的聲音有點小,她深吸一口氣,昂頭又喊了一聲“許義”。

話音剛落,驛卒們紛紛擡頭看向她,她頓時尷尬不已。

許義看清了江容瀾的面容後,目瞪口呆。

江容瀾見狀,連忙道:“我是許義的遠房表姐,我來投奔他的。”

許義松了一口氣,勉強笑道:“對對,這是我遠房表姐,沒想到表姐來的這般快,我還以為還要過幾日才能見到表姐。”

他說完,放下算盤,走出屋子,帶著江容瀾去了一個僻靜處。

許義仔細打量著江容瀾,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是……容姐姐嗎?”

江容瀾將食指放在唇間:“容煙這個名字莫要提了,我如今叫宋蘭,你得喚我表姐,切不可漏了陷兒。”

許義輕輕點頭,又驚又喜道:“沒曾想,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時候,容……表姐,你為何會來鳳丹驛?這幾年你在西洲過的如何?”

江容瀾長嘆一聲,緩緩道:“我從前村裏的那個惡霸竟然找到了我,將我擄回去要同我成親,在路上我僥幸逃跑,遇上了一對高麗兄妹,就跟著他們一路東行來了鳳丹驛。我聽聞,你在此,就來尋你了,三年前,多謝你相助。”

“竟有如此之事!那惡霸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幫你報官!”許義義憤填膺道。

“萬萬不可!”江容瀾連忙阻止,“若是報官,怕是還要追究我偽造過所之罪。我已經想好了,逃去高麗,開一間鋪子,要有足夠多的金錢才能傍身。”

“阿姐,以後我便這樣喚你吧,”許義嘆了一聲,“阿姐的命真是苦,不過阿姐說得對,唯有金錢才能傍身。出了鳳丹驛再走兩千裏便是高麗的津城,與大寧貿易來往頻繁,十分熱鬧,高麗人與我們長得相似,也不會引人註目。阿姐可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

江容瀾的眸子裏閃著光:“我正有一事需要你的幫助!”

“阿姐但講無妨,只要是我能做的,絕不推辭!”許義道。

江容瀾欣慰一笑道:“我對津城一無所知,身份多有不便。我想讓你幫我去租一間鋪子,以你的名義簽下合同,我只當是你的掌櫃,不知你是否願意?”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許義拍了拍胸脯,“阿姐想選個什麽樣的?是想要做什麽買賣?”

“我想開一間供人短暫歇息閑聊的鋪子,與友人相約不知去何處,就來我們鋪子飲茶聊天,還能打馬吊,女子還可以互相梳妝等。”江容瀾微微眨眼,“我想,這樣的鋪子,應該開在一個熱鬧的地段。若是沒有那些糟心事,我想在汴京的樊樓附近開,可如今……只得在異鄉了。”

她垂下眼眸,長嘆一聲。

許義安慰道:“阿姐別喪氣,你且給我兩三日,我去津城幫你打聽一下,若是有合適的鋪子便租下。”

江容瀾展開笑顏道:“阿姐先謝過你了,這是定金,你先拿著。”

她從荷包裏拿出一錠銀子,放在許義的手中,並道,“放心,這些錢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都是村裏那個惡霸為了討好我給我的,我都存起來,就是為了逃跑,如今派上了用場。”

許義收起銀錠:“放心吧,阿姐,你且在驛站多住些日子,鋪子的事情我會幫你辦好,到時候再送你去津城。”

江容瀾輕輕點頭,交代了幾句後,回了客房。

翌日,金家兄妹來找她。她以找到了親戚為由,暫時不離開鳳丹驛,與金家兄妹道了別。

“金大哥、金娘子,這一路上多謝你們的照顧,我們後會有期。”江容瀾抱拳道。

“後會有期宋娘子。”金家兄妹告別了江容瀾,踏上了返鄉之路。

江容瀾目送他們離開,眼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她輕舒一口氣,回了屋子……

大寧,汴京,福寧殿內。

賀樺衍正在用午膳,太後坐在一旁,怒目瞪著他。

“母後,這道菜是新來的川渝廚子做的,酸辣爽口,您嘗一嘗。”賀樺衍夾起菜放進了太後的碗中。

太後瞥了一眼碗中的食物,沒好氣道:“衍兒,江容瀾已經死了一個半月了,你還是不肯立後,你到底想做什麽?難道你要孤家寡人一生嗎?想讓我大寧皇室無後繼之人嗎?”

賀樺衍不緊不慢道:“母後莫急,朕沒說孤家寡人一生,立後之事不可操之過急。”

“哀家早已有了立後人選,你早就過了弱冠之年,不立後也不納妃,你讓朝臣們作何感想?”太後不滿道。

賀樺衍放下筷子,認真註視著太後:“他們作何感想,不是兒臣考慮之事。母後莫要忘了,兒臣是大寧的皇上,兒臣才是大寧之主。母後若是太清閑,便去西巡吧,去慰問邊關的將士與百姓。”

太後面色發青:“哀家這把老骨頭了,怎麽能去西巡?你是想讓哀家累死在路上嗎?!”

“母後此言差矣,若是如此,兒臣豈不背負了不孝的罪名?”賀樺衍道,“兒臣認為,母後身體硬朗,正是去游覽大寧的大好河山的年紀,何必整日在宮中蹉跎時光?”

太後的臉色愈發難看:“皇上,你這是覺得哀家在宮裏礙著你的事兒了,想將哀家攆出去嗎?”

“母後這是冤枉兒臣了。”賀樺衍面不改色道,“兒臣是覺得母後在宮裏操心事務太辛苦,才想讓您出去放松。您這樣想兒臣,兒臣傷心了。”

太後瞧著他一副冷漠的神情,不禁打了個寒顫。他的這個兒子,慣會冷著臉說熱話,表面關心,實則警告。

“罷了,哀家再給你一個月的時日,一個月之後,你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必須立雪兒為後。”

太後起身,拂袖離去。

賀樺衍瞇了瞇眼,輕哼一聲,讓一旁的太監給他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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