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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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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連環

第106章

漳興元年, 十一月份中旬。

原化州四家武器作坊,又一批武器制造出來,送到城外守備軍處, 以及送到兵司手中。

而這四家的主事,基本都不在作坊裏。

因為不用他們管啊, 那邊有紀楚督造, 壓根不用擔心。

甚至不用擔憂自家人摳油水,紀大人更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們十分放心。

曹家為首的幾家老爺,基本都在外面跑動。

一個是繼續囤原料。

眼看著礦料價格還在往上漲, 他們心裏就無比踏實。

因為水泥要鋪開的消息,已經在慢慢傳播了,等年後真正落實,倒是還會猛漲一大截。

到時候能賺多少?

想想就樂開花。

另一個就是借錢。

買礦這種事,不是誰都能做的,他們依托武器作坊的便利, 才能大肆囤貨。

所以總有些人家有閑錢, 可以借給他們。

這錢還要分兩半花, 一半繼續囤貨,另一半則修建第五作坊, 也就是火器作坊。

提到火器作坊, 那前景更是美妙。

只要他們這次冷兵器差事做得好, 那火器的制造權, 肯定也能拿到手裏。

所以他們各家出門借錢, 也是下巴擡得高高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前途無量。

再提起紀楚時,更是讚不絕口。

紀楚啊, 可真是個好人,好鄉黨。

他辦事最為可靠!

總之別人十一月在備年貨,他們各家在外面籌錢。

不過關系再好,也要有抵押的東西。

最近倒是把不少祖產都給抵出去了。

曹閣老那邊倒是勸他們收一收,最好把火器作坊的事,分給原化州其他人一起做。

可不管是在京城曹家大爺,還是曹二老爺,都覺得老父親太過謹慎。

擔心這些做什麽。

如果讓其他人一起做火器作坊,豈不是都能拿到礦產。

到時候跟他們競爭的人可就多了。

所以這兩兄弟一商量,根本不聽曹閣老的,一味地湊錢。

從京城都寄過來不少銀票,都是曹家大爺給的。

他們只等著年後把礦賣出去,再把火器作坊的事定下。

那自己下半輩子就穩了!

話說回來,如今的四個作坊都今非昔比了。

紀楚帶來的人,是真的改進技術啊。

除了花費太高之外,其他的都沒問題。這也沒事,紀楚不過是個臨時的欽差,等兵器制作走上正軌,他必然會離開。

到時候直接砍掉匠人跟夥計們的月錢跟夥食即可。

都是一群下等人,吃那麽好幹什麽?還拿他們那麽多銀子。

給他們個活計幹就不錯了,想得還挺多。

曹家暫時不敢動紀楚的原因,除了他是欽差之外,還因為從全國各地給他送來的節禮。

按照他的性格,送的東西都不算貴重,但絕對用心。

曲夏州那邊不用說。

工業作坊園的所有新奇玩意,全部打包幾份送了過來,全都是讓紀大人試試,好不好用。

京城那邊的節禮,還是薛大人親自送的,也是京城時興的吃食,主打一個禮輕情意重,讓眾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許大人等人更不用說。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滇州府送來的東西。

這是自稱紀楚學生的林元志林大人送來的,全都是滇州府當地特產,什麽各色蘑菇幹,以及當地極好吃的水果茶葉等等。

還特意說明東西不貴,都是他吃著好的,所以送過來。

紀楚看著笑,林元志沒找到棉花,倒是找到不少好吃的,

看信裏的語氣,應該也玩得很開心。

除此之外,張大人,劉大人等等,都在給紀楚寫信送年賀。

只看他如今官場上的關系,大家都知道動不得他。

退一萬步說,紀楚這麽盡心盡力幫曹家了,若是再不領情,那就是真的白眼狼啊。

於是,原化州有了短暫的平靜。

武器作坊也在有條不紊產出。

看樣子,頂多年後二月份,訂單就會全部完成。

二月,熬過交完兵器。

三月,第五作坊建成。

四月,拋售庫房礦料。

到那時候,原化州再也無人超過他們!

紀楚是真好用啊。

如果能當曹家的家臣就好了。

不過他要是想當原化州黨魁,確實還要跟曹家打好關系。

紀楚只當不知道這些人的念頭,他跟李師爺,以及手下眾人已經在秘密準備了。

算著時間,十二月中旬,那關外部落就會抵達京城。

到時候關內外礦路的事,就再也不是秘密。

紀楚交代祝亞祝耘兩人,不管外面發生什麽,四個作坊該做事做事,不要耽誤工期。

祝亞祝耘點頭稱是,他們大概能看出來,紀大人似乎在忙些什麽,不過肯定不會問的。

因為他們非常相信紀大人就是了。

至於外面說什麽,紀大人唯曹家命令是從這種話,實在是可笑至極。

但凡跟大人接觸過,就絕對說不出這種話。

原化州的冬日沒曲夏州那樣寒冷,但臘月一來,天氣變冷冽起來。

放在曲夏州,絕大多數百姓,已經穿上棉衣。

可惜即使隴西右道的棉花產量逐漸增加,還未普及到原化州這邊。

看著紀大人身邊的人都穿上棉衣,武器作坊的夥計們別提多羨慕了。

還沒羨慕多久,就見祝亞祝耘他們拉來一車棉衣。

一共一百件!

每個作坊可以分得二十五身衣裳,在鍋爐旁的人用不著,那就給拉礦料的夥計們穿。

用祝亞祝耘的話道:“都是紀大人托人捎過來的,這麽冷的天做事,肯定要保暖的。”

四個作坊的夥計們不敢置信地看著棉衣。

給他們的?

這可傳說中,只有有錢人才能穿的啊。

只是他們才知道,那建造第五作坊的工匠們,也有棉衣可穿。

一方面是曹家為首的眾人,逼著他們大雪天還要做工。

一方面是紀大人的體恤,無論哪裏的夥計,無論有沒有在這裏做事,都忍不住進行對比。

要說紀大人讓他們歇了嗎?

也沒有。

可大人給他們爭取了最好的工錢,最好的夥食,以及這樣珍貴的棉衣!

怪不得百姓們都喜歡他,這是有原因的!

這讓曹家愈發不滿。

用著他們的錢,做你的人情,這是不是也太輕松了。

知道他們這幾家為了湊錢,做了多少努力嗎?

每日求爺爺告奶奶的。

名聲全給你紀楚了。

想到這,曹二老爺看到紀楚的時候,頗有些陰陽怪氣:“紀大人真是好人品啊,人人交口稱讚。”

紀楚打量曹二老爺,也道:“曹二老爺怎麽有空來武器作坊。”

這是什麽話?!

他怎麽不能來。

這作坊是他家的啊。

紀楚也不喊曹大人了,說話也不夠客氣。

他這樣的官,還相當原化州鄉黨魁首?

實在做夢。

半點家世底蘊都沒有,頂多透露一點消息,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曹二老爺直接道:“這可我家的武器作坊,為何不能來?”

周圍匠人跟夥計面面相覷,也有膽大地道:“二老爺,我們還要做事呢,這裏灰大,不方便您過來。”

這話明顯是替紀楚解圍。

說話的夥計身穿棉衣,剛剛送了車礦料過來,他還有個兄弟就在守備軍做事,發到他們這做的武器呢。

這種情況下,不幫著紀大人說話,那才叫奇怪。

紀楚朝這個夥計微微一笑,不僅沒打算平息曹二老爺的怒火,反而火上澆油:“這裏也不是曹家的作坊,是朝廷的武器作坊。”

“朝廷讓你們做,這作坊才暫時給你們用,要是把制武器的權力收回,這也就是朝廷的了。”

從當年的建業侯開始,此地就是官府的武器作坊。

隨著制造武器的權力轉移到曹家而已。

曹二老爺一楞。

從他出生起,這作坊就是他們家經營,早就忘記,這裏實際經營權在朝廷。

被紀楚突然點出來,讓他頗有些惱羞成怒之感,可他又沒辦法反駁。

紀楚這是怎麽了?

不就是被自己說一句,何至於此?

當著這麽人讓他下不來臺。

想到紀楚該督造的也督造完了,該給的內幕消息也給了。

曹二老爺難免有些輕視。

稍微一利誘,就盡心盡力幫著他們做事。

也就是個幹吏,算不上能臣。

被這樣身份地位的人如此對待,曹二老爺難免不高興。

眼看這裏面滿是灰塵,這位一甩袖子,直接就走。

紀楚看了看天,問李師爺道:“今天什麽日子了。”

“回大人,臘月十二。”

臘月十二。

快了的。

紀楚跟曹家這場小矛盾,很快傳遍整個原化州官場。

眼看衙門都要放年假了,你們兩位可別有矛盾啊,不然這個年他們都過不好。

好在放年假前,原化州終於迎來一個好消息。

準確說,以曹家為首的幾家,迎來好消息。

朝廷正式發公文。

明年水泥會鋪開!

曲夏州會把配方給到各地的工業作坊園,讓大家一起做水泥!

只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水泥價格不能過高,利潤有限制雲雲。

反正這詳細的公文一拿出來,州衙門官吏就知道,這絕對不是臨時想出的,是朝廷早就做好的決定。

這讓官吏們瞬間恍然大悟。

明白了曹家最近瘋狂購置原料的原因。

不只是紀楚催武器催得緊,還因為他們想故技重施,囤積原料,然後大賣一筆啊。

不少人還有點後悔,早知道他們也讓曹家幫忙買一點了。

畢竟這公文一出,整個平臨國的礦料價格必然上漲。

“曹家囤了那麽多礦料,這哪是礦料,分明是金子啊。”

“別想了,人家經營武器作坊,可以買礦,咱們不行的。”

“這下又讓他們幾家賺大發了。”

衙門官吏討論著,嘴裏不乏艷羨。

真好啊。

這麽內部的消息,曹家怎麽知道。

而曹家在州衙門的子弟,肯定立刻跑回去稟告這個好消息。

水泥鋪開的文書正式下來了!

接下來礦料價格必然瘋漲!

絕對瘋漲!!!

不過那公文還說,要讓各地不得把水泥賣高價。

這怎麽可能啊。礦料就那麽多,大家一起消耗各類東西,原材料必然上漲,那水泥也會漲。

不管那麽多了,反正曹二老爺興奮得直蹦。

紀楚啊紀楚。

你給的消息果然準確,既然這樣的話,就不追究你最近的脾氣了。

水泥一鋪開,礦料一漲價,他們曹家的好日子可就來了。

那該是多少錢啊。

說起來,水泥最貴的時候,他修了處小院子,當時無數人誇讚。

估計都沒想到,他還能從水泥掙錢吧。

“這消息傳得好,賞!”曹二老爺高興道,“把各方,還有那三個作坊的人都喊過來,說說這個好消息。”

“可以過個好年了!只等著價格飛漲!”

就在曹家闔府上下彈冠相慶時。

另一份公文也來了,這份公文讓原化州知州,通判,以及在場的各司主事傻眼。

“不是吧?”

“當真?”

“完了完了,曹家這不完蛋了。”

曹家另一個子弟,嚇得直接跌倒。

完了。

這是真完了。

剛剛有多興奮,這會就有多害怕!

這個人一跺腳,只能硬著頭皮回家報信。

而原化州衙門官吏們,卻在紛紛思索其中因果關系。

殊不知已經有人偷偷離開,一個去城外通知守備軍指揮使。

另一個更是有秘密行動。

此刻的武器作坊裏。

紀楚依舊在裏面,黎士傑則緊跟紀大人左右,最近兵器產量有所增加。

不少人都說,紀大人憂心侄子,又想快點完成皇上的任務,故而如此賣力。

不管真假,反正紀楚已經收到廣寧衛那邊的信件。

說是十月份那批武器他們已經收到了,讓鄧將軍他們非常驚喜。

紀振跟李紋也都說自己很好,還說見識到很多東西,心裏挑了有趣地講,看來兩個孩子都長大不少。

紀楚跟李師爺看得都有些感慨。

好就行。

沒受什麽傷就行。

他們兩人還接到老家的來信。

把媳婦送到老家之後,他們也沒回去過。

信裏說讓李娘子跟著在紀家住下,一起過年。

還說她們倆把該送的年禮都已經送了,家裏都收拾妥當,年貨都備齊了。

最後問他們兩個,過年回家不回。

過年回去嗎?

應該是回的吧。

紀楚還未說話,就看到信件最後一行字,直接楞住。

不等他細看,便聽到作坊外吵吵嚷嚷。

“紀楚!!!”

“你給我滾出來!!!”

“姓紀的!你不是個東西!!!”

紀楚立刻收起信件,整個人嘴角都帶著笑意。

李師爺明顯也知道發生什麽,不過整個人帶了緊張,囑咐親隨們道:“保護好紀大人。”

相比紀楚這邊的人,約莫知道些什麽。

黎士傑跟作坊工匠夥計們則是一臉茫然。

發生了什麽?

那是曹主事,在直呼紀大人名字?

這也太不敬了吧。

不過大家下意識放下手裏的東西,想要保護紀大人。

誰料紀大人卻道:“不用,他們不敢傷我。”

而且也不能傷我。

說話間,紀楚已經走到門口。

大雪紛飛間,幾個人連滾帶爬地過來。

為首的正是曹主事,還有之前出現過的曹舉人。

反而主事的曹二老爺還沒來。

李師爺呵斥道:“你們這些刁民,竟然敢對欽差不敬!”

“紀楚你個王八蛋!”

話音還未落,就聽砰的一聲,曹主事肩膀出現一個血窟窿。

再看紀大人慢悠悠收手,笑著道:“還要再罵嗎?”

從其他作坊趕來的眾人嚇得後退半步。

那是什麽怪東西!

還是一個工匠道:“火器?是火器嗎?”

紀楚點頭:“嗯,是火器,可以喊它火槍。”

距離數十步的距離,就那麽打中了?!

曹主事摸著肩膀上的血痕,痛苦驚嚇交織,一直叫喊個不停。

都沒看到紀楚出招!自己就被打中了!

黎士傑都看傻眼了。

怪不得說火器作坊是未來啊。

這確實是未來。

不過曹家人發什麽瘋。

又是幫他們造冷兵器,又是提醒他們造火器作坊,怎麽就直呼大人名字呢?

好在大聲叫喊的曹家人終於說了緣由。

“紀楚!你不得好死!你害了我們所有人!”

不僅是曹家來鬧,其他三個作坊背後的家族同樣找過來,皆是滿眼通紅,恨不得吃了紀楚。

可那火器在手,沒人敢沖在前面。

而且紀楚身邊還有護衛,明顯不好惹。

在他們吵嚷聲中,圍觀的匠人夥計,甚至黎士傑,總算明白原因。

“明年平臨國的礦產價格要降!”

“降到三年前的水平!”

那不就是,價格還沒炒起來那會?

對匠人們來說是好事。

對以前的曹家眾人來說也是好事。

可現在不是!

現在對曹家為首的人來說,是天大的噩耗!

黎士傑下意識道:“那你們囤的高價礦料?豈不是砸手裏了?”

黎士傑說完,就見眾人明顯怒火中燒,氣得渾身顫抖。

豈只是砸手裏了,還砸得血本無歸!

還用橘子做比喻。

那橘子進價十五文一個,他們以為明年會漲到三十五文,就瘋狂囤貨。

甚至借貸囤貨,再加上還要建第五作坊,把他們所有人現銀折騰幹凈不說,還把親戚搜刮一圈,更典賣抵押了不少東西。

就等著明年價格瘋漲。

可以狠狠賺錢。

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願意借給他們錢的人,也是這麽認為的。

現在呢?

現在一切成為泡影!

明年那橘子根本不會漲價!

甚至會恢覆五到七文一個。

他們高價買來的礦,全都砸手裏了。

都怪紀楚。

全都是紀楚的問題!

要不是他說什麽,明年水泥鋪開之後,礦料絕對會漲價。

他們根本不會買那麽多!

根本不會!

聽著他們連哭帶罵,又聽黎士傑奇怪道:“難道水泥不鋪開了嗎?”

紀楚挑眉:“自然是要鋪的,於此利國利民的好東西,既可以修路,還能修繕城墻,必然要各地都會做。”

這不就結了啊!

大家都做水泥,材料漲價,你們各家賺錢,難道不對嗎?

肯定不對,事到如今,黎士傑肯定發現不對勁啊。

被人擡著過來的曹二老爺,領口的血跡還未幹,就怒聲道:“紀楚!你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

說話間,連州衙門知州,通判都來了。

這麽大的事,他們肯定要過來啊,真鬧出人命,他們就完蛋了。

就怕曹家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

看著曹二老爺領口的血跡,以及曹主事肩膀的鮮血。

知州通判反而松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紀大人出事就行。

等會,為什麽他們更緊張紀楚啊,明明是曹家更有權勢才對。

人心或許會騙人,但下意識反應不會。

對比起來,當地官員肯定更喜歡紀楚。

先不說眼前這一局,是不是他的手筆。

就說他回鄉之後,一不擺架子,二不吃喝索要,對同僚們溫和有禮,有事還會想著他們。

還有這武器作坊,已經是原化州多年弊病了,要不是他過來,至今還在停工。

因此他們受了京城多少責難。

更直白點說。

大家是想跟曹家這樣的人當同僚。

還是想跟紀楚這樣的人當同僚。

沒有受虐傾向的話,很好選擇吧?

再說了。

還有更關鍵的一點。

曹家要完蛋了。

今日州衙門收到兩封朝廷公文。

一封是水泥鋪開的文書,以及其中細節等等。

這似乎預示著各地礦料價格要漲。

但第二封公文,卻是前一份的補充。

說是想要降低水泥價格,就要降低平臨國各類礦產價格。

憑空說降,那肯定不行。

好在朝廷已經跟西北關外達成合作,開通一條專門運輸礦產的道路。

關外挖礦,運到曲夏州工業作坊園!

至於價格?

自然是市場價啊。

但可以說明的是,曲夏州作坊園這個吃礦大戶,不僅不用內裏給他們運了,還能往外運。

由此可見,關外的礦產到底有多豐富。

也就是說,朝廷貼心得很。

既讓大家可以做水泥,價格還不會漲。

但凡你能想到,你沒想到的,這邊都想到了。

這對平臨國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絕對的好事。

而且關外各部落首領親自去京城叩拜皇帝,更是表示一種臣服。

最近幾年裏,那礦料價格,絕對不會太高的,直接跌回三年前!

這也是他們說曹家完蛋的原因!

曹家好像篤定礦料會漲,所以大肆囤貨。

現在全砸手裏啊。

聽說他們抵押了大半身家,就為了這一搏。

不過他們家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那麽確定,礦料會漲?

方才聽人說,這些人似乎把事情都怪在紀大人身上了?

“都是因為紀楚!”

“紀楚說明年礦料會漲,還說水泥要鋪開!如果不是你說了這話!我們會囤那麽多高價礦嗎?!”

曹二老爺明顯又要吐血,他要恨死紀楚了,恨不得拆他的骨,拔他的皮!

周圍人渾身一震。

衙門官吏則不敢置信。

紀楚給曹家下的套?

連環套?!

怪不得曹家這麽生氣!

不少人想想前因後果,明顯反應過來了。

所以這段時間,都是紀楚的計策?!

可他圖什麽啊?

紀楚也道:“我只說水泥明年要鋪開,礦料大概率會漲,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不是你催著買礦!我們根本不用買高價礦!這些武器!你知道這些武器要賠多少錢嗎?”曹主事大罵道。

紀楚卻笑著回說:“怎麽?這礦難道不是漲價前就有的嗎?武器訂單漲價前就下了,朝廷給你們訂單,你們第一時間沒有買礦?”

說著,李師爺遞上來一個賬本。

紀楚繼續道:“但這賬本上寫了,朝廷訂單剛下來,你們就去礦產買了一批堪稱廉價的礦產。”

“如果你說造武器的是高價礦,那這批廉價礦的去處呢?”

紀楚問的人冷汗直冒。

說簡單點就是。

兩年前,家裏大人說要吃橘子,給了你二十文錢,以當時的市場價可以買五個。

你直接去果園裏,逼著對方以兩文錢一個的價格賣給,所以你有十個橘子。

這十個橘子你沒有交給大人,而是等著價格高了。

以十文一個價格賣出,這番操作下來,你手頭就有一百文。

這一百文全都揣到口袋裏,等大人催促那五個橘子,你才著急忙慌得要去買。

可是市面上橘子已經漲到十五文一個。

你根本不舍得買啊。

只要等等啊,等到實在不行了,以二十文的價格買一堆,等著再漲到三十五文,就能既給大人橘子,又能揣在自己口袋裏。

好了,現在有人問起來,你直接蹦著說:“大人的橘子是二十文一個!我虧了!虧了四個橘子。”

那大家就要反問一句。

最開始的橘子呢?

最開始兩文錢一個,或者五文錢一個的橘子?

去哪了?

倘若真是橘子,還能如實說。

可這不是,這是礦產。

私自倒賣,是犯法的。

紀楚幾句話,曹家一眾人已經不敢再說。

再說下去,就是殺頭的事了。

放在平時,他們或許還有理智。

但現在已經沒有理智了,不存在理智了。

他們四家幾乎全部身家都在這裏面!

都因為紀楚說水泥鋪開,礦料會漲!

他們才這麽做的!

他確實沒說謊,但他只說礦料會鋪開,卻沒說西北關外也有礦!而且礦路明年開春就開!

前者會讓平臨國的礦漲價。

後者直接降價。

曲夏州都不買內裏的礦了,價格只會回落!根本不可能漲!

都是紀楚!

他故意的!

就這,便是故意的了?

紀楚像是欣賞曹家的痛苦一般,慢悠悠道:“對啊,關外確實有礦,不過事關機密,不可外洩。”

“對了,兩浙那邊沒跟你們說,他們準備造船,出去拉礦了,你們不知道?”

什麽?!

不僅西北關外有礦。

沿海一帶,還要出海拉礦?!

這是在幹什麽!?

是在斷他們曹家的所有路嗎!

買的那麽多高價礦。

幾乎傾家蕩產買的礦,全都砸手裏了!

紀楚!

就是故意的!

他利用信息差,把所有人都耍了!

紀楚跟西北常備軍關系那樣好,就不信他不知道礦路的事!

甚至逼著他們建第五作坊,便是為了榨幹他們的銀子!

為什麽啊!

你圖什麽?!

曹二老爺眼裏出現狠戾。

就算紀楚有火槍,那又怎麽樣。

雙拳難敵四手,先把他抓起來再說。

可曹二老爺心裏出現悲涼。

這要怎麽抓。

紀楚是欽差,他敢抓欽差嗎?

抓了之後,他爹曹閣老都保不住他吧。

就在他近乎絕望時,另一份絕望壓倒他了。

看他的眼神不對,原本屬於他的作坊夥計們,居然偷偷拿起家夥事,想要保護紀楚,想要跟自己這些家丁打架。

這是自己的夥計!

自己的!

他們曹家的作坊!

知州連忙道:“曹大人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如今急火攻心,做什麽決定都不對。”

其他人也連忙勸道。

但曹家為首的一眾人裏,已經有子弟完全失去理智,這一看就是把全部身家都壓上的人,直沖著紀楚過來,明顯要同歸於盡。

只聽作坊外面整齊的腳步聲小跑過來,這些聲音分量十足,儼然是穿戴盔甲的守備軍士兵們前來。

這些士兵們身上盔甲,手中的武器,就是紀楚前段時間送過去的。

士兵們齊刷刷擋在紀楚面前,一腳把發瘋的人踹開。

“誰敢動欽差大人!”

曹二老爺幾乎苦笑。

好一個連環計。

好一個欽差大臣。

紀楚從到原化州,就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利用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消息,再利用京城那邊的人,就把他們全家,包括他爹曹閣老耍得團團轉!

完了。

曹家完了。

他們手頭的賬本,肯定更是鐵證。

紀楚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合作,就是要搞死他們。

只是讓曹家這些人,在造武器上吃苦頭還不行。

一定要讓他們傾家蕩產,敗光家業才行。

面前眾人的眼神,紀楚只有一句話。

“不是喜歡倒賣嗎。”

“這不就是你們喜歡做的事。”

喜歡做,那就多做。

事實上他只是引導而已。

又不是他拉著曹家的手去囤礦產。

更不是他逼著曹家去建第五作坊。

一切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周圍人聽得冷汗直冒。

紀楚,紀大人,欽差大人。

您這心眼,到底是什麽做的?

他這人太難猜了,對普通士兵,普通夥計好到離譜。

對曹家等人,冷酷得不似真人。

從他到原化州這才多久。

曹家等龐然大物,都要沒了。

那麽多高價礦放手裏,他們真的要完蛋了。

等會。

紀楚還能調兵,還能讓京城幫他們適時隱瞞消息。

這般通天的本事,不只是紀楚跟曹家的私人恩怨吧?

皇上也?

不過皇上都想不到,曹家是以這種不體面的方式收場吧?

一旁的黎士傑已經傻了。

等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整個人都暈暈的。

可怕。

紀楚的手段真的太可怕了。

自己當初在他面前蹦跶,還沒被收拾,真是紀大人網開一面啊!

不對,人家根本懶得跟他計較才是。

從逼著曹家造武器。

再以明年礦料瘋漲做誘餌,還以技術創新為引導。

為了積壓他們更多銀錢,甚至連第五作坊都提出,還用其他各家做幌子。

直到把曹家榨幹,最後才撕開正面目。

讓他們知道,想在他面前倒賣,想在他面前一門心思賺錢,不管士兵們,那就是找死。

怪不得紀大人說,作坊並非是曹家的,而是朝廷的。

曹家存不存在,跟武器作坊存不存在也不沖突。

所以該改進武器就改進武器。

這根本不是為了曹家。

是為了軍隊,是為了士兵們能拿到應該有的武器。

黎士傑頭皮發麻,就聽紀大人道:“別楞神了,快處理後面的事吧。”

啊?

什麽事?

不過黎士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大人,您怎麽知道,指揮使會派人幫您啊,因為那些武器?”

紀楚笑,從腰間拿出一枚印章,隨手放在黎士傑手裏:“拿著印章去辦差,該抓的抓,該查封的查封。”

“案子要辦得迅速,我趕著回家見娘子。”

黎士傑下意識又問為什麽,然後看了眼印章。

建業侯。

正二品侯爺的印章?!

大人您不是正五品欽差嗎?!

旁邊知州通判等人反應過來,本就知道要站誰的他們,現在更明白了。

辦曹家!

立刻就辦!

而紀楚回答了黎士傑最後一個為什麽。

“我娘子有了身孕,我肯定著急回去啊。”

方才那封家書的後面,寫的就是這件喜事,大夫說有三四個月了。

這麽大的喜事,他能不回家嗎?

所以趕緊辦差吧。

趕在年前辦完,他跟李師爺就能回老家過年啊。

以前在曲夏州就算了,如今都回原化州了,總不能還在外面吧?

黎士傑一震,其他官員動作也迅速起來。

快點辦案!

辦好了讓大人回家看有身孕的媳婦兒!

他們聽著都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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