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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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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林明堂神色恍惚,“誠兒,爹知道對不住你,可爹這也是無奈之舉,為父前半輩子為官清廉公正,若不是因宿州之事得罪了秦相……”

“為父真的害怕牽連全家……為保咱們林家安寧,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爹不求你諒解,你若怨爹,爹也不怪你。”

林誠聽完,仰天長嘯一聲,魂魄幾乎被震出方菲體外,臉上淌下兩行血淚。

白暮舟於心不忍,卻也別無它法,“林誠,事到如今,你對世間可還有執念?”

林誠發洩過後,平靜地看了林明堂一眼。

林明堂兩鬢微霜,方才還面色紅潤的臉,如今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氣力。

林誠別過眼,輕聲道:“我想去地府尋我娘親。”

應離嘆了口氣,上前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去吧,來世投生在平民百姓之家,也省得再遇到這些個糟心事兒,普普通通和和美美過完一輩子,哪怕沒有錦衣玉食,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勞煩姑娘代我跟方家老爺說句對不住,是我太自私,占了這孩子的肉身,若有來世,林誠一定會還債。”

林誠滿懷歉疚地說完,隨即魂魄離體,應離連忙上前扶住軟倒的方菲。

林誠浮在半空的魂魄最後只是悵然若失地看了眼林明堂,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其實真相如何又有什麽重要的,當初皇帝原本就要提攜林明堂,是他自己禁不住誘惑,讓劉氏為他養鬼,不過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還白白賠上林誠的性命。

若林明堂若能一直堅守為官的本分,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即便先前做了一百件好事,只在最後做下一件錯事,也掩蓋不了做錯的事實,錯了就是錯了。

種下惡因,必自食惡果,天理昭彰,皆有果報。

這些應離都不清楚,她雖然還是不明白為何當初林明堂要做出這樣的選擇,可她聽過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就這樣,應離他們帶著昏迷的方菲離開了尚書府。

大家商定好,暫且將方菲安置在琳瑯閣,等方季來接人。

方季給的報酬應離分文不取,畢竟蠱蟲是白暮舟解決的,小鬼是素如拍死的,應離和應小天不過是站旁邊看了場戲。

又過了些日子,應離聽聞尚書府被抄家,林明堂出面擔下一切罪責,被判斬立決。

林家一眾下人逃的逃、散的散,林明堂的老母親趙氏也在這場大禍中氣急攻心,最終一病不起,也跟著去了。

應小天聽完,唏噓不已,“你們凡人真是沒意思,為了點權勢,一家子身家性命都賠上了。”

應離斜睨了他一眼,鄙視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凡人了?”

她明明是狐妖好吧,還是承襲了上古妖獸九尾狐族血脈的狐妖,再者說,凡人也不全是如此不堪,至少她那凡人爹爹待她極好,對她娘親也始終如一。

其實她也曾想過,如果不是一時糊塗跌落巖漿,她便沒有機會喚醒血脈之力,興許此時此刻,她還在落霞峰上當許若白的凡人小徒弟。

然而世間之事誰又說得準?

當年是她自己跳的墮仙臺,不是被罰,亦不是被人加害。

司命無權給她寫命書,所以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包括許若白與陸清芙成婚時,她感受到的絕望與痛苦,亦是她自己選的,她不後悔,亦不能後悔。

應小天見應離神色晦暗,也不知想起什麽傷心事,想開導她卻又無從說起,只好岔開話題道:“你說隔壁那丫頭到底是什麽?”

應離楞了楞,也想起那日素如一頭白發雙目赤紅的模樣,加之劉氏又說白暮舟養屍,她順口猜測道:“許是白暮舟使了什麽禁術,將魂魄封入已死之人體內……”

應小天聽應離一說,仔細想想也覺得像是這麽回事兒,畢竟素如打他那一拳,傷口上沾染了屍氣,他扼腕長嘆道:“白暮舟的執念真可怕。”

應離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你跟誰學的說風就是雨,我也不了解凡間這些奇門詭術,不過隨口胡謅罷了,你還當真了?”

應小天剛想反駁,就聽門口有人在喊應離。

“阿離姐姐!阿離姐姐!”

應離擡眼一看,素如風風火火竄到她跟前,店裏的竹風鈴一聲也沒響,很是奇怪。

店裏這串風鈴是加了法術的,平日裏只要有活物靠近便會響上幾聲,可素如這會子人都到她眼前了,風鈴卻半點反應都沒有,興許她方才真的猜對了……

最近應離和隔壁這對師徒相處得還算不錯,她不過送了素如幾塊手帕,素如就一個勁喊她姐姐,小嘴兒甜得像偷吃了幾斤糖。

她朝素如嫣然一笑,問道:“怎麽了素如?”

素如眨巴眨巴眼,討好地道:“阿離姐姐,我師傅要去李員外府上捉鬼,讓我來喊你一同去。”

林誠之事了結之後,白暮舟與應離商量過,日後有什麽活兒,會叫上應離一起去,收的工錢兩邊對半分。

應離也不清楚白暮舟心裏做的什麽打算,只提了一個要求,捉到妖內丹歸她,工錢全歸白暮舟,若捉的是鬼,再對半分。

白暮舟當時一口應下了,應離便表示,自己這兒有什麽活計也會帶上白暮舟師徒一起。

畢竟她之前身受重傷,還未好全,若是遇上兇狠些的妖魔,很難對付。

應小天跟人間妖獸不同,人間妖獸化形早,而他生於少陰山,化形所需靈力比人間的妖獸要多得多,此時他化形還不足兩月,尚不能熟練地運用妖力。

這邊白暮舟亦是早年離開族裏,本身就只是個半吊子除妖師,還帶著素如,所以兩方合作也是一種互補,遇到厲害些的妖物,畢竟人多,對方再厲害,雙拳也敵不過四手吧?

再者說,若是打不過,大家分開跑還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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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是夜,李府院子裏鋪了一地清冷月光,涼風掀起幾片竹葉,翻飛繾綣,天上懸掛的一輪明月透著微紅的光華,很快就被烏雲遮蓋。

丫鬟夏竹端著燕窩穿過長長的走廊,路過荷花池邊時,有人影一晃而過。

夏竹下意識回頭,卻見池裏荷花叢中有一具浮屍,頓時驚叫一聲,手裏的燕窩摔在地上,白瓷碗碎成了好幾瓣,她捂著嘴驚慌失措地跑開。

……

天一亮,屍體就被打撈上來,屍首身上穿著水綠色丫鬟裙裝,臉被泡得腫脹發白,亂糟糟的發髻往外滲著水,劉海緊緊貼在臉頰上,一雙眼睛翻白,眼珠子死死地凸出來。

放置屍身之處,地上很快出現了一攤淺淺的水漬。

經過仔細辨認,死的是三姨娘周妙彤的貼身丫鬟夏煙。

李員外黑著臉叫人把屍體扔到城外亂葬崗,幾個家丁低著頭,用草席匆匆將屍體裹了從小門擡出去。

李員外是個生意人,向來講究風水,自己府上出了這種事,他擔心會壞了府上的風水財運,聽說黑狗能驅邪鎮宅,便吩咐下人買了兩條黑狗回來拴在院門口,嘴裏還不停咒罵著:要死不會去外頭死,真晦氣……

第二日,天光微亮,一聲驚叫打破了李府的寧靜,那聲音太過尖銳,驚得李員外來不及更衣便起身打開房門。

正想訓斥,卻看到房門口掛著兩張血淋淋的黑狗皮,被開門帶起的風一卷,撲面而來的腥臭味便迅速湧進鼻腔。

他低頭一看,紅得發黑的狗血在門口積成了一攤。

狗皮一搖一擺,血灑在李員外臉上,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一手都是血,嚇得跌坐在地,旁邊的三姨娘周妙彤見狀直接暈了過去。

李府眾人一整天裏經歷了層出不窮的怪事,荷花池滿塘夏荷一夜之間全都枯萎,池塘中心處咕咚咕咚往外冒著血水,水面上還浮著幾具屍體。

家丁們壯著膽子撈上來一看,恰恰是那日擡走夏煙屍體的那些人。

更詭異的是,院子裏四處都是亂爬亂竄的蛇蟲鼠蟻,端上來的翡翠白玉湯裏多了幾顆血淋淋的狗眼珠子,夜裏更是傳來女人的哭聲和小孩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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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幾人剛到李府,只見頂著黑眼圈的李員外帶著自己夫人和兩房小妾站在門口等,頗有些望眼欲穿的模樣。

白暮舟咳嗽了一聲示意李員外領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來到荷花池旁。

池中還在汩汩冒著血水,將整個池塘都染成了血紅色。

李員外和李夫人,還有李員外的兩個小妾都站在白暮舟身後,幾人都在瑟瑟發抖。

李員外這兩日被折騰得不輕,一大早就帶著夫人小妾在門口候著,好不容易把人請進門,也顧不上寒暄,哆哆嗦嗦問道:“大師,可看出些什麽了?”

白暮舟一路上仔細看了李府地勢,西高東低,大門朝北背光而開,是個陰氣極重的地方。

這荷花池倒是建得不錯,池子周圍還建一排矮小石欄,白色石柱頂端雕著栩栩如生的貔貅,不僅能夠壓住陰氣,還能將陰氣轉化為財運,可見給李府看風水的師傅是個極懂行的。

壞就壞在,這池子一旦沾了血,便是大兇之兆,瞧這情形,裏頭還不止一條人命。

白暮舟皺著眉開口道:“我說李員外啊,你家這池子可真夠臟的,出些怪事也不足為奇。”

“還請大師幫幫忙,這邪祟一日不除,我是寢食難安啊!”李員外雖愛斂財,卻從未做過草菅人命的事,府上出了這般邪乎的事,他也十分害怕。

白暮舟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直視李員外,說道:“那就要看你有多少誠意了。”

李夫人長得很美,歲月卻在她眼角留下細紋,她的年紀在三十歲左右,一雙盈盈美目裏寫滿了擔憂。

她忍著驚慌,走上前朝白暮舟福了福身,說道:“若能除去這邪祟,我李府願奉上紋銀千兩,只求大師快些做法。”

李員外聞言,點頭如搗蒜,附和道:“對對對,請大師快快做法,除去邪祟,錢財什麽的,都是小問題。”

素如翻了個白眼,心中鄙夷,這李員外真是不開竅,眼看著就要性命不保,還念著這些身外之物,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果然是商人本質。

素如也不與他們客套,繃著小臉道:“我師傅的意思是,叫你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一講,不得隱瞞,否則他也救不了你們。”

李員外被素如這麽一擠兌,頓時面色尷尬,想到府上出的怪事,腿肚子又開始哆嗦,嘴上連珠炮似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講講講,我這就講,前幾日,池子裏有個叫夏煙的丫鬟失足溺死,打撈上來以後,我也命人好生安葬了,後來還買了兩只黑狗來看門護院,沒想到第二日狗就死了,皮還被剝了掛在我房門口。”

“再後來,池子裏又死了幾個家丁……自那以後,府裏一到晚上就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和孩子的笑聲,廚房裏做好的湯端上來,裏面還冒出兩對狗眼珠子,實在太嚇人了,大師,你可要救救我啊!”

應離和應小天對凡間的鬼怪基本是兩眼一抹黑,之前收拾的小妖小鬼道行都不高,沒遇見過這麽邪乎的事,便不好插嘴,只能站在旁邊多聽多看,頂多最後再出來當個打手。

白暮舟挑眉,顯然不相信事情會這麽簡單,若真只是一條人命,短時間內什麽鬼會有如此大的能耐?

他覺得李員外肯定還有所隱瞞,有些不悅地問道:“李員外,你家這池子裏,恐怕不止近日這幾條人命吧?”

李員外心中躊躇,李夫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淒楚道:“大師,實不相瞞,半年前小兒也是失足落入荷花池中,不幸夭折……”

李員外家中只有兩房小妾,二姨娘周妙彤溫婉如水,是小戶人家的閨女,最得李員外寵愛,肚子倒也爭氣,進門不到兩年就生了個兒子。

三姨娘春晴本是通房丫頭,因後來生了個女兒才被擡為姨娘。

春晴是通房丫頭出身,平日裏沒規沒矩慣了,就喜歡多嘴多舌,這時候唯恐天下不亂,碎嘴道:“莫不是小公子變成水鬼,將夏煙給……”

此時周妙彤不留痕跡地扯了扯春晴的衣袖,總算春晴人還不是太蠢,似乎也意識到不妥,驀地捂住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夫人當即怒視春晴,到底是正室,怎容得這些個小妾在一旁胡言亂語,呵斥道:“我兒夭折之時,府裏平平安安,不曾出過怪事,更何況人都死了這麽久,豈容你亂潑臟水!”

周妙彤柔柔弱弱地垂眸說道:“老爺,夫人,妹妹她是嚇壞了,才會這般胡言亂語,你們可別放在心上。”

春晴心知惹惱了夫人,連忙低聲道歉:“好姐姐,妹妹我真是瞎說的,對不住,以後再也不亂講了。”

李員外瞪了春晴一眼,轉向白暮舟,詢問道:“大師您看這事兒?”

白暮舟思量了一會兒,隨後擡頭說道:“等入了夜再看看吧。”

之後應離他們便一直待在李府,其間並無什麽怪事發生,很快便到了夜裏。

素如按照白暮舟的吩咐,在荷花池前用米粒擺出一個圈,讓李府眾人站在圈內。

為保穩妥,應離還上前在圈中加了個結界。

白暮舟拿出一支綠色短香,用火折子點燃,飄散而出的青煙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甜味,慢慢飄向荷花池的方向。

素如湊近了深吸一口,喜滋滋地問道:“師傅,這是什麽東西?聞起來好香呀。”

白暮舟扶額,無奈道:“這是引魂香!平日裏叫你多學著些,就是不肯聽,若有一日你被鬼捉去了,我可懶得來救你。”

素如再不敢多問,生怕師傅又拿她不學無術來說事兒,諂媚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師傅你最好了,我以後肯定認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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