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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他以為他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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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他以為他保護的人……

他以為他保護的人至少不會再經歷一遍他的痛苦。

陳一七靈魂傳來快要麻木的疼痛。

陳猊遠清楚的知道陳一七此刻在想什麽——肯定是他。

真開心。

連著那份滔天怒火都平息了一些的開心。

他需要陳一七一直想著他, 無論是輕松的還是痛苦的,無論是伴隨著陽光白雲亦或者血腥死亡。

——因為我是這樣一直在想著你,那你也要公平的一直想著我。

他一點點的觸碰著陳一七的頭發、臉頰、身體, 不帶情-色, 像是觸碰好玩的玩具。

即使對方淺色明亮的眼裏正在溢出溫熱的淚珠。

陳猊遠給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也沒擦幹凈,而且因為中途他手指裂開了傷口, 還把血糊了上去。

陳猊遠在黑暗中看著陳一七眼尾模糊的紅色, 龐大混亂的情緒裏生出了一絲嫌棄——他好不容提把人擦幹凈了, 可現在自己又把人弄臟了。

陳一七沒發出聲音,他在緩過來後身體上仰, 試圖坐起來, 陳猊遠沒阻止,然後就看著陳一七在坐直的時候腦袋砰的一聲撞上了什麽。

他一下發出毫不客氣的嘲笑, 手指卻是不自覺的勾著陳一七的長發,一點點穿過指縫。

柔順冰涼, 很舒服的觸感。不枉他仔細給清理過。

“……我們是在棺材裏?”陳一七終於意識到了這片狹小黑暗的空間究竟是什麽,他挺直的背縮了縮, 擡手摸自己被撞的頭的時候順便擦了擦有些發癢的眼角。

他的聲音有種久不開口的嘶啞, 聽不出原本的清亮,甚至有點嚇人。於是陳一七又摸了摸自己喉結。

“是的。”其實不是, 只是一個封閉的盒子, 但陳一七這麽一猜,陳猊遠就驚喜的應下了——這確實可以當棺材。

他拉過陳一七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可以抑制病癥的棺材。”

“你願意跟我一起被埋進土裏嗎?”

追求死亡的人無法死去,那這樣代替也不錯。陳猊遠越想越驚喜:“小十七, 你是天才。”

陳一七幾乎可以對上陳猊遠每句話的所思所想,即使是‘瘋言瘋語’。

就跟陳猊遠所說的他了解他一樣,他們有種類似互通思維一樣的錯覺。

……所以陳一七不願見他。

會軟弱、會思念、會質疑、會被……看穿。

我簡直是一個無比傲慢的人。陳一七心想, 他自顧自的把自己想要的強加在別人身上,不管這是否與對方想要的相駁。

可人都是固執的啊。

“等過個幾十年再埋進土裏吧。”陳一七說著動了動手指,他試探著使用病癥,然後發覺病癥確實有被抑制住部分,使用起來的感覺像是在使用年久失修的機器。

腰突然被勾住,陳一七又倒了下去。

隨後親吻接踵而來,不算輕柔,也沒有溫存的意味。

陳一七沒有對這些行為提出異議,哪怕下一秒陳猊遠扒光他衣服,他也只會配合的回吻他嘴唇,更何況根據模糊回憶來看最開始好像還是他主動的。

但是,疑似要被關起來這種事情還是不要了。

陳一七刻意的發散思維,一邊不受控制的被拉扯回到陳猊遠的動作上,一邊緩慢的液化部分軀體摸索這具棺材。

冷靜和沈淪怎麽做到同時存在的呢?

陳猊遠兇狠的咬破陳一七舌尖,血腥氣蔓延在口腔,傷口飛快愈合後那股味道卻還留在嘴裏,他黑色的眼睛在暗色中有一絲微微亮光:“你不願意跟我埋進土裏。”

“……”

液體的部分軀體被陳猊遠的腿壓住了,能滑走,但陳一七頭皮發麻的配合著停下了。

很危險的感覺,比昨晚那個氣球界間要危險很多,陳一七汗毛倒豎,但他還是開口了,而且沒有說謊:“我願意。”

“但不是現在。”

陳猊遠直勾勾的盯著他,像是饑餓的野獸在盯著自己的食物,眼神那點微光給人深深地涼意。

身體應激般的緊繃,但陳一七本身並不害怕,他只是……難過。

“阿遠。”陳一七念這兩個字都覺得有些艱難,舌尖含著音節滾了又滾,好半天才在這個空氣都快被壓榨沒的空間裏輕輕道:“你總得讓我再掙紮一下。”

他贏過阿夢加,沒有瘋在那六十七段人生裏,就是為了——

“我還是想試著救你。”比剛剛更難過的心情,但是陳一七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他坦誠的、炙熱的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我從沒有想過拋棄你。”

陳猊遠微微蜷縮著身體,他腦袋放在陳一七肩窩,臉頰貼著他脖子,感受著只有人活著才會有的溫熱與鼓動,他仍舊毫不溫和,一字一句像是包著一團火:“你說謊。”

“你知道我說的是實話。”陳一七睜著眼,他總是想到以前,不是自己的以前,是陳猊遠的以前,他自己大概都忘掉的、很小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小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容總是能讓他變得堅定。

“不如說是你想拋棄我。”陳一七想了想,突然扯著嘴角道:“我失去記憶的時候,你就借機想要丟下我。”

“我對此一直很生氣。”陳一七很認真的說。

那也是那個時候近乎壓垮他的稻草之一,他要一具裏邊沒有陳猊遠的身體有什麽用呢?

想到這陳一七抓著陳猊遠的頭發扯了扯,以表達自己的氣憤:“你那個時候確實是想把我一個人丟下沒錯吧?”

“而我只是想我們一起活下去,雖然會有點危險。”表達了憤怒陳一七又松開了他頭發,他輕描淡寫的道:“如果我在這途中死了,你就跟我一起死掉好了。”

“反正等到那個時候,你應該也能死掉了。”

搭在脖子上的手不自覺的顫了下,它的主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小十七,你說救我……可我一直活著的啊。”

他胡攪蠻纏:“你只是在找借口。”

好吧。陳一七想哄人,所以他不說會顯得有些刻薄的話,而是好聲好氣的把對方明明理解的話攤平了說:“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不再痛苦。”

活著和痛苦不能劃上等號,陳一七要做的就是這件事。

天晶病會毀掉人的滿足感、期待感、得到想要事物的喜悅、會毀掉一切積極與正面的情緒,只留下一片狼藉。

快樂被肢解成七零八碎的痛苦,這真的非常過分。

“我想你見到我的時候。”陳一七想到昨晚黑暗裏毛毛細雨中,陳猊遠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模樣,他嘴角向下抿了抿:“是笑著朝著奔跑過來。”

而不是露出讓他心碎的表情一步一步像是踩著刀尖一樣走過來。

陳一七想要被扭曲的這一切恢覆原樣。

不知過了多久,陳一七終於聽到了陳猊遠的聲音——

“童話裏公主被惡龍抓走,是會有勇士來救的。”陳猊遠聲音很輕:“我知道你的意識不全在這裏,所以你做這個勇士吧,來救走你自己。”

陳一七歪頭貼貼他頭發:“你直接說想看看我分出去的意識載體,我也會同意的。”

陳猊遠沒有否認,但也沒承認,他拖長著聲音:“我不會幫你的。”

“好。”

這裏是瘋人院,以人偶那具捏出來的身體闖進來並帶走一個通緝犯並不容易,但對陳一七來說,只要陳猊遠不阻止,離開這裏的難度也只會跟七年前一樣簡單。

陳猊遠:“還有。”

“什麽。”陳一七乖巧的回應,手碰著陳猊遠手臂,就像在順一只努力收起爪子的大貓。

“你這次離開的時候,回頭看看我。”

陳一七一頓,仿佛有一瞬間周身人耐以生存的空氣被全部抽走,他下意識張嘴吸了口氣,然後眼眶酸澀:“……好。”

他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的,故意讓他難過,但陳一七卻無法不愧疚。



今天果然有陽光。

人偶意識回歸就感受到了身上暖洋洋的一片,陽光落在身上,腳下向後延伸著影子。

元英英敏銳的註意到人偶的異常,她投來打量的目光——明明在呼吸,但一整個上午對方都像個沒有生命體的木偶,說話沒有反應,被拉著才會往前走。

原本就沈默木楞,一晚上過去直接什麽回應都不給了,要不是陳行囑咐過,元英英都想把人送去醫院看看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但現在……元英英看著對方鏡片後的眼睛,不太確定的判斷:“你……”她是想問點什麽看看人是不是恢覆成昨天那種至少能給人回應的狀態了,但一時間不知道要問什麽。

餘光突然看到了街邊的拉面店,她便問:“你餓了嗎?”

短短一個上午,人偶成功將年輕的她磨出來了一點老媽子心態,元英英輕聲細語的問:“想吃面還是米飯啊?”

“面吧。”大半意識都在人偶身上了,雖然奇怪元英英這莫名慈愛的語氣,但陳一七還是流暢無比的開口回道:“吃完飯我們暫時分開,我需要去救一下公主。”

“……?”

陳一七:“……呃,我是說我要去救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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