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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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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登基

第86章

二王爺死了!

消息傳到京城, 讓原本躁動的京城眾人忽然安靜下來。

又死一個?

平臨國這是怎麽了,接二連三地出事。

先皇沒了,還能說是年紀大, 身體一直不好。

太子病逝,倒也能說積勞成疾, 而且咳了許久。

二王爺又是怎麽回事!

“聽前去祭拜太子的人說, 二王爺帶著世子給太子殿下上香,似乎惹怒太子, 天雷從天而降,人就沒了!”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更多消息傳來, 看到天雷降世的人不止一個,在場所有人都目睹當時的經過。

二王爺眉飛色舞說著自己會繼承大統,一定恪守禮儀等等。

總之就是,當著太子靈位前,宣布自己要登基的消息,身邊還有不敢作聲的世子。

太子妃站出來, 要他把孩子還給自己, 二王爺不肯。

爭執當中, 天雷便來了。

在場那麽多人,就劈二王爺一個。

“那臉都成焦炭了, 真的是天雷。”

“在外面的人也聽到動靜, 青天白日裏的雷, 那不就是天譴嗎?”

“世子跟太子妃離得那樣近, 他們沒事?”

“不僅沒事, 還母子團圓了,都說這是太子殿下顯靈,實在看不下去。”

“肯定是, 他剛走多久啊,就這麽欺負老婆孩子。”

“太子在世時,幫二王爺遮掩多少醜事,竟然這般回報,肯定會遭天譴。”

“不過天雷聲音太大,似乎把世子嚇到了,最近一直在看禦醫。”

啊?

這樣的話,那孩子會不會也出事啊。

一時之間,不少人都膽戰心驚,心裏偷偷想著自己做過什麽惡事,萬一也遭天譴了怎麽辦。

畢竟這事還能作假?

也有人第一時間懷疑五王爺。

因為二王爺死了,對一個人來說最為有利。

那就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五王爺。

朝中兜兜轉轉,皇位竟然要落到他頭上?

開什麽玩笑。

可仔細一想,無論是誰上位,都比二王爺強啊。

而且太子府跟二王爺的爭鬥,已經讓太子府元氣大傷,而且中間不少人早就跳反,也不能再回來。

世子被天雷嚇到,最近也病了,宮中的禦醫全都被五王爺派過去,讓他們一定好好診治。

禦醫們摸不清想法,仔細問了問五王爺身邊近臣。

而他們的意思很明白:“救啊,那是九歲的孩子,先太子唯一血脈,怎麽能不救。”

只這一句,便給五王爺拉了不少好感。

事情吵吵嚷嚷到現在,太子妃知道大勢已去。

於情於理,太子都已經沒了,他們孤兒寡母已經要退後了。

況且孩子還病著。

世子年紀本來就不大,因為前面幾個哥哥都是夭折,所以養得也精細。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小小的孩子已經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但被二叔搶走之後,無論心裏還是身體,都承受巨大壓力。

最後因為天雷的動靜,自然而然就病了。

想到之前夭折的幾個孩子,太子妃便覺得心緒難平。

現在能保全太子最後一點骨血,已經是萬幸了。

再者,太子府裏有異心的人太多,之前勉強支撐,如今已然分崩離析。

京中誰也沒想到。

世子與二王爺子的爭鬥,最終會是這個結果。

甚至雙方都算滿意。

因為前段時間,兩黨明顯見了真章,勢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現在好了,兩人都當不成,五王爺上位。

眾人再想想五王爺平時的性格,竟然有些摸不清楚?

只知道年輕的時候帶過兵,之後就做些雜事。

他能行嗎?

不管能不能行,都是他了。

朝中紛雜的局面終於有了頭緒。

先皇僅剩的兒子,五王爺正式踏入勤政殿。

剛進宮殿,他的行為明顯與太子,二王爺不同。

先是讓工部重修太子的靈位的,修繕被天雷炸毀的廟宇。

再者低調安葬二王爺,以及處理二王爺之前鬧出的風風雨雨。

不僅如此,還讓太醫院傾盡全力救治世子,更是把宮裏庫房大開,但凡有好藥都送過去。

幾項事情做完,足可見雷厲風行。

事到如今,朝中大部分人也算認了五王爺。

但問題在於,他們跟五王爺不熟悉啊!

以前大家基本是太子的黨羽,中間跳反一段時間,成為二王爺的人。

可從未去燒過五王爺的冷竈。

如今這位登基,那該如何是好?

不少人註意到,從曲夏州來的另一個官員,叫薛明成的,他倒是聰明,已經巴結上五王爺了!

還是五王爺身邊的紅人!

都說曲夏州來的紀楚聰明,沒人告訴他們,這個叫薛明成更聰明啊。

薛明成最近忙得厲害。

自從二王爺天譴而死,五王爺走上牌桌,他作為鐵桿五王爺派,自然不用藏著掖著。

五王爺府大小事情都要經他的手,身份自然水漲船高,想要巴結他的人,更是排著長隊。

要說五王爺這邊缺人嗎?

肯定缺啊。

當初都因為人手不夠,主動去驛館找紀楚幫忙。

現在正式接手政務,事情只會更多,更需要人手。

可貿貿然讓不清楚底細的人幫忙,難免會出差錯。

這種關頭,萬不能有什麽錯處,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所以薛明成日日都讓人去找紀楚!

你能不能別在驛館待了。

能不能出來一下?

能不能卷一卷。

在曲夏州的時候,一人身兼職,還能抽空扶持數科!

現在呢!

趕緊出來幹活!

但紀楚明面上也不是五王爺的人。

他不願意主動出來,自然也不好直接點名,總要有個合適的由頭才是。

這種情況下,只有紀楚主動“找關系”去五王爺身邊做事。

然後薛明成再強烈舉薦,方能順理成章。

可紀楚不出來!

就連五王爺都寫信過來,他還是在驛館待著。

現在忙成這樣,真的需要你啊!

薛明成看向紀楚的眼神都有些怨念了,但紀楚肯定不會插手,更不能再有太深的牽扯。

說到底,二王爺的死跟他有莫大關系。

甚至連工具都是他帶來的。

如今五王爺看他還算順眼,以後呢?

殺皇儲這種事,還是不要參與過深才是。

薛明成等真正的執行者肯定沒關系,那都是人家自己人。

他這種半路殺出來的,最容易祭天。

正因為這樣,同為曲夏州過來的官員,他們一冷一熱,形成鮮明對比。

好不容易從宮裏脫身的林元志聽到這話,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何必這樣比較呢。

他們紀大人是不想摻和京城的事,否則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林元志為曲夏州安丘縣的學生,以前還幫紀楚種過官田裏棉花,對紀楚更是一口一個老師的喊。

考上進士之後,按理說他年後就該赴任的,可京中事情太多,一直耽擱到現在也沒見吏部發話。

知道紀大人來京之後,他便想過來拜見,只是翰林院這群人早就歸為太子黨羽,去哪都有人看著。

直到二王爺沒了,他們才能自如行動。

能走動的第一時間,林元志毫不遲疑地跑到驛館,看著紀大人淡定的表情,他差點落淚。

太難了。

在京城中太難了啊!

什麽事都要小心思量,什麽事都要步步謹慎。

可他們再怎麽小心,依舊會被卷入裏面。

紀楚笑著點頭,誰說不是呢。

京中局勢變化莫測,誰也捉摸不透。

想要在這做成事,真是千難萬難。

好在他們這一趟,也是有成果的。

問到接下來的打算,林元志要等到吏部騰出空來,讓他們這批官員赴任。

紀楚則要等到刑部,戶部忙完,把曲夏州的事給了結了,那樣他跟李師爺就可以離開。

“快了,頂多兩個月時間,咱們耐心等待。”紀楚跟五王爺接觸過,大概知道對方的脾性,不會拖延太久。

兩人在這說著話,驛館其他官員匆匆忙忙。

林元志好奇道:“他們幹什麽去啊。”

李師爺答:“走動關系。”

京中局勢大家都清楚,現在正是走動的好時機。

說白了,就是想方設法,找找五王爺那邊的門路,能不能投誠啊。

林元志啊了一聲,撓頭道:“大人,您也可以去吧,薛大人不是五王爺眼前紅人嗎,您跟他關系似乎不錯。”

在曲夏州州城時,薛大人經常去找紀大人啊。

正說著,旁邊有人道:“你這小孩說得輕巧,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人家平步青雲了,跟咱們這些人有什麽關系。”

“對啊,不過是同僚,若想拉一把早就拉了。”

聽說前段時間,還有人給紀楚寫信,薛明成還過來走動,最近一段時間根本不來了,看來那交情差不多散盡了。

這些官員說著,還朝紀楚打招呼。

同為天涯淪落人啊。

偌大的京城裏,他們既沒有親友投奔,也沒有銀錢買宅子,只能寄居在驛館中,太難了。

紀楚笑著回禮並未多說,他還是對林元志道:“我記得你功名不錯,怎麽會外放到滇州府下的小縣。”

那邊也是山高路遠的。

不過紀楚隱隱有個猜測。

林元志嘿嘿一笑:“大人,您知道的。”

別說紀楚知道,李師爺都清楚。

因為棉花。

紀大人曾經提過,滇州府那邊,可能有更適宜黃河流域種植的棉花,而且產量不俗。

可滇州府有多大,又有多少山路,林元志知道嗎。

從西北跑到西南,林元志確定嗎?

“當然確定。”對方答道,甚至起身鄭重說,“大人,您可是下官的榜樣的,當年安丘縣什麽模樣,沾橋縣又是什麽模樣,要不是您,我也考不上舉人。”

說著,林元志更加激動:“從讀書時我便想效仿您,如今有這個機會,必然要去做的。”

就算滇州府極大,就算窮盡一生,或許也找不到那邊的棉花,他也會去做的!

作為紀大人的學生,這點堅持跟信念都沒有,那還配當他學生嗎。

別看林元志在同僚面前喊老師喊得歡,但在紀楚這只敢一口一個紀大人,就怕老師不認他這個學生。

紀楚知道林元志是個極有堅持的學生,卻沒想到能做到這種地步。

若能找到滇州府的亞洲棉,那整個平臨國,基本能種棉花了。

到時候棉衣就能更加普及,這是於國於民都有利的事。

提起這些極難做到的事,反而讓紀楚打起精神。

這才是他想做的事,也是他想完成的事業。

並非什麽鉤心鬥角,也並非參與到政鬥當中。

有那麽功夫,能不能去犁兩畝地?能不能去劈幾捆柴?

所以他在耐心等待,等著回曲夏州。

那邊還有未完的事呢。

他們這邊說得熱鬧,絲毫不覺得自己在京城裏不過微末小官,卻有著一腔為國為民的熱血。

驛館裏難免有人酸言酸語,覺得紀楚跟林元志不過兩個傻子罷了。

大家都在走關系托門路。

就你們兩個,想著趕緊離開京城?

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啊。

林元志在京城受過的冷眼顯然不止一次,可這麽對他老師,便很不高興了。

但這次根本不用他出頭,因為驛館裏忽然來了一群人,領頭的官員大多數人都認識。

許義許大人的愛徒裴大人來了。

許大人在戶部做事,這位裴大人自然也在。

自紀楚進京後,大家自然見過面,還深聊許久。

可不管官職還是年紀,都是紀楚去找他,這還是頭一次他來找紀楚。

戶部官員裴大人身份不同,眾人見了紛紛行禮。

裴大人這會卻管不了那麽多,直奔紀楚道:“敬安!”

“快!快去接許大人出獄!”

許大人要出獄了?!

紀楚驚喜萬分,但又奇怪:“裴大人,為何您不先去?”

怎麽還順路喊上他啊。

裴大人瞪眼:“薛明成那小子說,必須你去。”

???

什麽叫必須他去?

正說著,許大人的大兒子也跑過來了,他之前還請紀楚吃過飯。

當時只感念這個年輕人有情有義,並不覺得他能幫什麽忙。

沒想到現在卻真的要靠他!

許大人兒子也道:“薛明成那邊說,你對我爹的事最熟悉,所以讓你過去說明情況。”

好好好,原來是這個意思。

紀楚就說,最近怎麽這般安靜,薛明成也不來煩他了,原來在這等著。

五王爺跟薛明成想讓紀楚過去幫忙,但又不好明說,所以給了個臺階。

那就是由他去給許大人說情。

都是從曲夏州出來了,而且他還對當時的情況很明白。

再加上跟薛明成這層關系,所以讓他過去。

只是這件事,誰都能做啊。

以薛明成如今的地位,他開口說放人,就不會有人反對。

等於說,薛明成就是要把這個機會讓給他,好讓他光明正大走到臺前。

那紀楚能拒絕嗎?

肯定不行啊。

事情都擺在這了,倘若他拒絕,那真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幹凈。

許大人那邊的太子一派,以及五王爺這邊的人,肯定覺得他不識擡舉啊。

紀楚跟薛明成接觸也不是一兩回了,不用想就知道,這主意肯定是他出的。

這也確實,薛明成在家還嘿嘿笑。

想閑下來?

不可能!

說什麽也要讓你忙起來。

之前覺得薛明成把紀楚忘了,自己平步青雲了。

現在才知道,在這等著呢!

給許大人請求這種好機會,都要留給紀楚,可見兩人的關系有多好。

紀楚之前絲毫不慌張,難道是早就知道?

不管別人怎麽看,紀楚面對裴大人和許大人的大兒子,自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這次過來,也確實是為許大人的事情而來。

去求情,也是他來京城的目的。

見紀楚點頭,裴大人跟許大人兒子皆松口氣。

許大人二月份下獄,如今都四月十六,關了差不多兩個月,終於能見到人了!

知道大家的心情,紀楚不用多說,直接從驛館出發去找薛明成。

紀楚還回頭看看林元志道:“元志同我們一起吧。”

他?

一起?

這麽多厲害人物,他過去幹什麽。

李師爺道:“總要有個人打下手。”

此話一出,驛館其他官員激動了。

他們也可以啊!

他們可以去打下手!

去給許大人求情這事,既能交好五王爺,還能攀上太子舊黨。

這麽好的機會,他們也想去露露臉。

可惜他們只能看著林元志跟著過去,最後感嘆:“曲夏州是什麽風水寶地,怎麽出來的人,運氣都這樣好。”

官員運氣好,那裏的學生運氣也好。

林元志暈暈乎乎的,但他自然知道這是個好機會,甚至是同年中最好的機會了。

他更是隱隱覺得,這似乎是紀大人幫他在鋪路,或者說是給他前往滇州府的獎勵。

紀楚沒有想那麽深,單純覺得這學生人不錯,若初心不改,以後必然是好官。

而且京城情況如此覆雜,還是要有個護身符的。

接下來半個月裏,算是如了薛明成的心願。

因為紀楚為許大人求情,五王爺“這才”想起許大人被關押的事,立刻讓手下調查當年的情況。

調查的結果自然不用講。

有紀楚在,還有許大人在,當年曲夏州的種種都被揭露出來。

從指荒為田,到強買強賣,以及貪汙受賄等等。

平臨國律法能犯的條例,他們一個不落全都犯了。

做出這般行徑,竟然還說曲夏州的事是冤枉他,實在太讓人氣惱。

官員們覺得太子當初偏私過甚,不過人死了,不好多說。

引起百姓們嘩然的則是另一件事。

二王爺差點禁止曲夏州種棉花!

那可是棉花啊。

經過真多年,哪個普通百姓不知道,棉花是便宜又好用的保暖物件?

還有廣寧衛那邊的士兵們,全靠這個冬日驅寒啊。

如果真的如了二王爺的意,那就會有無數百姓繼續挨凍。

只因為他覺得棉花俗氣?

所以不許大家種?

不許百姓穿?

如此荒唐的人,就該遭雷劈!

經過紀楚的調查,還在二王爺家中發現另一個意想不到的物件。

當年永錦府丁家購置的甲等棉花,做出十五尺白疊子。

而這白疊子做成的衣服,就在二王爺家中。

當時就知道,是有人花幾千兩銀子買來送禮。

沒想到是送給二王爺的。

看那衣物的模樣,似乎還是經常穿的。

他口口聲聲說棉花俗氣,卻對白疊子鐘愛不已,倒是讓人覺得更可笑了。

無數人還在後怕。

這樣的人,差點成為皇上!

成為平臨國的君父!

實在是太可笑了。

幸好老天爺有眼,讓天道看清他是個什麽人,所以降下天雷!

真是活該啊!

已經準備登基的五王爺,更加明白,為何薛明成一定要讓紀楚來做事。

他這一出手,之前對二王爺死因有異議的官員立刻閉嘴了。

誰讓那位做的事罄竹難書,還全都給曝出來。

至於含冤入獄的許大人,自然被五王爺親信親自接出來,以後依舊是戶部侍郎,依舊是閣臣。

這番示好,許大人自然而然成為連接五王爺與太子舊黨的紐帶。

再有這幫臣子加入,京城的亂子,基本已經平了。

林元志在這裏面忙前忙後,還被五王爺誇了幾句,這便是他以後的護身符了。

得知他依舊要去滇州府,還要尋棉花的時候,未來君主五王爺嘆口氣,開口讓滇州府各地一起尋紀楚說的棉花。

雖說還是猶如大海撈針,但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得多。

這件事倒是讓紀楚有些意外,隨後又搖搖頭。

他這是傻了嗎。

正常人都會讓手下大力尋找棉花的,之前的人不正常而已。

許大人出獄當天,紀楚自然被請到家中。

出獄第一頓小宴,請的都是極為重要的人物。

太子太傅年紀雖然大了,可依舊過來。

以及太子妃的兩個親弟弟,再加上三位閣老。

可以說太子以前的班子,基本在這,如今再加上一個紀楚,可見許家對他的看重。

許大人出獄之後,就聽眾人說了最近發生的事。

不管二王爺到底怎麽死的,確實死得好,沒有人會多問。

讓他更感慨的,還是紀楚為了自己的事,還來京城了。

當然,他也是為了曲夏州百姓們以後的生計。

真的讓二王爺得逞,曲夏州必然不會有好日子過。

為了他們,紀楚也會過來的。

許大人心念一動,卻並未再多想,只對老友們介紹:“這就是我說的敬安,你們家裏的棉被,可都是他弄出來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笑。

他們都是老家夥了,平日裏畏寒,一入秋就要蓋棉被的。

別看外面都說什麽俗氣啊,他們可不怕俗氣,這麽好的東西,肯定要用上。

眾人深聊到最後,自然提起太子,皆是掩面哭泣,隨後又嘆息太子的性格,卻也不奇怪有如此結局。

再聊到五王爺,大家表情不一,顯然還有疑慮。

紀楚看這樣子,京城朝局還要磨合幾年。

你們磨合你們的,反正我要走了。

即使到如今,紀楚也沒打算多待。

按理說,自從被薛明成擡到臺前,紀楚的地位自然更高。

連林元志都被五王爺誇讚,何況是他。

不少人都說,五王爺任用年輕人,一個薛明成,一個紀楚,必然是未來棟梁。

薛明成就罷了。

不少人都知道他是五王爺的人,而且他本家在京城,不難打聽他的過往。

紀楚卻不一樣。

格外年輕的年紀,加上舉人出身,家裏毫無根基。

可要是再深問幾句,則是更加震驚。

“隴西一帶盛產油菜,就是他推廣的?”

“棉花也是他?!”

“數科還是他?!”

“數學聯盟的人,各個都尊敬他?!”

原來不知道紀楚的名字,才是孤陋寡聞啊!

如果再了解細節,那更不得了。

怪不得薛明成要把救許大人這個天大的人情讓給他,原來是知道紀楚的本事,提前交好?!

已經從驛館搬到許家的紀楚大大松口氣。

驛館出入是方便,來找他的人也方便啊。

眼看京城局勢逐漸平穩,就等著五王爺登基,走親訪友的人愈發多了。

以前的老朋友鄧成,還有周家,以及數科聯盟的人就算了。

還有很多不認識的,說是什麽都要交好。

只要這些人願意,隨時都能把人捧到天上,紀楚實在不耐煩跟他們應酬。

不少人都在猜測,紀楚留在京城會是個什麽官。

他今年不滿三十,在曲夏州已經是正六品的戶司右都事。

若留在京城,大概率也在戶部?

戶部有許大人,裴大人在,必然手把手帶他,確實合適。

王爺看重,王爺身邊紅人薛明成捧他。

再加上跟許大人這邊的關系,這位入閣,也是輕輕松松的事吧?前段時間還說人家無人問津,短短一段時間,眾人又變了口風。

這大概就是京城吧。

四月末,京城局勢已然穩固。

太子妃帶著世子依舊居住在原來的太子府,現在的王府。

兩人已經不再是太子妃與世子,而是被稱為王妃,世子則稱為小王爺。

不出意外,兩人會是富貴閑人的一生。

太子府舊黨絕大多數歸於五王爺,少數告老還鄉,還有一部分則因為站隊二王爺,被其他黨羽清算。

二王爺一黨更不用講。

這位遭天譴,他手底下的人日子不會好過。

他們得罪的人也多,不用多說,已經被分而食之。

剛剛熱鬧沒多久的二王爺府,此刻早就落敗,人人躲著走。

五王爺作為未來儲君,基本已經住在宮中,只差一個登基大典。

對於登基大典要不要隆重辦,朝中意見不一致。

最後五王爺自己拍板,父兄一年內亡故,他的登基儀式從簡即可,還是朝中政務要緊。

這番態度,不管內心如何想的,朝野上下一片讚譽。

確實,平臨國經不起折騰了。

準備來說,從去年六月底先皇去世,一直到如今的四月底,將近一年的時間,都在喪事上打轉。

讓紀楚更加意外的是,就連今年的年號,五王爺都沒更改,仍然按照太子所說的舊例,也就是康絳元年。

仔細想想,又明白對方的用意。

實在是前頭死的人太多了。

先皇,太子,二王爺接連去世。

甚至連世子都病了。

那些告老還鄉的,以及二王爺黨羽都把矛頭指向五王爺。

理由很簡單。

這件事誰受益誰就是兇手。

此話簡單粗暴,卻也並非毫無道理。

不管過程對不對,結論沒問題。

死的人太多,五王爺為了手中權力穩固,也要盡力安撫更多人。

再加上手中太子舊黨太多,沒有完全消化之前,必須小心謹慎。

現在的五王爺只盼著前世子,如今的小王爺身體趕緊好起來,否則他身上的指責就更多了。

紀楚如今就在京中,大約明白這是太子妃最後的努力。

不是為了奪權,只為了世子能保住性命。

看到五王爺不改年號,就說明這是有用的,雙方基本維持了平衡。

五王爺登基的日子,就定在五月二十六,欽天監算過是個好日子。

不得不說,五王爺的動作可比太子快多了。

這期間還把積壓的政務處理得七七八八,內閣重新組建起來,讓大家趕緊辦公。

確實有不少事情都壓在勤政殿,遲遲沒有處理。

比如,火器重啟的文書。

五王爺最後核準簽發,卻並未送到紀楚的手中,反而把薛明成召過來談話。

薛明成一早跟著五王爺做幕僚,以前都是有什麽說什麽,最近身份轉變,反而有些不自在。

君臣都在適應這種關系。

提起紀楚這人的時候,更是如此。

未來君主問臣子:“紀楚改主意了嗎。”

從一開始,紀楚就沒打算留在京城,五王爺顯然看出來了。

他想問的是,最近有沒有改主意。

之前無人問津的六品官員,到如今炙手可熱的新秀,手中的權力早就非同一般。

只要紀楚點頭,他就能留在京城。

所以他改主意了嗎。

薛明成稍稍搖頭。

沒有,紀楚依舊想走。

薛明成如實答:“他說數科還未建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處理。”

“京城做不成。”

放在之前,五王爺跟薛明成都覺得這太誇張了。

可真正做了儲君,他們才知道這話再真不過。

很多事放在曲夏州可以做,放在京城,確實有阻礙。

這讓五王爺十分為難。

紀楚是個難得的人才,他真的不想把人放走的。

留在戶部,必然可以迅速充實國庫。

憑他的能力,此事並不算難。

可紀楚想做的事,卻又不能只在京城。

尤其是火器重啟這件事,只能在曲夏州做。

一向果決的五王爺都犯難,跟薛明成齊齊嘆氣。

要是紀楚能分成兩個就好了。

怪不得許大人之前總讓紀楚身兼兩職啊。

哎,要是京城跟曲夏州之間,能一日之間來回,確實可以讓他做兩件差事。

紀楚完全不知道五王爺有這樣可怕的想法,他只是在等那份文書啊!

您登基之前就答應的啊!

再聽許大人說,內閣已經把火器重啟的文書批覆好,就在王爺那裏,倒是給他啊。

雖說已經造出來火雷,但其他火器還沒個蹤影。

只要有了火器重啟的文書,給他一年時間,絕對能讓西北常備軍,以及廣寧衛都裝備上火器。

還有沿海一帶的貿易保護,同樣需要火器。

這點五王爺自然知曉。

接手政務之後,他才知道父皇跟大哥以前都在愁什麽。

這麽大個國家,哪裏都需要銀錢,修河堤,修官道,這邊軍備,那邊賑災,真恨不得能變出銀子。

可惜變是變不出來的。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讓紀楚留下來,給平臨國的國庫搞錢。

第二是放他離開,去造火器。

五王爺之前都敢提前自稱皇帝,現在卻拿不準這個想法,實在頭疼。

好在五王爺不是磨嘰的人,他直接道:“召紀楚進宮,本王與他詳談。”

紀楚如今住在許家,還好許家距離皇宮很近,說去就去。

聽說紀楚已經來了,五王爺忍不住道:“以前讓他過來幫忙,也沒那麽快啊。”

由此可見,他的目的肯定不是留在京中,而是帶走火器重啟的文書。

上次驛館見面之後,五王爺,薛明成,紀楚,以及李師爺,還是頭一次私下會面。

但跟那晚情況不同。

那會五王爺前途未蔔,薛明成精神緊繃。

紀楚則拿自己性命在打啞謎。

李師爺?

李師爺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選擇比努力重要,懂嗎!

現在他們四個,今時不同往日了。

不過這會在皇宮再見,頗有些感慨,也有一種混亂終於結束的感覺。

四個人對視一眼,反而稍稍松口氣,心裏放松不少。

情況再難,能比那晚還難嗎?

不會的。

無形之中,五王爺跟薛明成,以及紀楚之間,有了無言的默契。

這份默契達成,要說的話變得簡單許多。

五王爺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道:“本王下個月登基,穩定朝局還需要一兩年的時間。”

“一則國庫空虛,二則武備不振。”

“紀愛卿以為如何?”

這便是問策了。

跟那晚偷偷摸摸不一樣。

這是光明正大地問策。

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平臨國要掀起新篇章。

同時,紀楚的去留,正式提上日程。

未來皇上是在問,國庫與武備,紀楚你想管哪一樣。

尤其是其他臣子聽到這話,肯定激動萬分。

這不是重用還是什麽!

而且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

留京城,留戶部,多少官員畢生的夢想啊。

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紀楚的答案。

他要回曲夏州。

火器重啟還未完成,他是不可能走的。

紀楚稍稍擡頭,對方顯然知道他的答案,可紀楚卻道:“回王爺,兩者可以兼得。”

什麽?!

國庫空虛。

武備松弛。

兩者兼得?

開什麽玩笑的。

誰不知道發展武備很費錢啊。

要不是這樣,五王爺也不會讓廖知州去曲夏州,就是因為曲夏州有餘錢折騰這些東西。

等會,曲夏州有餘錢折騰,也是因為紀楚。

他從來都沒覺得這兩者是分開的?

對啊,五王爺您現在才想到嗎!

成年人肯定選擇兩個都要。

經濟跟武器!

他們都要!

為什麽要二選一呢!

“若要做千古名君,兩者必須兼得。”

紀楚一開口,就很得五王爺的心意。

沒錯!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做千古名君!

這對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都是無盡的誘惑。

登上皇位並非盡頭,而是一個開始。

他在當王爺的時候,就在努力推動軍備改革,怎麽要當皇帝反而遲疑了。

而改進軍備的原因就在於邊關動亂,百姓困苦。

這分明是一件事,並非選擇題。

紀楚卻還沒說完,更加懇切道:“下個月便是您的登基大典,因著種種事,比之往常堪稱寒酸。”

薛明成跟李師爺明顯想阻止這話。

畢竟五王爺面上不顯,可心裏確實不高興。

登基大典啊,這輩子只有一次。

卻只能草草應付了事。

若說不遺憾,那是假的。

紀楚此時提出來,還直白講您的登基大典太寒酸了。

“但倘若能讓平臨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臣以為您可去泰山封禪。”

泰山,封禪?

自古以來,就有古代帝王泰山封禪的儀式。

但必須在太平盛世,或者天降祥瑞之時方可。

大白話就是,不是所有皇帝都有資格去泰山祭天地!

但是五王爺,您有可能的。

只要您把這兩者都做到了,那就可以去泰山補一個登基大典。

下個月登基不夠隆重。

回頭給您補一個更隆重的!

這番談話,像是把五王爺從無休止的政鬥裏拉了出來。

別鬥了,有意思嗎。

不如種幾畝地來得實際啊。

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做個足以封禪的好帝王!

薛明成沈默,紀楚這口才沒的說,連五王爺都要跟著他的思路走。

紀楚給出的答案,還是任何一個皇帝都沒辦法拒絕的。

有資格封禪,便說明帝王做得十分合格,必然青史留名。

朝野間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不僅不會成為史書上的罪證,還會成為五王爺以後的英名。

您不必為簡單的登基大典難過。

您還有機會,得到一個更隆重的典禮!

千百年之後,留下的到底是罵名,還是讚譽,就看他們的行動了。

紀楚簡直是反向畫餅第一人。

平日都是皇上給臣子畫,也就他了,他給皇上畫。

偏偏五王爺確實吃這一套。

都要當皇帝了,誰還沒有點追求。

他年輕被派到軍中,很想成就一番事業。

最終卻被父皇打壓,賦閑近十年。

這十年裏。

看著不如他的太子坐穩皇位。

接著是荒唐的二王爺也有機會。

甚至連九歲的孩童優先級都比他高。

若不是心裏好受,那就奇怪了。

這也是他破釜沈舟,敢以皇帝私下聯絡臣子的原因。

比不過優柔寡斷但仁德的太子就算了。

還比不過老二跟九歲的世子?

但凡有點心氣的,都咽不下這口氣。

好不容易登上皇位,登基大典卻要敷衍了事。

要說不郁悶,那是假的!非常假!

五王爺緩緩起身,眼神中透著渴望。

登基大典可以敷衍。

以後的泰山封禪,絕不能敷衍。

看著五王爺的神情,紀楚就知道,他這一步棋走對了。

人都要有目標,皇帝也要有啊。

有沒有資格去泰山封禪,就看您的本事了。

即使五王爺知道,這是臣子給皇帝畫的大餅,那又怎麽樣。

只要說中他的心思即可。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前面那些人當皇帝,都不會比他做得更好。

康絳元年,五月二十六。

漳啟皇帝登基。

這位誰都不看好的五王爺,最終登上皇位。

登基儀式稱得上簡樸。

文武百官本以為新皇會不滿意,誰料他一笑而過,根本不在意這些。

他的心裏,還裝著更重要的事。

五月三十,登基大典結束三日後,紀楚帶著火器重啟的準奏文書,正式出發。

不過並非去往曲夏州,而是趁著這段時間,回老家原化州一趟!

危機解除,總要把老婆接回來吧!

還有,他也該回家看看爹娘哥嫂。

李師爺更是把馬兒騎得飛快,他同樣想趕緊回老家啊!

跟著火器重啟文書一起的,還有紀楚的升職文書。

曲夏州通判紀楚,休完探親假之後,便要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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