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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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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七年前。 ……

七年前。

挽城某處大山, 深藍色的貨車上刷著蜿蜒的白色油漆,它順著油柏路開上了崎嶇的石子道路上,然後在越來越荒蕪的一處地方停了下來。

這裏像是什麽廢棄砂石場一樣, 有很多碎石堆成的小坡, 周邊沒有草木的香氣,更多是一種土與泥混合的冷硬氣息, 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 有一座很高的大山, 但是山上,草木仍舊不多。

就像是這片土地並不富饒一樣。

而在這座大山底下, 有一個很不顯眼的漆黑隧道。

深藍色的貨車在這裏停下與黑色貨車進行了交接, 然後全副武裝的後者行駛進了那不顯眼的漆黑山中隧道。

行進沒多久後,黑色貨車停了下來。

頭發梳得相當板正, 甚至有一點反光的張安知從副駕駛下來,他在白熾燈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開車的則是一位留著齊耳短發的年輕女性, 她穿著一套包裹全身的黃色工裝服,手上是一雙頗為厚實的白色手套, 她利落的跳下車, 聲音清脆:“都說了老大不用親自來啊。”

“看我這不是相當順利的接到了嘛。”

張安知微微皺眉,他還沒說話便又聽到工裝女性接著說道:“而且不是說這個是最聽話的……”

“也是最重要的。”張安知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著前方因為聽到動靜而望過來的工作人員, 張安知擺了擺手,意識對方不用過來:“所以我才會接手。”

他微微垂眸,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放在姓白的人手裏太可惜了。”

看著女性輕松扛起車廂裏那兩米長的鐵盒子, 張安知雙眼一瞇,聲音放低:“敏敏,你的異化程度如何了?”

敏敏啊了一聲, 然後拉開自己工裝服低頭看了看,隨後自豪道:“到胸部了。”

張安知:“……”

他扶額:“千萬註意點別讓人看到了,你的病癥也比較特殊。”

“Yes!”敏敏用本地方言的語調回了個英語,然後扛著鐵盒子歡快的撒腿奔跑:“老大!是放十七號房對吧!”

張安知也沒喊住她,他慢慢往前走:“嗯。”

深入到山中這個位置,隧道已經大幅度擴大,地面鋪上了瓷磚,墻壁工工整整,無數白熾燈高掛,強烈的光能夠看清這裏每一個角落。

張安知往前走,一路上時不時有人朝他打招呼。

直到他走到一個門口寫著十七號的隔離房門口。

守在門口的一個青年男人看見了他,頗有點激動:“主任!沒想到您真的把他爭取來了。”

張安知擺手:“也是白章那老家夥不行。”

青年像是哼了一聲,又像是沒發出什麽:“白老太過於循規蹈矩了,明面上的協議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要怎麽做大家都清楚,畢竟很多規定都很含糊……再說了這個試驗品可是那個病癥啊!”

“也就是說對他做什麽都不會有事的吧!”

“還是要註意。”張安知來到十七號房的透明玻璃處,他看著敏敏正哼著小曲把纏滿繃帶的少年從鐵盒子裏挖出來丟在床上:“他幾乎對所有藥物都相當敏感,有的是會放大其功效,有的則是會在他身上發揮出完全不同的作用。”

“所以你們之後用藥要警慎。”

張安知拿起對講機:“敏敏,拆掉他頭上的繃帶,讓他清醒過來。”

敏敏奧了一聲,然後麻利掏出自己拆快遞用的小刀劃開一處缺口,然後取下對方頭部的繃帶,隨後敏敏楞了一下,然後回頭抓抓腦袋眨巴眼:“老大,這小孩已經醒了哎!”

張安知一楞,他看著敏敏因為側身跟他說話,而露出了後方的那孩子腦袋,對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轉動,看向了他們。

身邊的白掛青年噫了一聲,他嘀咕:“繃帶上藥的劑量不夠?”

張安知先是解釋了一句:“應該是因為時間太長了,資料上沒有這麽長用藥的數據。”

然後他重新按下對講機:“陳猊遠,從今天開始你的負責人是我,我姓張。”

陳猊遠是過了大概一兩分鐘後才開口:“那白爺爺呢?”

白…爺爺?

張安知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他太老了,所以已經退休了。”

少年似乎有些迷茫,他望著張安知,又過了一會後不確定的開口:“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張安知笑容未變:“你記性很好。”

他聲音不急不緩的:“你那個時候還非常的小呢。”他都是在看到背景資料後才想起來。

張安知能在那麽多人裏拿到陳猊遠,也是有部分這個原因。

——他與陳猊遠的父母,曾算是好友。

“今天好好休息吧。”張安知的聲音傳進這個小小的房間,陳猊遠閉上眼然後微微點頭。

今天好好休息……

陳猊遠突然又睜開眼,他看了眼玻璃窗外,卻只能再看到張安知離開的背影。

——意思是明天又要進行研究嗎?

是有新設備了?白爺爺明明告訴他目前能進行分析的設備都已經實驗過了……

帶著濃烈氣味的繃帶讓陳猊遠渾身都提不起勁,但他還是勉強坐了起來,他看向邊上哼著不知名小曲的女性,她抱著幾段繃帶正要往外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滿臉好奇的發問:“你真的不會死嗎?”

陳猊遠看著她:“你先告訴我,白爺爺真的退休了嗎?”

“我不知道呀!”敏敏叉腰:“我又不認識什麽白爺爺。”

於是陳猊遠也不回答她的話。

敏敏扁扁嘴,很小聲的:“不說就不說嘛,反正明天我就會知道了。”

陳猊遠看著她離開,然後微微轉動視線,然後看向一直在玻璃外看著他的青年,遲疑了一下他問:“今天,是幾號?”

青年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陳猊遠沒有皺眉,但他手指頭不自覺的扣了下大腿。

繃帶滑落了一點,玻璃外的青年一下皺眉。

陳猊遠看了他一樣,然後把不小心扣開的繃帶按平,雖然這之上濃烈的藥物讓他渾身都很不舒服,但是他不會去拆開,因為沒有得到準許。

翹起的繃帶重新貼合,玻璃外的青年眉頭又展平,像是很滿意。

陳猊遠收回目光,柔順的黑發垂下,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沈默出神。

【你真的不會死嗎?】

——其實這個問題他不知道答案。

因為他也沒有死到不能再覆活的時候啊。

而至今為止,他好像也沒死過幾次。所以真不知道。

如果她是問死亡的感覺,陳猊遠倒是能夠回答出來。

但是其實最初那個時候,就是第一次死而覆生的時候,他幾乎沒什麽感覺。

眼睛一閉一睜後,那個家裏除他之外的人,都死了。

所以他是猜測的,猜那個時候他應該也是跟著大家一起死了一次。

這個一覽無餘的房間特別沒有隱私,那個大大的玻璃窗外,白大褂的青年也還一直在用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於是陳猊遠猶豫了一下後,轉過身背對著對方開始閉目養神,盡量忽視掉那打量的目光。

最近他偶爾會很容易想起過去的事,但其實陳猊遠的記憶裏沒有什麽太深刻的事,至少他自己覺得那些都不深刻,所以就算想起來,也會奇怪自己為什麽想起來。

只是這種回想讓陳猊遠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親生父母的模樣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偶爾能想起父母五官中的一部分,但完整的臉怎麽也想不起來。

但是對於過去發生過的一些事,還有同時期記憶裏存在的別人了…就像那個叫張安知的人,他都能記得。

唯一記不得的就是父母的模樣。

父母是在他很小的時候突發意外死去的,陳猊遠找不出有什麽不對,而父母去世之後他就去了福利院,因為長相端正和不哭不鬧的性格,他很快的又被收養。

只是那家人沒幾年後落魄了,養父好像是出了什麽事,被抓了。

於是養母就帶著弟弟妹妹和他趁在過年的時候回了老家,投奔了外公,並打算在老家留上一段時間,直到孩子再大一點。

那是個很偏遠的地方,交通不便利,人煙稀少,房屋錯落十分稀疏,聽養母說早年本來是要帶外公離開山村一起生活,但是外公一直不願意離開。

養母安撫著陳猊遠,說以後會離開這,但其實對陳猊遠來說,在繁華的大城市與偏遠的小山村裏生活,本質上沒有特別大的區別。

因為他沒有什麽欲望。

幾乎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沒有表現出欲望。

倒是厭惡的事情有。

他怕疼,怕身體上出現的所有創口,哪怕很小的傷口都能讓他不自覺的皺眉很久。

而且眼淚會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而控制不住的下落,哪怕陳猊遠覺得那是自己能夠忍受的範圍,但就是無法控制。

他厭惡這個,但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個毛病。

所以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麽欲望……那就是不要受傷,不要疼痛,不要哭泣。

不過沒多久,陳猊遠就某一天裏莫名其妙的生了重病,高燒不斷,渾身上下都疼到死去活來,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緊閉上眼也能看到奇怪的景色。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是感染天晶病的征兆,只是覺得每天都很痛苦,而有一天夜晚他哭抽之後模模糊糊的聽見外公與養母的聲音,還有弟弟妹妹的聲音。

在過於嘈雜的耳朵裏,他只能確定那是他們的聲音,但是一個字眼都聽不清。

然後。

然後。

陳猊遠睜開眼看著面前潔白的墻壁。

然後——

他退燒後清醒,便看到養母死了,弟弟妹妹不見了。

外公也死了,而且外公應該是第一個死的,然後他年邁的身體被怪物占據,隨後殺了養母,並在啃食著她。

陳猊遠坐在床上,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找不到弟弟妹妹。

還沒退燒的腦子渾渾噩噩,陳猊遠莫名的看向了“外公”那皮包骨的身軀,看向那只有肚子鼓鼓囊囊的瘦弱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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