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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赴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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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赴死(下)

李玉瑩的馬車正要駛離,她掀開車簾想多看兩眼自己的夫君,怎料瞧見一女子手執長劍,劍影一閃,自家夫君的人頭便滾落在地。

“夫君!”李玉瑩雙目充血,不可置信地喊出聲。

顧不上讓車夫停車,李玉瑩提著裙子便沖出馬車往下跳,好在馬車尚未提速,李玉瑩跳下來時只是崴了腳,裙擺拖拽起一地薄灰。

她一瘸一拐地朝盧東凡的屍身行去,途中跌跌撞撞摔了一跤,又勉力起身,終於行至盧東凡身旁。

此時盧東凡屍身旁已多了好幾具屍首,卻並無血跡,六七顆頭顱散落在地。

李玉瑩哭花了臉上的妝容,視線也被淚水浸得模糊了些,她努力辨認著地上的頭顱,找到屬於自己夫君的那一顆。

她顫抖著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裙子裹起自己夫君的頭顱,用袖口輕輕為著頭顱擦拭著臉上的臟汙,隨後將頭顱抱過去放在那具屍身上。

“夫君不怕,瑩兒在呢,瑩兒在這陪著你。”

“嗚嗚嗚……夫君……”

“夫君!”李玉瑩的聲音由悲苦轉為淒厲,她紅著眼,眼中盛滿怨毒之色,死死瞪著前方那手執長劍女子的背影。

直到陸清芙的背影消失在旭王府大門內,李玉瑩眸中的怨毒之色也絲毫不減,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夫君,神色又變得溫柔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低聲呢喃著:“夫君不怕,瑩兒這就來……”

隨後便用盡全身的力氣起身,以決絕的姿態,朝旭王府門口的石獅子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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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芙破開結界便立刻意識到自己惹了禍。

她怎麽會知道結界內封禁著怨煞之氣?眼下這情形,等同於她親手將怨煞之氣釋放出來。

如此多的怨煞之氣,臨安城恐怕……

不過沒關系,只要她揪出罪魁禍首,並將其誅殺,臨安城遭受的損失便也怪不到她頭上,反而她才是那個救世主。

陸清芙入府後沒有輕舉妄動,先動用神識將這殘破不堪的旭王府從裏到外翻了個遍,發現根本沒有應離那妖孽的影子,只有一屍一人,還有一只……化為人形的妖獸?

除妖師一族擅養屍,這白衣男子約莫是除妖師一族的後人,難道是那位大舜國師?她倒沒把另外一邊的妖獸放在眼裏,雖然是只化形妖獸,但此時已氣息奄奄,不足為懼。

顯然是白衣男子驅使這具“屍”與那妖獸鬥了個兩敗俱傷,這結界約莫也是白衣男子的手筆,若放任他離去,恐怕擅自打開結界之事很難遮掩過去。

她心念電轉,打定主意要斬草除根,將一切都推到那只化形妖獸身上。

心中有了決斷,陸清芙神色輕松不少,卻裝出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上前與白暮舟言語道:“道友,此處究竟發生何事?”

白暮舟見結界碎裂,封禁在結界中的怨煞之氣沖天而起,便知臨安百姓要遭難,他根本無能為力,別說是他,就是祖師爺到場也一樣束手無策!

還在發楞,聽得有人喚他,白暮舟回過神來,一臉懷疑地望著眼前一襲水綠衣裙的女子。

陸清芙見對方面露懷疑,連忙解釋道:“我叫陸清芙,青瓊抱月峰峰主,恰巧路過臨安,見怨氣沖天而起,便順著源頭查探至此處。”

陸清芙言語間滴水不漏,竟半點不曾提及結界碎裂一事,再加上她衣角處確實有青瓊六菱花徽記,白暮舟信了八九分。

“陸前輩,晚輩白暮舟,除妖師一族後人。”

白暮舟將旭王府之事與陸清芙簡單解釋一番,又轉身往旁邊走幾步,擡頭觀望天上逐漸往遠處散開的怨煞之氣,皺著眉道:“不知這結界為何忽然崩碎,如今臨安城怕是……”

陸清芙心中一凜,除妖師一族後人與外頭那些螻蟻可不一樣,若讓他查明結界碎裂的真相,到時她該如何自處?此人斷斷留不得!

想明白這層,陸清芙眸中寒光乍,看著眼前男子的背影,手中長劍一翻便往對方後心刺去!

“錚——”

一道身影瞬間出現在白暮舟身後,擋下致命一擊,劍尖戳在那人肩頭,發出金石相擊之音。

原是重傷的素如發現陸清芙一劍朝白暮舟刺去,立刻調動自己僅餘的那一點氣力奔過去擋在他身後。

“素如!”待白暮舟意識到陸清芙想殺自己,立刻轉身面朝對方,將火螭握緊,喝問道:“陸前輩究竟意欲何為?”

素如此時已經搖搖欲墜,她低聲說道:“師傅,一會兒我拖住她,你抓緊時間逃。”

陸清芙是修行之人,六識敏銳,素如這番話亦被她聽見,她輕笑一聲道:“想逃?你二人與九嬰鬥法,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能逃到哪裏去?不過白公子這‘屍’養得的確不俗,我瞧著竟像是生了靈智。”

素如沒理會陸清芙,她還想與白暮舟說幾句話,卻再也堅持不住,直接失去意識。

下一瞬,素如雙眸一片血紅,臉頰青筋凸起,如樹根虬結般呈現出青黑色,滿頭青絲迎風而長,一雙手上又生出泛著冷光的黑甲。

眼見素如的變化,白暮舟只覺眼前一黑,哪還有什麽不明白。

旱魃未能積攢足夠的怨煞之氣便強行化犼,或許能夠短暫擁有犼的力量,但這短暫的璀璨過後,輕則失去神志,變成只知殺戮的兇屍,重則直接化為飛灰。

而素如這副模樣,明擺著是要變成兇屍了。

陸清芙不明個中緣由,只以為是白暮舟操控素如想要反抗,便擡手結印馭劍,只見仙劍在半空懸停,由一變五,劍光閃爍不停,五柄劍從不同的方向朝素如刺去。

“叮——叮——叮——”

素如這具軀體曾有過片刻化犼,防禦力極強,根本不是這種普通仙劍能夠破開,那幾柄劍無論砍在她身上何處,都只能發出清脆敲擊之音,傷不了她分毫,反而愈發激起素如的兇性。

她毫不在意那些飛劍,甚至揮手像拍蒼蠅般將劍拍開,唇角不自覺揚出一抹詭異的弧度,直直朝陸清芙沖過來。

陸清芙見那些仙劍根本傷不了也攔不住對方,只好足尖輕點往後撤開避讓,不過她顯然未曾料到會是這種結果,略覺得有些羞憤,便也發起狠,打算用一門殺力極強的禁術。

“砰砰砰——”

陸清芙還未來得及掐訣,便被素如直接摜在地上,砸了一拳又一拳。

普通修士之軀哪裏經得住素如的力道,不過三兩拳,陸清芙便去了半條命,若不是身上幾件防禦法器被激活,分攤走部分傷害,她此時恐怕已經身死道消。

陸清芙又驚又怕,直到身上最後一件防禦法器啟動。

那是半枚同心結環佩,此物乃她與許若白大婚當日,師尊陸韻所贈。

同心結環佩上鐫刻有小型傳送陣法,法器中已織入她與許若白一縷頭發。

大婚後,陸清芙將同心結環佩拆分為二,玉環在許若白身上,而玉墜在她這裏。若一方遇性命攸關之難,另外一方的半枚環佩會有所感應,以陣法將人傳送過來。

於是,不等素如拳頭繼續落下,許若白憑空出現在陸清芙身側。

許若白甫一現身,立即出劍為她擋去接下來的攻擊,邊問道:“清芙,可還好?”

陸清芙嘔了幾口血,眸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過,語氣卻柔弱至極:“師兄,清芙沒事……咳咳咳……”

許若白剛想問此處究竟發生何事,陸清芙似乎猜到他要問什麽,壓低聲音打斷道:“那男子是邪修,馭兇屍屠殺凡人,散播怨煞之氣,如今臨安城中恐已死傷慘重,都怪清芙實力不夠,反被這兇屍傷了去……咳咳……”

許若白聞言神色一肅,不疑有他,出劍時不再克制,招招皆為殺招。

可素如雖神志已失,體魄卻強橫霸道,許若白的靈劍根本破不了素如的防禦,時間一長,竟逐漸落了下風。

陸清芙心急如焚,想幫忙又因傷重而無從下手。

便在此時,她眼角餘光瞥到白暮舟手中那柄劍,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柄劍就是青瓊藏書閣中記載的火螭劍。

火螭劍,能殺兇獸,可斬百鬼,破迷障,最重要的是,它能克制除妖師一族最厲害的屍。

想到這裏,陸清芙眼前一亮,火螭劍既能克制除妖師一族最厲害的屍,那滅殺眼前這具兇屍想來也不在話下。

只要殺了那白暮舟,一副無主兇屍而已,又有何懼?

可笑陸清芙一直以為素如是由白暮舟控制的,殊不知若白暮舟身死,素如只會失去一切桎梏。

陸清芙臉上湧出一抹狠厲之色,不顧傷勢,調動起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靈力隔空馭劍。

白暮舟只覺火螭劍躁動不安,竟好似要脫手而出!

當然他也不是蠢人,意識到陸清芙試圖控制火螭劍後,白暮舟大驚,雙手並用,緊緊攥住劍柄。

可僅憑白暮舟的力氣,根本不足以與青瓊馭劍術抗衡,雙手不過片刻便血肉模糊,而火螭劍尖已對準他胸口。

“唰——”

只聽得一聲輕響,火螭猛然脫手而出,劍身因慣性往後急退約莫兩丈,懸於半空停頓一下,旋即直直朝白暮舟刺去。

而素如在聞到白暮舟血肉氣息的一瞬間便有了反應,她並未恢覆神志,而是憑著本能朝白暮舟沖去,速度快到肉眼只能依稀看到殘影。

火螭劍到的時候,素如已出現在白暮舟身前。

“噗嗤——噗嗤——”

火螭劍從後背穿透素如身軀,順勢刺進白暮舟心臟,將二人死死釘在一起。

劍柄在素如背後,而劍尖則出現在白暮舟背後。

將死之際,素如雙眸血紅逐漸褪去,雙頰如樹根虬結般的青黑色也慢慢消失,手上的黑甲亦恢覆如初。

此刻她神志回歸,微微仰頭看著白暮舟,嘴角含笑道:“師……傅……素如與……你……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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