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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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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耐心

第77章

紀楚努力平覆心情, 在廖知州看來沒什麽奇怪的。

畢竟這種武器誰也沒見過,也就朝廷兵部,以及軍部高層知道。

互相交流中, 這種武器的來歷逐漸清晰。

大概是前朝覆滅之時,一支軍隊自己研究的, 剛開始是用火藥跟土塊結合, 扔到人群當中。

後來想辦法做成桶狀,爆炸起來能夠傷人。

但這支軍隊並未得到太多支援, 最後還是被開國將軍們抓到,那些簡易圖紙就到自己人手中。

當時平臨國四處還有匪亂。

就有人繼續研究這東西, 還真的起到不少作用。

隨著火藥武器越來越精進,平亂的速度自然更快。

等到天下太平,這段武器歷史也進入倉庫。

再被拿出來,是海上有海賊搶商船,當時的守備軍用來打擊水賊,重新裝備上了。

而內地其他地方, 則用不著動用這麽厲害的武器, 隨之逐漸消退。

說白了。

戰亂時候武器飛速進步。

太平之後便退步了。

都說學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

這些研究也是一樣的,並非線性一直往前, 而是螺旋式前進。

不重視是一方面, 沒有戰亂, 而且軍隊就已經足夠碾壓, 又是另一回事的。

那時候平臨國剛剛建立, 民生基礎還要發展,自然沒精力搞這些。

若非兵部,以及幾個開國將領家中對此事還有記載, 估計沿海那邊的火炮都布置不下來。

紀楚聽著,只覺得十分感慨。

地大物博就是有這種好處,誰知道哪片土地又搗鼓出新東西啊。

廖知州也是這般想的。

其實整頓武備這事,他並不想來曲夏州,更願意去□□南一帶,那邊靠近海邊,不少人都知道火器,更好發展。

可那邊也是怕了他,而西北軍的岳將軍則希望他過來,這才有了曲夏州之行。

而廖知州現在覺得,這才是意外之喜啊。

曲夏州有錢不說,還有這麽多不錯的官員。

手底下能用的人真的不少。

紀楚,便是他看好的一個。

所以廖知州把他知道火器情況都說了。

“沿海船只上大概有五十多門火炮,威力雖然不少,但裝彈很慢,而且很危險,所以輕易不使用。”

“而且火炮很重,只能在特定船只上安置。”

“其他火器,大概就是火銃,以及小竹節炮,尤其是小竹節炮,比較方便,但制作很難。”

廖知州生怕紀楚不知道這些是什麽,還把自己珍藏的圖冊拿出來。

火炮不用說了,大家都知道什麽樣子,但看圖紙就知道十分笨重,威力也比大家想象的要小。

火銃就像後世的步槍,但是鐵質明顯不好,而且槍桿更長,大概率有炸膛的風險。

最後說的小竹節炮,比火銃短一些,顧名思義那槍桿跟竹節一般,應該是為了適應火藥,做的調節,槍口為喇叭形,整體不大,有點像是近身作戰的武器。

剩下還有五花八門的設計,先不管實不實用,反正想象力是足夠了的。

要是有人看了這冊子,還能說老祖宗沒有想象力?

應該就是平臨國當年戰爭結束得快,這些火器發展便戛然而止,另一種程度上來講,也算好事?

而且現在再被翻出來,大概率也是本國有戰爭風險。

整整一天,紀楚都在廖知州這裏欣賞早期火器的圖冊,看得他意猶未盡,確實有意思啊!

誰說他們搞出火藥只會放煙花啊!

煙花跟火器他們都要做。

看完之後,廖知州感慨道:“這就是本官想做的事,所以必然要朝廷同意。”

確實,都發展重武器了,要是不經朝廷同意,他們這跟造反也沒區別。

廖知州他們一直在等朝廷的消息,只等那邊松口。

“其實前兩年就在說了,主要是海上水賊越來越多,那邊的火炮有些支撐不住。”

廖知州說完,紀楚下意識道:“水賊越來越多,是因為商船越來越多嗎,海上貿易增加了?”

“是,最近幾年來買咱們貨物的番邦人越來越多。”廖知州無奈,“水賊有利可圖,自然也多起來。”

再加上廣寧衛那邊的亂子,所以請求研發火器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所以火器重啟這件事,大概率是能成的,就看朝廷什麽時候發話了。

紀楚再看看這個冊子,如今的火器只是初步研發階段,別說成體系了,就連適用的標準都沒有。

如果要研發的話,趕早不趕晚,盡快完善才是真的。

了解完如今火器的進程,紀楚心裏也算有底了,剩下的就是等朝廷點頭。

以後等著火器重啟計劃的人又多了一個啊!

希望這一天可以快點到來。

紀楚從未希望差事能趕緊下來的,他有種自己是天生牛馬命的感覺了。

不過這也是侄兒紀振給他的“壓力”,實在沒辦法啊。

廖知州又寬慰他幾句,說那倆孩子不會出事的,他這才回家,同李師爺,李娘子,樂薇說明情況。

火器的事自然隱下不提,只講了廣寧衛如今的情況。

還有兩人一時半會不會上戰場,沒個一年半載的訓練,更不會讓他們冒險等等。

再加上董千戶的人已經去追了,到時候跟著運送棉被的車輛一起過去,路上也不會出問題。

李師爺嘆口氣:“算了,他們兩個也是跟著咱們跑了幾千裏的人,不會出太大問題。”

五年前這倆孩子可是一路從原化州到曲夏州的,其間也兩千多裏的路,算是有經驗?

李娘子眼睛紅腫,聲音嘶啞到說不出話,原本開朗大方的婦人此刻只掛念著遠行的兒子。

紀楚這邊也急忙給家裏寫信,他實在愧對哥嫂,不過也跟他們保證,那邊有人幫忙看著,他也會盡力勸振兒回來。

今年還說給他尋門親事,現在好了,別說親事了,人都跑了。

這就是年輕人嗎?

好在七月十四清早,董千戶就派人送信回來,已經接到這兩人了,他們好著呢。

李紋跟紀振並不莽撞,人也機靈。

提前從家裏開溜之後,並未直接前往廣寧衛,而是像紀楚認為的那般,就在途經的驛館等著董千戶他們過來。

兩人趕過路,知道其中兇險,並不會一味冒進。

而且兩人還在驛館裏看到了追風。

原來他倆離開時,追風就偷偷跟上,倘若紀楚真的想找到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也是明白他倆決心已定,這才沒有強行追趕。

董千戶看到他們之後,立刻讓他們回去,但兩人根本不回,只給家裏寫信報平安,還說什麽男兒不展青雲志,空負天生八尺軀。

這信件看得紀楚眼前一黑又一黑,心裏卻暗自點頭的。

放心吧,你四叔肯定會好好研究火器,讓你們跟廣寧衛的士兵們都健健康康,平安回家。

家裏忽然少了兩個小輩,驟然冷清不少。

好在大家事情也很多,也就不再多想。

最近一段時間,曲夏州州城的事情極多。

樂薇跟李娘子都在忙蜂糖的買賣,現在各地的油菜趨於平穩,蜂糖數量也較為平穩,也算有了規律。

但這個時節正是出貨的時候,大家都很忙。

江南一帶的不少人愛甜食,曲夏州的蜂蜜已經是他們日常食物之一了。

紀楚跟李師爺則在工業作坊園,現在各方的錢已經撥出來了,工司已經在動工建設的,而且農忙一過,招人也比較簡單。

永錦府那邊的道路也開始修繕,直通曲夏州的工業作坊園,不出意外的話,能達成長久的合作。

經過這事,跟紀楚之前那點摩擦徹底不見,雙方關系越來越好。

說起來,只有看不清形式的馬家在這裏面消失。

永錦府裏的紡織行當競爭本就激烈,出了這事之後,各家都想分一杯羹,自然把馬家吃得差不多。

至於從中獲利的丁家,則更加謹小慎微,生怕自己也飄了,步入馬家的後塵。

丁家面上低調,但手裏的白疊子卻已經織好了。

用紀大人的話來講,便是古法傳承,匠心獨運,工藝精湛,純手工制造。

總之一句話,市面上絕無僅有的好料子,前朝宮裏什麽樣,我們家白疊子便什麽樣。

那五十斤棉花,一共織了十五尺的白疊子,連半匹布都不到。

但其手感之妙,但凡見過的人,都忍不住誇讚。

聽說還沒織出來,就有人預定了。

畢竟整個平臨國,也就這麽十五尺的料子,做件稍微覆雜的衣裳,也就用盡了。

是誰買的,丁家一直沒講,要價多少更是秘密。

只看丁家的表情,便知道利潤多少了。

之前馬家開價最低也是八百兩一匹,這價格已經不少,看樣子比這還要誇張。

也就紀楚跟這事接觸得深,而且丁家跟沾橋縣也有合作,知道真正的價格。

說是京城一戶人家買的,十五尺的布料,給了三千兩銀子。

紀楚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都感覺錢不是錢了。

三千兩?

開什麽玩笑呢。

又聽說買白疊子的人是為了送禮,這便可以理解了。

世上絕無僅有的十五尺料子,用作送禮再合實不過。

紀楚稍稍搖頭,這就是奢侈品行業嗎,一點點東西就能賣上天價。

不過這也能看出來,倘若棉花真的放開了賣,普通人絕對是買不起的。

還是按照等級定價最合適不過,想買貴的買貴的,同時給平民留下活路。

不過永錦府算是被白疊子刺激到了。

等到今年曲夏州棉花收獲,肯定是要買甲等棉花,還要請求沾橋縣的認定,在白疊子上大賺一筆。

永錦府的商賈們肯定會默契擡高價格,這就不用紀楚擔心了。

到時候甲乙丙丁四種等級的棉花,價格差距會越來越大。

時至今日,棉花的價格才算真的穩定下來的。

永錦府的力量功不可沒。

而永錦府那邊,不僅在等曲夏州的棉花,還在等他們的縫紉機。

從五月份,縫紉機大放異彩之後,永錦府的織戶們蜂擁而至。

一直到如今的七月份,幾乎全國各地的大織戶都已經來了,目的都是縫紉機。

不管在他們那適不適用,先買回去再說。

其中以巴蜀江南最為迫切的,他們都是傳統的織造產地,對這種事肯定更敏銳。

小宋訓導最近忙的,便是這件事。

各地訂單加起來,已經預定了三千臺,再多的就不給預定了,等這批訂單清完了再說。

縫紉機的定價也不算低,一臺的價格在五百兩,別說還價了,就算加價,那也排不上訂單。

之前拼命給沾橋縣做縫紉機時,多個作坊一起作業,一個月差不多能有五百臺。

但現在情況不同,情況既然不緊急,而且還有新作坊的事要忙,現在一個月頂多做三百臺。

有人問這十幾個作坊:“有錢怎麽不賺啊,多做點多賺錢啊!”

這些作坊異口同聲:“做那麽多幹什麽,太累了啊。”

錢沒有命重要。

趕工?那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只能等工業作坊園建起來,那樣別說一個月五百臺,一個月做一千臺,都是有可能。

估計也因曲夏州這邊造得太慢,故而全國各地的民間作坊都在發力。

尤其是經濟發達的幾個府,都在成立相同的部門。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在打聽,自家有沒有數科聯盟的數學學者,能不能請到他們那做官,也好帶著本地數科作坊一起研究新玩意。

雖然大家都在起步階段,但能起步已經很好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跟風的趨勢,現在能留下來真正成立數科作坊的,則是認真研究了。

紀楚聽著各方的消息,也把心放在肚子裏。

同時對以後的武備研究充滿信心。

有這麽多數學大佬,害怕研究不出來好用的火炮?

小宋訓導根本不知道,他的縫紉機單子還沒做完,新訂單就要來了,而且這次的新訂單比縫紉機還要可怕。

到時候催他的,就不是各地商賈了,而是各地的駐軍?

其他地方的駐軍暫時不知道情況。

可廣寧衛的士兵們卻在翹首期盼。

隨著一批批棉衣運送過來,越來越多的士兵已經知道這件事。

雖說現在才七月份,可再過一個多月,他們這就要冷了啊。

聽說在九月之前,所有棉衣都能運到廣寧衛,還會發給他們每個人。

從去年開始,不少人就聽說過棉衣的事,是鄧將軍的三公子寄過來的,數量不多,只分給了有戰功的將士。

就那十幾件衣服,多數人肯定見不到。

可但凡穿上的,一個冬天都不舍得脫下來。

別說什麽臟不臟,換不換洗的,能保命就行。

其中一人還說過:“冬日裏,這跟盔甲一樣重要。”

冬衣跟盔甲一樣重要,這個話確實沒錯,看來這東西確實不錯。

不過又有消息傳來:“京城那邊說,富貴人不穿棉衣,棉衣俗氣。”

此話一出,引起廣寧衛大夥哄堂大笑:“俗氣?貂絨不俗氣,你穿得起嗎。”

“大俗人還怕俗氣,簡直笑話。”

“凍死你算了,還俗氣。”

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根本影響不了廣寧衛士兵對棉衣的向往。

更影響不了鄧將軍的決定。

鄧將軍想辦法從太子那撥到銀錢,然後讓心腹前去探探路。

沒錯,董千戶只是去探路的。

真正派去談事的,應該是他三兒子鄧成,想借著兩人的私交多買些棉衣。

誰料他預備的後手根本沒起作用,只派去一個董千戶,十萬棉衣的事便談成了。

這讓一向受挫的鄧將軍,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轉運了。

如果自己在京城的事情也能這般順利,那就好了啊。

鄧將軍的大兒子直接道:“爹您就別做夢了,太子殿下對火器一貫有偏見,您又不是不知道。”

鄧將軍摸摸胡子:“話是這麽說,萬一呢。”

有了火器,還怕北邊那些人嗎。

他們把野獸捕盡了,能砍的樹都給砍了,沒有活路了,就盯上關內?

廣寧衛辛辛苦苦發展幾十年,不是給他們摘桃子的。

“不提火器的事了,咱們這次欠紀大人的,聽說為了給咱們做棉衣,又是得罪隔壁,又是抓緊研究出縫紉機。”

“這般恩情,鄧家,廣寧衛,務必都要記住。”

這不用說,隨著棉衣運到倉庫了,整個廣寧衛都知道紀楚的名字。

更知道他為了遠在千裏的大家都做過什麽。

大冬天的出去作戰,誰穿得暖和,誰的戰鬥力就強。

等全軍都有了棉衣棉褲,還會再怕關外的人打過來嗎?自然不怕的。

廣寧衛這個地方,聽名字就知道是守備軍駐紮之地,自古就是衛所。

所以在這生活的百姓,不是士兵,便是士兵家眷。

當地人自然掛心軍中的事,也自然會感謝為他們爭取棉衣的紀楚。

一想到今年冬天能穿到棉衣,全家都是開心的。

甚至有人道:“那邊今年還有新棉花,以後普通人說不定也能穿上呢。”

“不知道價格怎麽樣。”

“好像不會太高,如今棉花分了甲乙丙丁四個等級,咱們普通人買最差的就行啊,反正都能保暖。”

“是這個道理。”

等到董千戶的書信送過來,鄧將軍父子先是高興,隨後傻眼了。

屬下說最後一批棉衣已經在路上,路上走得很快,他們會在八月底九月初就到廣寧衛,望將軍放心。

而且棉衣的銀錢也都已經付清,絕對沒有問題雲雲。

這些還在意料之中,鄧將軍只是點頭稱好。

可接下來話鋒一轉,說是紀大人的親侄兒,以及師爺的唯一兒子,都跟過來了,說是要參軍打仗。先是介紹兩人的情況,還說了兩人來的過程。

鄧將軍的大兒子拿過信件,眼裏都寫著問號。

這合適嗎?!

他們還在想怎麽感謝恩人呢,就把恩人的親侄兒給拐過來了?!

而且還是兩個。

饒是淡定的鄧將軍都有些坐不住。

不說別的,就這一路過來,這兩人能堅持下來嗎。

董千戶還說他們走得很快,還要提前回來。

可若為他們兩個,耽誤給將士們發冬衣,又是萬萬不可的。

所以也能理解董千戶的選擇。

鄧將軍最後感慨:“也不愧是紀大人的侄兒,確實有幾分銳氣。”

兩人過來之後,他必然會好好訓練,讓兩人成為真正的將才,也算報答紀大人對廣寧衛的恩情。

等廣寧衛將士們得知此事,更是傻眼,皆暗下決心,一定會好好幫這兩個年輕人的!

而消息到原化州紀家。

紀家爹娘哥嫂先是傻眼,隨後竟也在意料之中。

大嫂很是擔憂,也就看了四叔的信,才把心放在肚子裏。

振兒從小就要強,發燒變成啞巴之後,性子更是不同。

這樣的選擇,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否則當初也不會讓他跟著老四。

紀家能出這樣的好孩子,是祖上冒青煙了。

他家正在感慨,就又見有人登門。

不用多說,肯定是求棉衣的,還有求老四辦事的。

紀家連忙關上門,肯定不會胡亂答應,讓老四的官難做。

等關上家門,大家又難免擔心紀振的安危。

聽說去年那會,廣寧衛就打仗了,今年會不會還有戰事?

這個疑問不僅紀家有。

就連京城也不例外。

去年過年那會,因為皇上的病,太子將此事瞞了下來,一直等年後父皇身體好一些,才把戰事講出來。

皇上並未多說,太子的性子他知道,確實是為了他好。

而且去年有驚無險,不算什麽大事。

只是今年開始,火器重啟的事,再次提起。

對於要不要繼續研發火器,朝中意見一直不一致。

戶工吏刑禮兵六部意見各不相同。

內閣的想法也有出入。

工部兵部肯定讚同。

戶部跟吏部則態度暧昧。

讚同的理由,自然是海上貿易增多,要預防水賊成氣候。

再加上去年廣寧衛的戰事等等。

反對的理由,一個是火器有傷天和,威力實在過大,這個理由著實一般。

最核心的問題,還是戶部銀錢不夠,說是國庫空虛,暫時拿不出研發火器的銀錢。

畢竟研發是一回事,回頭大批量建造,又是一回事。

皇上身體不好,朝中大部分事情都交給太子處理,此事也不例外。

太子的意見也是暫時不要著急,等國庫有錢了再說。

可多了個廣寧衛的事,又讓他開始猶豫。

再加上,現在的戶部左侍郎為許大人,許大人自然讚同研發火器,甚至提到紀楚的數科,說是交給那邊極為合適。

那邊既有銀錢,也有合適的人手。

而且岳將軍忠勇,根本不擔心出問題。

這些理由加起來,頗有些無懈可擊。

太子的傾向自然開始改變。

只是太子最近事情極多,前朝政務不用說,父皇又病了,以他的性子,肯定會去日日侍疾。

照顧自己父親病體,誰也不敢多勸。

也就太子妃私底下講:“父皇如今多病,可前朝的事情又不能耽擱,該有個平衡才是。”

直白點便是,政務很多啊,您是太子,不能總在病榻前。

而且太子妃還道:“這次的病癥不大好,是不是小心您的身體。”

風寒病癥易傳染,大家都知道的,已經有幾個宮人生病,不好不防的。

也就太子妃能勸,其他人都不好開口。

太子見她是私下講的,便道:“這是咱們父皇,天下間哪有比父親更重要的事,以後不可再提了。”

“小二小五都去照顧,這才是孝道。”太子仁厚,又孝順至極,還感慨道,“小五如今越發沈穩,不似小時候那般好動,這便極好。”

太子沒提二王爺,多半是覺得他之前的事做得荒唐,之後又囑托太子妃:“三公主四公主由你帶著去見父皇,他老人家今日念了。”

這讓太子妃心裏嘆息,你口中的小二小五,今年一個三十八,一個三十五。

兩位公主也是兒女成群,真不是小孩子了。

再者,皇上年輕時文韜武略是不錯,可對孩子頗有些刻薄寡恩,也就是你還以為皇家血脈親情割舍不斷。

隨後太子妃也感慨,這也難怪,皇上對長子一向不同,從小便讓最好的太傅教導,這才養出個仁厚的君子典範。

如今四十二的太子性子早就定了,她該習慣的。

想到這,太子妃不忍再說,只道明日會召公主們一同進宮拜見父皇。

這番談話也不是沒有用,侍疾期間,太子又召人聊了火器重啟的事,明顯有松動的意思。

許大人長舒口氣,看來這事就要成了。

最近一段時間事事都算順利,不枉費他們多番忙碌。

自從二王爺被奪權之後,朝中都太平不少。

這樣下去,平臨國的國泰民安,一定能保持下去。

許大人又看了看皇上寢宮方向,但皇上的身體也是件大事,好在這次只是小病癥,不妨事。

但朝中人都明白,等太子繼位之後,臣子們想做的事會更簡單的。

太子殿下很是聽勸,又是仁君,這是平臨國之幸。

裴大人還道:“要不把這個好消息提前送到曲夏州,讓廖知州跟敬安有個準備。”

重啟火器,就等於重整軍備。

整個平臨國的駐軍都會重新整頓,這對武備松弛的各地來說,都是好事。

許大人遲疑片刻:“再等等,等確切的命令下來後再說。”

太子那邊也沒拖拉,已經讓內閣擬旨,等著他來簽印。

此事他還說給病榻上的父皇聽,好讓父皇安心。

今年六十八歲的皇上滿頭白發,眼神微閉,聽到重啟火器時,罕見開口:“嗯,做吧。”

太子驚喜萬分。

他方才說了很多,父皇終於開口了。

旁邊二王爺,五王爺端著湯藥跟熱水在旁靜立,早就習慣太子大哥的態度。

等到太子妃帶了兩位公主過來,兩人才退到後殿。

公主們看到二王爺,表情明顯帶了懼怕。

除了太子跟二王爺一母同胞之外,其他人各不相同,自然受過二王爺的氣。

也就是去年出了事,這才沒被找麻煩,現在突然碰到,懼怕便帶到臉上。

二王爺冷哼一聲直接離開,也就五王爺跟姐姐們行禮。

太子妃安撫兩位妹妹:“不用管他,如今做不了什麽事。”

京城對於火器重啟的情況,曲夏州這邊自然不知。

但不管廖知州還是紀楚,都對此很有耐心,以平臨國現在的情況,不難猜測太子選擇。

廖知州這邊的消息說,沿海的江浙,福建一帶,都在大力倡導火器重啟,廣寧衛曲夏州也是如此。

這麽多人一起提議,依照太子的性子,肯定會聽他們的建議。

時間來到安建三十五年八月初八。

這是曲夏州數科的好日子。

原因無他,他們之前送到印刷作坊的兩本書,終於印出來了!

期間雖然麻煩不斷,可大家都一一解決。

那麻煩自然是師傅們覺得符號太奇怪了,從來沒見過啊。

折騰了許久,總算給做出來,印刷作坊的師傅們滿臉菜色,讓他們趕緊把書都拿走。

其中《數學符號》共計五百本。

蔡夫子的《蔡氏之言》則有五千本。

前者為專業書籍,到手之後,就跟著數學聯盟的研究經費一起,送到各位學者手中。

至於其他人?

看都不看一眼!

誰看這東西啊,跟鬼畫符一樣,翻上一頁,絕對能睡上一整天!

而後者由蔡夫子寫的書籍,卻在還未上市時,就被很多人預定。

蔡夫子是誰?

蔡一繁啊。

倘若還沒聽過蔡一繁的名字,那真是孤陋寡聞。

一介工匠,成功進入官學當夫子。

如今被人敬仰不少,還有不少秀才都是他的學生。

這般成就古往今來也沒多少吧。

不止如此,他在當夫子之前,就是隴西有名的匠人,他做的各類農具早就供不應求。

多少人排著隊求他做工具。

現在又多了第一位匠人夫子的光環,自然更受矚目。

可以說蔡一繁的水平絕對可以相信,名氣又大。

他出的書,天底下多少匠人都會搶著看。

故而《蔡氏之言》在印刷期間,已經有無數人前來預定。

如果說數學符號有多遇冷,那《蔡氏之言》就有多火熱。

印上五千本,那是印刷作坊暫時只能印這麽多。

只要放開印制,數量會極為可觀。

蔡夫子剛開始寫書的時候,只為完成自己的心願,也是對自己的本事的自信。

無論有多少人購買,他都會寫下去。

但他逐漸發現,進入數科之後,自己這個老頭子過上跟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每日忙的事,都是之前不敢想的。

曲夏州幾件轟動的事,都有他的參與。

自己還是數科聯盟裏第一位匠人,各地匠人給他寫信,都說他改變了匠人行業。

對此,蔡一繁不敢居功,但卻是極為高興的。

他就是喜歡這種虛名,怎麽了?

他就是喜歡大家都知道他的厲害!

與此同時,他的書也在一步步地完善。

剛開始肯定不知道怎麽寫,還是其他夫子幫忙,這才有了思路。

之後越寫越順暢,遇到的人也越來越厲害。

尤其是新學政過來,給他很多指點。

朝中的進士,以前還在宮裏當差的劉學政,都說他的書能當數科的教科書。

反正那天晚上回到家後,蔡夫子又哭又笑,大喊一聲:“此生再無遺憾。”

要不是蔡娘子拉著他,估計還要再喊一會。

此刻看著整整齊齊五千本書,每本書上都有自己的名字,每個章節都是他這一輩子的心血,更是紅了眼眶。

多少人笑他一介匠人癡心妄想,五十多了跑到曲夏州當夫子。

可誰又知道,他如今功成名就,靠的就是癡心妄想。

整個數科都圍了過來,小宋訓導更是笑道:“蔡夫子,您多看幾眼,一會這些書就要發下去了,您可看不到了。”

張玉春也道:“是啊,外面都在求您趕緊賣書呢,書鋪的夥計也在外面等著拉走啊。”

學生們則恭恭敬敬賀喜。

其中不少秀才學生同樣如此。

匠人怎麽了。

他們要是能學到蔡夫子一半的學問,都算他們學業有成啊。

最先進入官學的學長們,如今身份都不大相同,全國各地的數科,商賈,都在請他們過去。

會做彈花機的,懂縫紉機的,全都捧著銀錢過來。

剛開始加入數學的學生,家裏條件基本不太好,多年讀書讓其他兄弟姊妹也有怨言。

現在完全不同,各家都盼著自家有個數科學生。

不僅能賺錢,還備受尊敬。

就算不想跟這些打交道也行,你要是數學好,懂得研究公式,那就去做設計,能分到的利潤也很可觀。

其中一位沈默寡言,一直被說怪異的秀才,他便是如此。

以前在經科時,不少人都不願意跟他一起做事,更覺得他不善交際,以後在官場上肯定混不開。

因此這位秀才更是沈默,但來了數科之後他發現了,不跟人說話沒關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反正很多夫子也是這樣啊!

而且他還幫忙改進了縫紉機的一個小問題,就有了其中一項專利。

現在每造一臺縫紉機,就會給他分成,這樣的分成可以持續三十年之久。

所以他不需要會交際,只需要會研究設計就行。

反正在數科,只要有真本事,真有技術,有能力,有學問,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蔡夫子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讓無數貧苦出身的學生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自己的榜樣。

倘若他們處在蔡夫子的位置,絕對做不到這樣好。

蔡一繁坦然自若地接受學生們祝賀行禮,他教導知識,學生們客氣拜謝,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不會因為對方是秀才,而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種轉變放在之前,是絕不能想象的。

他在《蔡氏之言》的結尾一再誇讚紀大人,就是因為這些改變。

紀大人也受得起這些誇讚。

想來這些書賣到全國各地,就會有更多人知道這些事吧。

等蔡夫子點頭,外面書鋪老板立刻來拉走自己預定的書籍。

天底下的匠人們,都等著看呢!

大家都很著急!

蔡夫子看著眾人的表情,總算露出微笑。

不過他知道,這不過是個夫子生涯的開始而已。

以後的他,肯定還會有第二本書的。

同樣急切拉貨的,還有縫紉機的買家們。

八月份,第一批縫紉機終於做出來了!

他們等得太著急了!

尤其是永錦府的紡織商戶們,看著好東西在眼前,卻不能拿是一種什麽體驗?

他們恨不得去沾橋縣買二手機器啊。

但沾橋縣那七百臺機器肯定不會放手,大家只能苦等數科跟工匠作坊早點做出來。

小宋訓導幾乎要忙翻了。

一會幫蔡夫子處理書籍售賣的事。

一會要應付來搶縫紉機的買家。

都說了按訂單來!

很難嗎!

難不難的兩說。

紀楚跟廖知州看到朝廷欽差過來,瞬間打起精神。

紀楚還心道,小宋訓導你手裏還要多份軍備訂單了。

可等欽差一行人走近,前來迎接的曲夏州官員們,明顯發現不對勁。

從京城來的朝廷欽差,身上戴孝?

紀楚想到之前的傳言,只聽欽差悲聲道:“皇上駕崩了。”

欽差念著旨意,一眾官員隨著拭淚,只聽哀痛不斷。

那旨意大概就是說,皇上病逝了,讓天下官員百姓如何如何,以及太子隨之繼位。

再者就是喪儀雲雲,以及皇上在世時的功績功德,殿下哀思,舉國同悲,反正一長串文辭優美的祭文。

紀楚跟戶司眾人垂著頭,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不是火器重啟的事。

是皇上駕崩啊。

讓他白高興了。

國喪一來,天下許多事都要延後。

那火器重啟,又待何時?

皇上要是多活一會就好了。

官員們依次向朝廷欽差表示哀悼時,輪到紀楚這裏,他嘆口氣道:“若能向天借命便好了。”

眾人下意識看向紀楚,就差直拍大腿了。

他們怎麽就想不到這麽好的話!

不少人立刻道:“對啊,若能向天借命,一定要讓陛下壽高福厚, 天地同慶。”

“陛下如此英偉,實在太可惜了。”

“天底下的臣民們,該多悲痛啊。”

朝廷欽差把這些話一一記錄,擦擦眼淚,心裏松口氣,報喪報了那麽多地方,這曲夏州官員說得還算不錯,總算可以交差了。

也就廖知州面容頗帶些無奈,他知道紀楚想說的是什麽,卻不能講啊。

這樣的想法太大逆不道了。

可廖知州也嘆道,火器重啟在即,陛下突然離世,確實會耽誤很多事。

以太子殿下的性子,很多事情都要推遲。

他的孝順並不是作偽,大家都知道的。

算了,等殿下登基,總能成吧。

而大逆不道的紀楚,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研究火器不太合適,那他請數科聯盟先研究煙花,這總可以吧。

怎麽讓煙花射得更遠,發射煙花的裝置更加穩定耐用,這也可以吧。

再等,等到什麽時候去。

他沒這個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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