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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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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下)

素如絮絮叨叨自責了許久,舉目四望才發覺自己和師傅在一片廢墟上,周遭房屋已經面目全非,只剩附近一條青石板路還算完整。

不遠處應小天抱著昏迷不醒的阿離姐姐,可……剛剛她不是在地牢裏嗎?

為何自己會親手傷了師傅?阿離姐姐為何受傷?還有,那孩子又去哪了?素如對這些事兒,半點記憶都無。

方才忽略的問題一一浮上心頭,她仰著頭,淚眼蒙眬地望著白暮舟,“師傅,發生了什麽,為何我會,我會……”

白暮舟微微一顫,思及適才素如發狂的情形,似有一張由恐懼與擔憂編織成的網,緩緩覆於心竅。

他眼神有些閃躲,對素如的問題避而不答,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以後莫要再胡鬧,尤其我不在的時候,更要安分些,臨走時讓你聽阿離的話,為何不聽?罷了,你先扶我起來。”

素如顯然沒想到師傅是在敷衍自己,認真點點頭,把白暮舟扶起來。

白暮舟瞧著素如臉上滿滿的自責,不禁有些愧疚,但他還是沒有跟她解釋,與此同時,他心底有一個聲音響起:

——白暮舟,你到底還要瞞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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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悠悠醒轉的時候,視線模糊了一會兒,她輕輕眨眼,畫面才慢慢恢覆清晰。

熟悉的紗帳映入眼簾,緊接著是應小天擔憂的眼神。

腦子裏一片混沌,她費了好大勁兒才回憶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麽。

“好些了嗎?”應小天在床頭放了軟枕,扶應離坐起來,幫她把長發往左肩搭,輕按她肩頭,讓她斜靠在軟枕上。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應離隔著衣服伸手摸摸自己腹間,感覺到被素如洞穿的傷口已經愈合,有些詫異地問道:“我身上的傷……怎麽好得這樣快?”

“白暮舟給你弄來了‘鬼丹’。”應小天坐在床尾,瞇著眼,想起白暮舟那把劍,還有丁香丁雪兩姐妹極為相似的面容。

應離很吃驚,“鬼丹”這種需大量煞氣和鬼力方能凝成的奇物,難道遍地都是?先前得了蓮香留下的“鬼丹”,已是極好的運道,白暮舟從哪又弄來一枚?

“別高興得太早。”

沒等應離感嘆完自己的好運氣,應小天一盆冷水潑下來:“你昏迷之時服下的鬼丹中,未能除去煞氣,效用只是一時,三個月內要尋一株凈蝕草,才能將體內殘留的煞氣祛除,否則會被煞氣侵蝕神智,輕則入魔,重則喪命。”

“凈蝕草?”應離臉色十分難看,宛如被天雷不幸劈中的螻蟻,除了外焦裏嫩以外,滿腦子只剩下四個字——天意弄人!

“你沒聽錯,就是凈蝕草。”應小天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白暮舟已經告訴他哪裏可以弄到凈蝕草,性命要緊,還是那人要緊些,端看應離此番如何抉擇。

得到應小天肯定的答案,應離一顆心沈落谷底。在青瓊待了幾年,她怎會不知凈蝕草為何物?

凈蝕草是一種只生長在靈氣馥郁之地的靈藥,能祛邪氣煞氣,凈化毒瘴之氣,甚至可以滋養、修補受損神魂。關鍵在於凈蝕草生長的地方,很是不巧,她所知的凈蝕草,便是長在昆吾山抱月峰後山山澗之中。

抱月峰是什麽地方?陸清芙的地盤。

陸清芙又是誰?許若白之妻。

想不到千辛萬苦逃出傷心地,兜兜轉轉,命運還是要讓她回去。

可她沒有選擇,她不能死,更不能逃避。娘親的事還沒弄清楚,她怎可為了逃避許若白,棄自己性命於不顧?

其實應離並沒有應小天想象中那麽糾結,她的確放不下許若白,但此一時彼一時,身負血仇,對現在的她來說,權衡利弊不過是幾個呼吸時間罷了,昆吾山是一定要去的。

應離心中已有計較,面上卻始終淡淡的,轉而問道:“小天,那日在旭王府,我昏迷後發生了什麽,是不是白暮舟來了?”

應小天耐著性子說道:“那日你昏迷沒多久,白暮舟就趕回來,他一劍斬殺傒囊後,又被素如所傷,不過素如傷了他之後便恢覆神智,倒沒出什麽大事。”

“後來莫嵐將丁香丁雪姐妹融合而成的怪物帶來,白暮舟用秘法將丁香丁雪姐妹的魂魄分開,你服用的鬼丹,便是分離丁香丁雪魂魄之時剝離出來的。”

應離又問:“那莫嵐和張楚如何了?”

“莫嵐還能如何?留在旭王府當陣眼,除非大陣再破,她才會魂飛魄散,如若不然,恐怕她永生永世都無法離開大陣範圍。”

“至於張楚,被莫嵐鎮壓在那口井裏,待消除戾氣便會送他出去投胎,倒是丁香丁雪姐妹,被白暮舟用瓶子帶出來,我估摸著,她們這會兒已入了輪回。”

說起莫嵐,應小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同應離說道:“阿離,你可知旭王那混蛋做了何事?”

應離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有話就說,學人家賣什麽關子?”

“這事兒還是白暮舟發現的,旭王在莫嵐屍身上釘下一枚七星釘,讓人硬生生從頭頂敲進去!”應小天邊說還邊做出釘釘子的手勢。

要說起來,莫嵐也是個可憐人,連死都不得安息,被自己相公如此對待,末了還要永生永世困在那方寸之地受苦。

他比誰都清楚被困住的感覺,當年在姜女墓那種度日如年的孤寂,他光是想想都快受不了。

“旭王真是混賬東西!任憑他再如何不喜,莫嵐到底是他正妻,竟做出這等事來,簡直太……太……”應離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憋了半天,最終只得接著道:“太無恥!”

“哼!”應小天冷笑一聲,眸中盡是不屑,又道:“誰說不是?聽信游方術士胡謅,往自己正妻屍首上下釘子,這事兒也就旭王這等無恥之徒才做得出。”

應離接著問:“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有大陣保護,莫嵐暫時沒問題,也不知年深月久的,會不會有什麽變故。不過白暮舟已經讓旭王著人去把莫嵐屍身上的釘子取出,就是不知道那混賬王爺會不會照做,按我說,對付這種人就得多嚇唬,你不多嚇唬幾回,他才不會將你的話放在心上。”

應小天想的沒錯,那日過後,旭王見妖孽已除,哪還管什麽莫嵐屍身,早將白暮舟的囑咐拋到九霄雲外。

也正因旭王這般行徑,給往後旭王府的覆滅埋下禍根。

應離雖不恥旭王的所作所為,卻也沒有多管,左不過是旁人家事。皇室中人向來感情淡薄,在她看來,凡間皇室與仙界也差不了多少,想她父君當年對她娘親……

想到娘親,應離腦中閃過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畫面,一個身穿七彩羽衣的女子跪坐在梧桐樹下,垂眸彈奏仙曲。

隨著時間推移,她逐漸融合了娘親的記憶,但與那個羽衣女子有關的記憶,始終蒙著一層拂不開也吹不散的薄霧,即便心知真相就在眼前,她亦束手無策。

應離揮散心中疑惑,目光轉為堅定,無論如何她定會找出娘親真正的死因,也一定會讓天後鳳黛付出代價。

傷害過她娘親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斂去眸中恨意,應離偏頭往窗外看一眼,正巧瞧見素如扶著白暮舟走了幾步,倆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秋老虎來得急,去得也快,這遭算是正式入秋,天轉涼不過是一覺醒來的事。

應離看著素如單純可愛的模樣,心中百味雜陳,總覺著那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連帶那雙血紅的眼和穿過她小腹的手,興許也是假的。

望著素如朝白暮舟露出的如花笑靨,應離怔怔問道:“小天,你說素如究竟是……”

提起這茬,應小天搖搖頭,神色凝重地分析起來,“說實在的,我也不清楚素如到底是何身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擡頭,目光落在應離臉上,似要望進她心中,緩慢而認真地繼續說道:“她是個死人。”

應離微微蹙眉,抿唇回道:“這事兒,我們不是一早便知道麽?”

“我說的‘死人’還有另一層意思,素如她……”應小天仿佛陷入某段回憶,呢喃般說道:“很可能,是一種極厲害的屍。”

“你接著說。”

“阿離,還記不記得林明堂夫人劉氏?就是那個從南疆逃過來的苗女。”

應離仔細回憶了一會兒,頷首答道:“嗯,我記得。”

“劉氏臨死前,除了跟林明堂說過話,還與白暮舟說過,當時她說‘除妖師,我養鬼,你養屍,我們都是一路貨色’,那時我並未將劉氏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可如今細細想來,恐怕劉氏說得沒錯,所謂養屍,指的應該是素如,素如興許便是……白暮舟養的那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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