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第 152 章 時機是不太合適,……

關燈
第152章 第 152 章 時機是不太合適,……

時機是不太合適, 但是可能因為緊繃過頭了,於是陳一七無法控制的發散思維——阿遠以前明明是喊他哥哥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喊他都會在名字前加個小字了啊。

總覺得有些失落。

而且這麽突然的出現在面前,還是在他戰鬥完覺得結束了, 有些放松的時候……總有一種在玩恐怖游戲時打完最終boss結果一扭頭發現boss突然覆活了, 而且還就站在他身後。

還有這張臉,他明明應該是覺得熟悉, 但是離開那具身體之後, 以這樣的、另一個人的角度看向“自己”的臉, 居然反而是覺得……陌生。

陳一七在心裏狂刷一些混亂的吐糟和言語,不過表面上卻只是眨了一下眼, 看著很淡定的模樣。

為了勘破幻境而留下的那只純白色眼眸還留在眼眶中, 陳一七註視陳猊遠的時候,那只白色的眼睛一片空茫, 能感覺到視線混亂、不受主人具體控制的落點——也就是說,這只眼睛沒有像邊上那只淺色眸子一樣在註視著陳猊遠。

陳猊遠擡腳朝陳一七走過去, 他腳步還算輕快,飄飄細雨更像是在他周身圍繞了一層薄薄的隔膜, 看起來有種模糊感。

陳一七有點想跑, 但是他身體卻完全沒動,甚至沒有從地上站起來, 而且他淺色的眼睛甚至在看到陳猊遠之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一秒。

陳猊遠平靜的走到了他面前, 因為界間是從空中落下,泥土與樹木在地面形成了高低不平小坡,陳一七的降落點是在小坡上, 而陳猊遠長腿一邁就踩在了低於小坡的一截樹枝上。

因為位置的高低不一,所以陳一七即使是坐著,腦袋也快到陳猊遠胸膛位置。

陳一七視線下意識下移了一點, 他看到了對方身上的繃帶和正在滲透出的血跡,即使有雨水掩蓋,陳一七也聞到了那股濃烈的血腥氣。

他還沒對此給出什麽反應,那只容納著白色眼睛的眼眶突然被按住了。

被挖出來後都具備著活性的眼睛下意識鼓動了一下——它感到了威脅。

陳一七對陳猊遠沒有防備,所以那只手按在他眼睛上,酸澀和刺痛傳來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陳猊遠對他動手了。

寬大而骨節分明的手掌壓在他的側臉,大拇指則是按在他眼眶之上,那只手的溫度跟他臉幾乎沒有差別,不怎麽涼、也不溫暖。

有點怪。

陳猊遠垂著眼眸,眼神莫測,不過嘴角掛著笑,說話的聲音也帶著笑,溫溫柔柔的、仿佛含著甜絲絲的糖一樣:“我可以把你這只眼睛挖了嗎?”

“太醜了。”

陳一七與他對上視線,那只白色的眼睛卻有些慌亂的想要逃離,但主人卻也在下一刻放棄了它——“好啊。”

“你把它挖了吧。”

反正他自己也是打算挖掉的,不然正常的眼睛長不出來。

“……”

陳猊遠似乎是發出了一聲嘲諷的短促笑聲,又仿佛只是嫌棄的嘁了一聲。

陳一七那只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陳猊遠沒有跟他對視,他另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擡起按在陳一七後腦勺上,他固定著陳一七的腦袋,按著白色眼睛的大拇指往下——

疼痛的感覺還沒有陳猊遠觸碰他皮膚的微涼感重,不過有血色飛濺,陳一七看到自己的血落在陳猊遠胸膛與側臉上。

陳猊遠食指和大拇指捏著那只白色、蠕動著的眼珠,往下滴的血混合著他身上傷口崩開而溢出的血,一同滴在地面。

陳一七不到一秒就生出了新生的正常眼珠,這下他兩只同色的眼睛都看向了陳猊遠。

“你不離開嗎?”陳猊遠捏碎那顆白色的眼珠,然後他甩了甩手。

陳一七仍舊註視著他,他真心實意的笑了一下,如實道:“我還想再看你一會。”

太久沒見後是會恐懼重逢這件事情的,陳一七也確實感受到了那份恐懼,不過走近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全部消失了,陳一七只覺得開心。

畢竟真的太久太久沒見了。

而他,很想念他。

陳一七盯著陳猊遠——這個發色很適合阿遠,瞳色好像比以前更深一些,瘦了些,皮膚也更白,雖然不是健康的白,但也很好看,如果沒有那些傷口就更好了,鼻尖那濃烈的血腥氣簡直讓人有些反胃。

陳一七一寸一寸的打量著他,然後眉頭皺了下,他想問些什麽,但是又憋住了。

“嗯~你沒變呢。”陳猊遠伸手摸了摸陳一七腦袋,那本就淩亂的長發被他像薅小狗一樣薅了幾下,於是一下變得更加淩亂,甚至可能打結了。

他深色的眼眸與漆黑背景映襯,陳一七恍惚了一下,然後他聽見陳猊遠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像是被風從遠方吹過來——

“還是那麽天真樂觀。”

眼前的陳猊遠變成層層疊疊好幾個模樣,他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和遠,眩暈的感覺如海浪一般強烈襲來。

莫名生出一種要摔倒的錯覺,陳一七下意識抓住陳猊遠手臂,對方很體貼的順著他力道往下放,然後自然而然的扣住對方手掌,手指交錯,緊緊交纏在一起。

陳猊遠臉上的笑容沒褪去,只是黑色的眼睛裏透著冰涼的意味,他抓著陳一七的手,看著對方身體搖晃,眼神逐漸渙散。

濃稠的血液從自己身體裏流到了陳一七手上,陳猊遠往前一步,然後舉起手,他將人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陳一七搖晃發軟的身體根本站不穩,他僅靠那只緊緊扣在一起的手支撐著:“阿遠、你……”

“你知道的。”陳猊遠仍舊笑瞇瞇的,他看起來很平和,只是不斷裂開的傷口卻暴露了他的心情,它們蔓延到了繃帶之外,到了陳猊遠的額頭、鼻梁、臉頰、嘴唇上。

像幹裂了的土地。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陳一七腿一軟,他腦門砰的一聲砸在了陳猊遠的肩窩,但陳猊遠立刻擡起空餘的手捏住他後頸把人拉開了一點。

這只手沒有那麽涼,但抓著後頸的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陳一七擡起頭看著陳猊遠嘴唇上裂開的那道傷口,它並不平整,有些歪曲,但傷口不深,血凝成小珠子一點一點的往外冒。

“也不會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陳猊遠看著陳一七的眼睛慢悠悠的接著說,他氣息也是涼的,因為這個過分接近的距離,說話之間那攜帶著血腥氣的呼吸撲面而來,讓處於混亂、虛幻、堪稱醉酒狀態的陳一七有些迷茫。

他盯著陳猊遠嘴唇上的血珠子在一張一合之間滾落。

“你應該有辦法離開。”陳猊遠垂眸看著陳一七,時間太久了,所以他狀態不是很好,眼睛能看的一切產生了變化,於是現在他眼中的小十七是個扭曲的縫合怪,醜的不得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或許才是真實的模樣。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他又沒辦法因為自己的小狗狗變得狼狽又醜陋就選擇丟掉。

陳猊遠嫌棄的選擇湊近貼貼自己醜陋的小怪物,雨水和血液混合,黑粉的頭發凝結,於是他也變得狼狽起來:“小十七,你能離開。”

他輕輕的說,語調像是在輕快的哼著歌:“但你要離開嗎?”

“要又一次離開我嗎?”

他笑著,聲線卻慢慢放低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那雙黑色眼睛瞇著,讓人看不清其中翻湧的情緒。

很刻意,但卻足以讓人心軟。

陳一七並不清醒,但是沒有很嚴重,畢竟他有部分意識早就提前被分割了出去,就是待在元英英身邊的人偶。

在這邊感到不妙的時候,陳一七就將部分意識轉移了過去。

酒店房間裏,人偶在黑暗之中睜開眼。

陳一七沒動彈,他腦子裏很快判斷出現在影響到他的不是什麽病癥,而是藥物。

阿遠的病癥是陳一七得到的第一個病癥,也是支撐他吞噬所有病癥的基底,並且他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又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反正屬於陳猊遠的弱點他也一直都有,哪怕現在他從頭到腳的血肉都與陳猊遠沒有一點關系了,這個弱點也仍舊保留著。

意識多半在人偶這邊,但主體能夠感受到的一切陳一七還是能感受到,被藥物影響的感覺雖然因為意識分割而減弱的,但本質上還是存在著。

話說陳猊遠有被影響到嗎?畢竟他們的距離很近——那大概也被影響著,不過阿遠比他抗性高,所以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

手指、後頸、貼合的身體,雨水和血液的流動,明明人偶是躺在什麽都沒有的床上,但陳一七還是渾身不自在。

很怪。

像是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在拼命擁抱,明明無比親近,但是……但是……

——“……要又一次離開我嗎?”

說話的聲音就在耳邊,陳一七渾身一顫,他突 兀的抓緊身下的床單,然後又很快松開。

“……”

陳一七無奈的、慢慢舉起雙手捂了下臉——好吧……好吧……

就一次、就一天。

大半的意識自投羅網一般的回去了,昏昏沈沈的感覺瞬間上湧,冰涼的雨水和皮膚、微熱的血液,還有滾燙的呼吸。

陳一七艱難的用頭撞了下眼前變成了好幾個的陳猊遠,從額頭反饋回來的觸感來看他是撞中了真的那個。

陳猊遠後撤了一點,那裂開又愈合、愈合又裂開的嘴唇還在冒血珠子,陳一七無法自控的看著它。

——自己送上門被坑還是第一次,主意識等會昏迷了的話,人偶那邊估計會更呆,希望元英英能照顧一下那個軀殼……

啊啊……雖然是自願,但是……

天坑的經歷養成的本能告訴陳一七,失去意識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所以恐慌無法避免,陳一七忍耐著,最後在不安中有些遷怒。

於是陳一七用混亂的腦子做出了決定——他要欺負陳猊遠。

不是他的話,他不會心軟,不會自投羅網,不會讓自己失去意識。

手背還染著氣球爆炸的顏料,雨水把它渲染得亂七八糟,但指尖卻是幹凈而濕漉漉的。

陳猊遠臉上掛著一直沒有變化的笑容,像一張面具,只有黑漆漆的眼睛轉動著、看著自己醜醜的小怪物伸出了爪子,然後生氣的按在他嘴唇裂開的傷口上——

小怪物搓了搓他的嘴巴。

嗯……陳猊遠思考了一下,然後在看到兩人到現在還緊握的手上的血液時反應過來,他笑瞇瞇的敷衍開口:“哎…好痛哦……”

面前臟兮兮的醜陋小怪物卻是一下楞住,生氣的爪子瞬間變得輕柔,然後他露出一個懊悔的表情,腦袋慢慢貼近過來。

小怪物單手捧著他的臉,安撫的舔了舔他嘴角——他大概是想舔那道傷口的,所以在沒感到血腥氣的時候他又移動著嘴唇,直到最後準確的吻在了陳猊遠唇上。

“不痛了。”小怪物暈乎乎的眼睛裏透著心疼,他處於混亂又不真切的狀態裏,忘掉了陳猊遠不會疼痛的事情,他有點著急,含含糊糊的聲音從唇縫溢出——

“……很快就會好了,阿遠。”

“很快就不會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