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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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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安寧

黃總旗下意識問:“紀大人, 你打算做什麽?”

說完,黃總旗又道:“大人,不管做什麽, 務必小心才是。”

“我們常備軍算是欠您的。”

能說出這話,必然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畢竟三四月時, 他還興致勃勃, 說常備軍會派人出來幫忙。

那會軍中必然也是同意的,否則不會表現得那般明顯。

沒想到溝通時發生了變故, 所以算他們食言。

如果不是他們誇下海口,估計紀楚會有應對之策, 不會等到死了人,這才再做準備。

紀楚看出黃總旗的歉意,安慰道:“事有變故,誰都不想的。”

眼看常備軍說派人就派人,幫著十七個縣訓練鄉兵,就知道他們絕不是胡亂開口的人。

必然有什麽難處。

官場上, 很多事身不由己。

黃總旗見紀楚體諒, 反而更加愧疚, 可卻聽紀大人突然道:“方才你問,我打算做什麽, 可是想知道計劃?”

當然想啊。

雖說紀大人已經足夠厲害, 可自己到底是軍中的人, 也能出出主意。

紀楚嘴角勾起, 反而先提了一個問題:“軍中休假的多嗎, 還有退下來的老兵,可能召回。”

這是什麽意思?

黃總旗還在疑惑。

紀楚幹脆說明白了。

“只依靠鄉兵,斷然不行的, 雖說平日大家都有訓練,到底是老百姓,跟普通匪賊對上,尚且勉強應對。”

“但跟窮兇極惡的匪徒比,差得太遠。”

這點黃總旗非常同意。

同樣是之前軍中說要派人的原因。

雷家馬匹六十二,裘家三十五。

普通人絕不是對手。

黃總旗他們更怕,這兩家再聯手,無論哪裏都兇多吉少。

等會,紀楚方才問,軍中休假的人多嗎?!

還有退下來的老兵?!

紀楚拱手:“黃總旗,最近一段時間,您是否能休假。”

他不休啊,軍中那麽多事呢。

不對,他可以休!

若有他帶著,不說一定能贏,但肯定能減少損失。

還有軍中百戶千戶他們,指揮能力更強。

紀楚看黃總旗明白過來,點點頭,確定他的想法。

朝廷不肯軍中出人,大概有兩點顧慮。

一個確實要防禦敵軍。

二是害怕軍中跟地方勾結。

畢竟有了上次訓練鄉兵,就有想要調軍隊剿匪,上面肯定害怕繼續下去。

到底是邊關這種敏感之地。

但明面上不行,那就暗地裏派人。

紀楚要的人也不多,主要是領隊必須有經驗,否則手底下人便是送菜的。

現在已知的情況是,雷家匪賊會沖著他所在的縣劫掠。

他又是本次剿匪指揮,所以幹脆直接開口要人。

以休假,以及退伍的名義來到他這裏。

組織鄉兵準備反擊。

黃總旗一拍桌子:“還是你有辦法!”

紀楚還道:“必然要低調行事,都不能把這事說出去。”

既是不要朝廷知道他們陽奉陰違。

同樣迷惑匪賊,好讓他們低估本地戰力。

黃總旗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剛剛來書房時,他還滿臉沮喪,現在全然消失,幹脆聊起要來多少人。

想來他們上司必然會同意的。

畢竟說好的調兵過來,也沒做成。

現在偷偷派人的請求再不答應,那實在太丟人,他們都做不出這種事。

黃總旗分析道:“沾橋縣一共有一千鄉兵,二十人為一隊,也需要五十個隊長。”

“但一個隊伍裏只有一個人有經驗,那絕對不夠,所以一隊至少調兩人過來。”

要來一百多人,並不算難事。

從軍中各隊抽調出有經驗的兵將,絕對能行的。

就算這樣,黃總旗還道:“到時候讓陽順,安丘兩地再抽調出三四百人,隨時待命,這樣萬無一失。”

所以加起來,也就是一百五十人左右。

這麽多有經驗的將士,再加上那多鄉兵,應該夠用了。

也有人問。

就算雷家跟裘家加起來,也不過六七百人。

他們為何要布置一千多人的隊伍。

因為兩方的想法不同。

匪賊想法就是搶完便跑,機動性更強,目的性也強。

而他們目的是抓到人,那就格外不同,費時費力,也更費人手。

事實上,剿匪派出兩倍兵力,都有些少了。

故而黃總旗加加減減,一定要多抽調人手過來。

紀楚卻嘆口氣,開口道:“不要做沾橋的布置,我估計雷家真正想搶的地方,是安丘縣。”

什麽?黃總旗深吸口氣,再次分析起局勢。

他怎麽認為,雷家匪賊會搶沾橋呢。

畢竟沾橋他們熟悉啊,搶了那麽多年,輕車熟路。

紀楚道:“就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他們會搶沾橋,所以才會是安丘。”

其他的事情先不說。

只講一個理由。

安丘縣有錢。

對匪賊來說,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一兩年前,就有匪賊騷擾過安丘縣的通拜村,遠遠觀望情況。

這麽塊肥肉在眼前,就不信他們沒有想法。

如此長時間裏,足夠他們摸清安丘地形路況。

最近幾年不管是生意往來,還是修橋鋪路,還有招募短工,安丘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難保會有匪賊混入其中。

這是防不勝防的事。

所以紀楚認為,對方想要搶個大的,又想報覆他,那就至於安丘縣。

沾橋剛剛發展,哪裏都不如安丘縣富裕。

更別說這三年來,不少百姓家裏糧倉都是滿的。

毫不誇張地講,搶一趟安丘縣,絕對能“大豐收”。

不僅如此,還能給他最沈重的打擊。

這才是報覆他的好方法。

紀楚手指輕點,頭一次說出這樣的話。

之前不管誰問,他都沒講實情,就怕大家沈不住氣。

黃總旗搓了搓太陽穴,竟然被紀大人說服了。

也是,他若為匪賊,目標大概也會是安丘縣。

安丘縣人少,鄉兵也不多,而且百姓們多半沒有防備。

之前多少年都沒遇過匪賊,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防禦。

再者想要報覆紀縣令,這裏確實是好地方。

“不好,他們若真有這樣的想法,大概率會做出比陽順那邊更可惡的事。”

這麽有錢的地方,搶東西簡單,毀東西更簡單。

為了重創紀縣令,別說毀掉棉花地,就算燒了整個村子,他們只會覺得痛快。

畢竟越恨紀楚,就越要這樣做。

黃總旗跟紀楚分析現在的局面。

只覺得一陣頭疼。

千言萬語一句話:“萬惡的匪賊!”

“所以要殺幹凈了。”紀楚語氣淡淡,卻能看出他真正生氣了。

黃總旗很少看到這樣的紀縣令。

自從認識他起,不管什麽事情,都能游刃有餘。

這般生氣,還是頭一回。

看來陽順縣的事,著實讓他生氣。

紀楚自認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也不是個心軟之人。

但說到底,他頭一次聽到有人死在身邊,還是跟他有聯系的人,死在身邊。

陽順縣的鄉兵何其無辜。

他們日子剛剛好過那麽一點點,就被殘忍殺害。

這對紀楚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再想到這樣的慘劇,會落到自己認識的人身上,更不能忍了。

黃總旗來去匆匆,他要再回軍營溝通。

等他再來的時候,就會帶著二百“休假兵將”,到時候秘密進入安丘縣。

這是他們內裏的安排。

表面上的行動卻是另一回事。

紀楚走到衙門正堂,對期待的眾人道:“軍中不會派人來了,要靠我們自己守衛沾橋縣。”

不派人?!

這怎麽能行!

範縣丞第一個不信,怎麽會這樣。

軍中兵將跟普通鄉兵差距極大,沒有他們派人過來,但是雷家軍的馬匹他們都抵擋不住。

紀楚道:“所以我要去沾橋縣,誰都不要攔本官。”

“不行!太危險了!”李師爺第一個反對。

明知道匪賊們要去沾橋,明知道軍中不會派人,您還要去嗎。

紀楚對李師爺道:“安丘縣還是要靠你。”

“此行我非去不可。”

聽到這話,眾人明白紀大人的意思。

不管有多少危險,他肯定要去的。

他不會看著治下百姓被劫掠,也不會躲在安全的地方。

範縣丞直接道:“大人,我同您一起。”

他雖說從軍中出來許多年了,但大概更專業。

紀楚並未反對,因為這事他必須要帶範縣丞。

不僅如此,紀楚還讓安丘縣捕頭領好手下,絕對不能松懈。

借口是害怕有小賊趁機搗亂,特別是糧倉重地,務必日夜巡查。

見李師爺跟謝主簿憂心忡忡,紀楚看向他們,認真道:“守好糧倉,咱們縣城的糧倉交給你們了。”

以及呼文村的呼寶成,還有魏家鎮的幾個磨油作坊,全都是重點防禦地點。

這些地方囤著油菜籽,以及還未運出去的菜籽油。

稍微不註意,就會燒起來。

呼寶成不用更擔心,他對此防禦很有經驗,安排了明暗哨日夜巡邏。

魏家鎮那邊則要多關註,讓他們的家丁們不能松懈。

安排好這些事,謝主簿有些疑惑,再見紀縣令朝他點點頭,明顯不讓多問。

等紀楚帶著紀振,範縣丞離開,不少人都在後面送他。

陶樂薇雖然沒有多說,可臉上的擔憂非常明顯。

都認為匪賊會去沾橋,紀大人還要趕去沾橋。

甚至有百姓都打算同去,被大家好說歹說安撫,這才沒有跟過去。

與此同時的沾橋縣,早就人心惶惶。

沾橋縣大部分百姓,都經歷過匪賊劫掠。

前幾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賊寇過來。

所以本地原本只有一千鄉兵,最近大家踴躍報名,上次損失最嚴重的喬家更是派出大量家丁,給衙門捐錢捐物。

反正只有一句話。

守好本地財產!

不能讓匪賊得逞!

而且他們上次能剿滅匪賊,這次也可以!

別忘了,上次那些賊寇們,還在他們當地被斬首呢!

剩下的人日日修路修水渠,也死得差不多了。

所以本地鄉兵還是有信心的。

再聽說紀大人不顧危險,也已經趕到,那信心更足了。

紀楚確實到了沾橋縣,但他並未再次停留,而是同樣吩咐馬典吏跟成捕頭,好好看護好糧倉以及各地挖好戰壕,防止馬匹直接沖過來。

再接著,紀楚又去見了各地鄉兵隊長。

沒過兩日,他便帶著身邊一眾人等,消失在沾橋。

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去見鄉兵們,也有人說他在最偏遠的村子迎敵。

總之一句話。

都認為他在沾橋縣。

不僅百姓們認為,遠處的雷家匪賊以及裘家幫都這麽認為。

近一年了!

近一年了!

知道他們日子怎麽過的嗎。

自從各地讓軍中訓練鄉兵,原本只會巡邏的村人明顯不同。

那些肥羊巡邏防禦明顯有了長進,讓他們無從下手。

能獲取的糧食,物資大大減少,讓他們之間不得不打起來,否則自己的人都要餓死。

特別是年後,原本任由他們掠奪的各地,竟然還敢防禦,還死守著糧倉。

都怪紀楚。

一個小小縣令,還敢阻礙爺爺他們發財。

想到這一年淒苦的日子,大家就對紀楚恨的更厲害。

那些蠢貨百姓竟然也信他,真以為有什麽青天大老爺,說實話,紀楚這樣的人,不是就是為了升官嗎。

他不愛財,但他肯定愛權啊,否則做那麽多事幹什麽。

愛什麽,他們管不著。

可阻礙他們發財,那就是跟他們這些人作對。

你不是愛幫陽順縣嗎。

現在陽順縣的下場,可看到了?

終於開張,匪賊們痛快吃喝,心肯定更大了。

他們要繼續搶!

繼續吃香的喝辣的!

一群手無寸鐵的肥羊,就該任他們宰割。

還守望相助,還團結一致。

都是做夢。

弱者就該被強者蠶食。

紀楚也夠好笑的,真去守衛沾橋縣了。

甚至帶著他們縣的縣丞一起過去。

那破地方有什麽好搶的。

安丘才是真富裕。

最近幾個月探查情況的兄弟,可把當地糧倉摸了個清楚。

那是真肥啊。

連著三年的糧食,都在倉庫裏。

還有那幾個磨油作坊,只要一把火,就能讓整個魏家鎮,以及所謂的呼文村付之一炬。

毀了這些地方,看看還有人敢跟他們作對。

紀楚所謂的能力,也會在這次毀於一旦。

聽說這些狗官們三年一大考,紀楚肯定完蛋。

還給他剿匪指揮的位置,這能有用?

一介書生而已。

後面也有人說:“咱們何必跟他硬碰硬,反正他過了今年就要走啊。”

雷家賊首卻道:“走?他就算走,也是升官,等他若有了更大的權勢,難道會放過我們?”

這也是他一定要弄死紀楚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升官,以他沽名釣譽那樣,必然想斬草除根。

到時候誰知道他又有什麽手段。

所以必須讓他吃到苦頭,以後的人都不敢再動他們。

一想到紀楚辛辛苦苦弄出來的東西,要歸他們了,雷家匪賊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隔壁許多小國,對他們這裏的菜籽油垂涎三尺,要是弄過去售賣,肯定大賺一筆。

更別說裏面的糧食。

安丘縣跟守財奴一樣,囤了夠吃好幾年的糧。

“搶糧倉!”

“搶油!搶錢!搶女人!”

一眾匪賊雙眼血紅,滿臉都寫著貪婪。

他們向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不是犯了命案過來的,就是打家劫舍的慣手。

他們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追風此刻嚎叫一聲,委屈地蹭蹭主人。

紀楚揉揉它腦袋,開口道:“大家不是罵你。”

都以為紀楚在沾橋縣,實際上他卻在通拜村。也就是進入安丘縣的第一個村子。

茶館的童家夫婦送來茶水,不打擾大家說話,更不會告訴外人,紀縣令在這裏。

他們夫婦看到紀大人深夜過來時,嚇了一大跳。

紀楚也沒瞞著夫婦兩人,說這是疑兵之計,需要一個落腳點。

那童娘子先道:“不管是什麽,我們家您盡管住下。”

童家人來人往並不奇怪,他家做些小買賣,有時候茶館那邊空房不夠,也會讓人住到自家。

所以這是個很好的聯絡點。

沒過幾日,黃總旗也過來了,他還帶著自己上司曹百戶過來。

曹百戶今年三十五,氣質沈穩,跟紀楚雖然第一次相見,卻都知道彼此性格,故而並不算陌生。

軍中直接派了個統領一百二十士兵的長官過來,看來確實重視。

不僅是他,還有以為趙百戶領著三百士兵就在郊外候著。

紀楚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軍中不僅派了兩位百戶,還派了三百士兵?

三百?

紀楚又問:“那馬匹呢?”

曹百戶笑:“我們千戶大人講,您肯定要問馬匹的。”

匪賊有馬,縣裏也有馬,卻並非戰馬。

故而最好的方法,還是軍中自己帶。

“五十匹,放心,絕對都是好馬好將士。”曹百戶看著眾人,對紀楚說了真心話,“其實這些人本就是為你們準備,只是你們都知道的。”

紀楚點頭,他明白。

所以這次並非百戶跟將士,而是休息的士兵們無意間集合到一起。

他們上司心好,念他們回家路途遠,所以特意讓他們帶著馬匹回家探親。

聽紀楚這麽一說,原本緊張的氣氛驟然松快。

跟著紀楚的範縣丞,馬典吏,以及羅玉村弓春榮他們這些鄉勇,原本是緊張的。

他們聽紀大人說了真實情況後,難免憂慮。

此刻見不僅大人準備充分。

軍中也派人過來,大大松口氣。

他們安丘縣共計八百鄉兵,五十馬匹。

加上三百士兵,五十戰馬。

以及隨時增援的沾橋,陽順兩地,絕對夠用了。

這會紀大人又開起玩笑,範縣丞終於能松口氣,對曹百戶道:“我還以為軍中要言而無信,咱們岳將軍並非那樣的人啊。”

“若真言而無信,何必把匪賊們情況調查得那般清楚。”曹百戶可不慣著範縣丞,直接道,“你是不是當縣丞久了,忘記兄弟們的脾性?”

範縣丞好笑又無奈,只好等曹百戶互瞪一眼。

曹百戶根本不介意,還朝紀楚拱手:“我們既然是私人身份出來,便不講什麽職位,您是剿匪指揮,我們都聽您的。”

百戶在軍中相當於從六品的職位。

比紀楚這個正七品可高了一級。

但他這麽說,就是一切聽紀楚指揮的意思。

紀楚也不虛讓,直接點頭:“好,此次成了,我們必有重謝。”

如今全部準備就緒。

只等著某日夜深人靜,匪賊襲來了。

“去年能剿滅匪賊,今年還能。”

“把他們一窩端了,整個曲夏州百姓都能安穩太平一陣。”

“為陽順縣的鄉兵們報仇。”

“保護家人,保護咱們的家鄉。”

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了。

曹百戶手下的探子日夜探聽,只要賊人們有異動,他們立刻行動。

如今,便是比拼耐心的時間。

大家都知道他們要來。

匪賊們也知道百姓在防守。

只等一個時機,大戰一觸即發。

七月初五,一直到七月十五。

再到七月十七。

沒有一點動靜。

直到七月十八深夜,探子快馬來報,說匪賊那邊有異動。

眾人立刻集合,以紀楚為首,每個人都精神奕奕。

等了半個多月,終於到時間了。

作為上面任命的剿匪指揮,紀楚換了一身勁裝,方便出行,跟往日的文官官服完全不同。

他身邊的曹百戶,黃總旗,範縣丞,紀振,都緊緊跟隨,大有必須保護他的意思。

但眾人剛走出通拜村沒多久。

就聽又有探子來報:“雷家匪賊他們去了沾橋縣!”

沾橋縣?!

曹百戶等人皺眉,難道他們猜錯了?

可不管軍中的人,還是鄉兵們,都在安丘縣埋伏。

紀楚點頭道:“再探。”

曹百戶並未說話,跟黃總旗對視一眼。

其實黃總旗回軍營後,把紀大人猜測同千戶大人說了,千戶也讚同紀楚的觀點。

所以兵士們一來,都在安丘縣埋伏著。

可如果猜測了,就要立刻派人趕往沾橋。

也幸好兩地道路修得通暢,騎兵能以最快的速度過去。

等眾人跟郊外的兵士們碰面,又有探子來報。

“雷家去往沾橋縣的匪賊不過十幾人,卻做了百人的架勢。現在大批匪賊,正往通拜村趕!”

果然沒錯!

紀楚跟千戶大人預料的一模一樣。

這些匪賊真以為紀楚重點防禦的是沾橋縣,所以只派十幾個人故布疑陣,其實目的是安丘。

可紀楚還未再動,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等到另一遠處的探子過來,這小兵努力鎮定:“不僅是雷家匪賊,還有裘賊等人,都在前往安丘。”

所有人大驚失色。

雷家人數三百七,丘家三百二。

馬匹加起來近百了。

而他們的兵將三百,鄉兵八百,馬匹也才八十。

那匪賊們果然狡猾。

竟然兩幫人合夥劫掠安丘縣。

也是,誰讓安丘縣確實有錢,足夠兩撥匪賊一起吃飽。

再加上想要報覆紀楚的心尤為迫切,自然會這樣做。

曹百戶咬牙:“這些人瘋了嗎。”

就算不是傾巢出動,那也至少五百人,以及近百匹馬。

這哪是沖著搶一波就走的。

分明沖著狠狠打紀楚的臉,再毀了安丘縣來的。

安丘縣辛辛苦苦發展三年時間。

若真讓他們得逞,豈不是一朝回到從前。

想到這,安丘縣眾人眼圈都紅了。

不行,必須誓死保衛家鄉。

但之前說過,想要剿匪,派出兩倍兵力都不算多。

算上全部兵力,也不過是一千二對上五百。

後者全都是經驗豐富的賊人。

更別講如今在通拜村的,不過是兵士三百,以及緊急能調過來的四百鄉兵。

這麽看,實在是太吃力了。

曹百戶看向紀楚,只見他望著月亮,開口道:“今日月明,不用火把就能看到道路。”

是啊,所以呢?

所以紀楚在探子剛剛來報時,就讓人去陽順,沾橋調鄉兵了。

可第一個探子分明說,雷家賊去了沾橋?

曹百戶眼神變化,怪不得黃總旗如何信他。

他不僅推測得準,還極為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調鄉兵來安丘。

如果這麽算的話,再加上七月十八月亮確實很亮,那調過來的鄉兵們,大概率已經快到了?

只要他們抵擋第一波攻勢。

便會有援軍過來!

沾橋那邊的鄉兵有過經驗。

陽順那邊的鄉兵恨極匪賊,都等著報仇。

郊外緊急部署兵力,以及設好扳絆馬的繩索。

這次來的匪賊,一定能盡數剿滅。

管你是雷家還是裘家,必須折在這。

村子裏童家老小根本睡不著,朝地藏王菩薩祈求紀大人他們一定要平安。

為了安丘縣百姓,為了整個曲夏州百姓,他們真的做了太多。

估計現在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隨著鄉兵們調動,各個村子,鎮子防禦起來。

安丘不少人從夢中驚醒。

發生了什麽?!

匪賊劫掠安丘縣?!

在說什麽啊。

不是說他們更熟悉沾橋,想要搶沾橋嗎。

安丘縣瞬間燈火通明。

無數人朝老天祈求,千萬不要有事,他們安丘縣沒什麽防禦,就連紀大人也去了沾橋。

他們家的糧食是不是要被搶了啊。

一陣陣哭聲從各家各戶傳來。

可通拜村的百姓,率先發現不對勁。

因為匪賊並未長驅直入。

外面有人在阻擋。

本村的鄉兵嗎?

那也沒多少人啊。

怎麽能抵擋那麽多匪賊。

實際上匪賊們也是這般想的。

雷家,裘家,原本可以長驅直入,先搶通拜村,再搶呼文村,最後去魏家鎮,還能去縣城搶一波。

靠著他們熟練的手法,加上安丘縣守衛松懈。

這不是難事。

相信只這一次,他們就會滿載而歸。

可笑紀楚還在沾橋縣嚴防死守。

真是蠢啊。

但他們剛沖到通拜村郊外,便發現不對勁。

沖在前面的馬匹統統被繩子絆倒,有連人帶馬直接摔死的。

還有掉入陷阱坑內,直接被馬砸死的。

這!

這是鄉兵們能有的手段?

自然不是,這可是趙百戶他們帶著弟兄們,在這半個月來做的工事。

每日吃著紀大人送來的雞鴨魚肉,他們不能閑著不幹活啊。

第一波沖鋒的賊匪直接啞火,損失七八匹馬。

可後來還有近九十匹馬小心繞過陷阱,以及沒有騎馬的匪賊們小心探路。

但下一秒,一波獵戶弓箭射過來。

這可是紀楚辛辛苦苦從各家獵戶中收來的弓箭,專門讓“休假”在家的兵士使用。

一連串的打擊,讓雷家跟裘家兩個賊匪頭子起了離開的心思。

要不轉頭去搶沾橋縣?

可安丘縣都這樣防禦,沾橋縣防禦豈不是更多。

還有,不是說軍中沒有派人嗎。

為何有這麽多的手段。

紀楚這邊卻不給他們反悔的時間。

以及趕來的沾橋,陽順兩地鄉兵,從後方合圍。

必須滅了他們,必須滅了他們!

不然以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就在沾橋縣百姓戰戰兢兢。

安丘縣百姓欲哭無淚時。

城郊的大戰終於爆發。

豈止三地鄉兵過來,紀楚隨後調用附近其他兩縣鄉兵奔到通拜村城郊,時間也不算晚。

別忘了,他是許知州封的剿匪指揮,可以隨意調用鄉兵。

而靠著他之前的威望,各地縣令收到信件,立刻撥人出去。

既是為紀楚,也是為大家的安危。

陽順縣的慘劇就在眼前,既然有機會剿匪,就不能手軟啊。

當然了,因為紀楚的信裏寫明了,他們以兩千對五百,請兩地再過去人,只是為了安全起見。

這麽大的優勢,他們肯定要去幫幫場子啊。

紀楚調來這樣多人,自然是為了安全著想。

窮兇極惡之徒,但凡遺漏一夥,對百姓們來說都是危險。

三百兵士也得了命令。

不要手軟,能殺就殺。

他們不需要活口。

除了軍中之人外,沖得最快的,還屬陽順縣的鄉兵。

他們不怕死,因為他們知道,就算自己沒了,官府也會善待自己的家眷,他們一定要為兄弟報仇!

死了的那五個人,都是他們同鄉兄弟!

從夜晚到天明。

安丘縣郊外的廝殺聲才逐漸停止。

雷家賊首被砍去雙手,強行壓在地上跪著。

旁邊則是裘家賊首的屍體,眼睛都沒閉上。

這是雷家賊首頭一次看到傳說中的紀縣令。

是書生,卻不是他想的那種書生。

本以為這人會在升官之後更加難纏。

沒想到啊沒想到。

竟然早就算準了。

這一局算他輸了。

雷家賊首惡狠狠看著紀楚,又看看那些明顯是兵士的人:“你私自調兵,以後有你好看的。”

紀楚沈默片刻,對方還以為他怕了,誰料紀楚淡定道:“至少我活著。”

雷家賊首臉色大變。

他可不是什麽好漢,貪生怕死是他本能。

一想到自己要死,便無比懼怕,整個人面容扭曲,努力回想自己有什麽用處。

“走私!你們不想知道誰跟敵國在走私嗎!”

紀楚無語。

邊境貿易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不賣出去兵器鐵器,其實都無所謂。

真拿自己知道那點東西當有用的了。

“還有貪官,你們不想知道誰貪的多,誰給我們銀錢,讓我們不要搶他們那嗎。”

賄賂匪賊,不讓他們搶自己任地。

不是什麽好事,甚至堪稱懦弱,但也沒那麽差勁?

紀楚不想再聽,直接道:“別想了,你們揮刀向弱者,打劫平民百姓,便是最大的惡人。”

“沒有一絲一毫辯解的空間,若是有,就下黃泉同無辜死去的鄉兵婦女們講。”

曹百戶面無表情,直接了結對方的生命。

其他匪賊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真的被抓了?

他們竟然真的被自己看不起的百姓給抓起來。

而對於邊關百姓來說。

懸在他們頭上的匪賊,終於清除了大半。

剩下的也不會成氣候。

以後大家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以後再有人想打家劫舍,就要好好想想下場。

想到這,更多人忍不住大笑。

終於為鄉親們報仇。

終於不用怕這些惡人。

邊關可以暫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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