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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居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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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居報到

看著眼前一家子殷殷切切的囑托,寧時的手驟然握緊了。

江晏:………

寧時這下沒輕沒重的,捏得連帶著他的意識體也在手疼。

雖然此時寧時並不能聽到他的聲音,但江晏還是低聲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孩子你自己不手疼嗎?”

寧時確實是聽不見的,手上的力度沒有絲毫放松。

江晏又開始嘆氣了。

他附在少年寧時身上這麽久,加上又是自己的分魂,幾乎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和行為模式。

此時對方稍顯激動的表現,毫無疑問——是嫉妒了:

自己因為意外事故附到了別人身上。

然後看著不知名的野魂霸占了自己的身體。

自己和野魂去宗門大選。

結果野魂選上了,自己落選。

而此時,這可憎的小偷還在用原本屬於他自己的身體,欺騙了好心人的一家人。

心安理得享受著他們的愛與照顧。

江晏帶入想了想,感覺此時寧時沒有偷偷把自己弄死估計是極力克制後的結果。

……感謝自己當年不殺自己之恩。

江晏猛地生出了這種慶幸。

回想起從前,自己吃飯時完全沈浸在了覆雜的情緒之中,食不下咽,根本無暇關註身邊環境的異樣。

再加上毫無修為,若少年寧時一時氣上頭,沖動做事,自己還真是逃不掉的。

這種事細想起來雖然心驚膽戰,但鑒於自己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就證明寧時放過了他。

江晏便安心繼續觀察寧時。

而正在被他觀察的寧時,則是在緊盯著少年江晏的一舉一動。

少年江晏卻在思考自己以後會不會成為修真界的大佬。

……

這個完美的閉環終於被打破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嬢嬢家桌子上的菜被吃盡了。

少年江晏陪著她去收拾餐具,去刷碗。

他拿著碗,胳膊已經伸到了水池邊,卻又被嬢嬢撥到了一邊:

“你不應該做這事。”

少年江晏沒有說話,只是依舊靜默著,拿著盤子再次放到了水池裏。

嬢嬢長嘆一聲,便隨他去了。

一時間只聽見水聲嘩嘩。

“為什麽讓我吃完這頓飯就走?”少年江晏突然開口了。

他低著頭,看著已經恢覆了光澤的陶碗:“明明還可以在家裏待兩天的。”

嬢嬢聞言,跺了下腳,放下手中的活,順便也強行放下了他手中的活,把少年江晏拉到身邊,小聲說:

“你呀,到底是個小娃兒。”

“瓜兮兮哩。”

少年江晏:?

嬢嬢繼續道:“這樣是對你好啊。”

“合江宗大選去了那麽多人,但選上的又太少了。”

“偏偏你就選上了。”

“有的人太想被選上了,但落選了,你猜猜,他們會做出什麽事來?”

使用見行符偷窺的寧時:……

江晏感覺他嘴角抽了抽。

眼前的畫面中,嬢嬢還在叮囑著少年江晏:

“咱們家就是普通人家啊,沒得什麽高深的本事的。”

“合江宗好,都是仙人。”

“你先去他們的客棧那邊,他們會好好保護你的。”

少年江晏略帶懵懂地點點頭。

嬢嬢又道:“唔,你去得早,多問仙長們一下修真的問題,多看書,多在他們面前表現。”

“這樣,人家才會覺得你是一個乖娃兒。”

“以後有啥子好事情,才會第一個想起你。”

江晏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有點好笑,也有點心酸。

這麽多年過去,凡人的白骨怕是也早已變成了黃土。

只留下這些不真切的句子。

恍如隔世。

而見行符的影像中,少年江晏卻不會因他現在的懷念而停留。

嬢嬢的婆婆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自然是送不得他,只能留在家中。

一個老人自己待著不算安全,嬢嬢的丈夫也一同留下陪著她。

至於嬢嬢,她會陪著少年江晏走過竹城這最後一段路。

兩人走出了小巷。

身後,嬢嬢家人們的臉,愈發遙遠。

合江宗負責大選事宜的弟子所住的客棧,距離此處還有一段路程。

少年江晏只是入選了,並不是突然暴富。

因此他和嬢嬢只能是用自己的兩條腿走過去。

一路上,他耳邊全都是嬢嬢的囑托。

他們從黃昏的天色走到華燈初上,再走到暮色四合,終於是來到了合江宗弟子們所說的地點

是一處對於竹城的普通人來講,頗為豪華的一座酒樓。

酒樓碧瓦飛,雕梁畫棟。

大門設得極為寬敞,就連容納六架馬拉的車子進門也是很輕易的。

向上望去,需要仰著脖子才能看見高高懸掛的燙金牌匾。

上面寫著“東山居”幾個大字。

在門口,嬢嬢和少年江晏的腳步同時頓了一頓。

並互相對視,眼中是一樣的疑問:真的是這裏嗎?

……

在見行符的影像外,寧時發球的一聲嗤笑:

“小沒見識的。”

附在寧時身上的江晏:……

他作為合江宗修亭峰的峰主,平心而論,此刻也確實覺得自己怪土包子的。

但是,他想。

——當時的自己才是小小的自己啊,土一點又怎麽了!

於是劍修在心裏默默記上一筆回到原世界之後要給分魂算的賬。

……

見行符中。

少年江晏開始從兜裏翻什麽東西,最後拿出了一張小紙條,是那天大選時,合江宗弟子塞給他的。

上面記錄了前來東山居報到的程序等等。

——確實是這裏,他們沒有走錯。

少年江晏再次低頭看了眼這張紙條,沒有把它收起來,而是它在手裏,和嬢嬢走進了東山居。

東山居不愧是竹城最好的酒棧,內部的裝飾似乎比外面還豪華幾分,金碧輝煌。

大堂裏面安安靜靜的,不是尋常酒樓的喧嘩。

少年江晏眨眨眼。

他感覺,就連在此處工作的店小二,也比其他地方更加俊秀。

在少年江晏觀察店小二的時候,二人的目光交匯了。

於是,店小二向他走了過去。

少年江晏喉頭滾動了一下,江晏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出來了,他是在緊張地咽口水。

江晏:……從某種程度上講,寧時確實沒說錯。

店小二來到少年江晏面前,彬彬有禮:“您是住店嗎?”

少年江晏搖搖頭,又舉起合江宗給他留下的那張紙條:“我是過來找人的。”

他正把紙條遞給店小二之時,突然想到自己見過的很多小二都是不識字的。

於是他的手停在了空中:“要麽我來讀?”

店小二卻大大方方地接過來紙條的另一端,笑道:“我們東山居的人,都是識字的。”

少年江晏楞了一下,最後神色變得訕訕的,小聲說:“……抱歉了。”

小兒卻不以為意,他讀完了,紙條上的內容,擡起手,指指樓上的方向:

“就是在那邊了,你從這邊上樓梯,整個二樓都被合江宗包下來了。”

少年江晏道了聲謝,便拉著嬢嬢轉身欲往樓上走去。

可當他一轉身,卻楞住了。

——剛才他和店小二交談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卻足夠東山居裏大部分顧客聽清楚“合江宗”這幾個字。

眼看著眼前服飾平平的少年拉著婦人往二樓走去,這些人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那分明是合江宗的準弟子了!

一時間,大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少年江晏和嬢嬢身上。

少年江晏畢竟還小,他應當是覺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腳步不停,向樓梯口走去。

而在見行符外,江晏面對此情此景,嘆了口氣。

然後,他聽見寧時也嘆了口氣。

江晏:?

寧時開始自言自語了。

他說:

“當時你看的這些人,心裏是什麽感覺呢?”

“你應該驕傲,你是被合江宗選中的弟子,應該擡起頭的。”

他用鼻腔發出一聲笑:“可看看你現在的這副樣子。”

“真給我丟人啊。”

“你應該看一看四周的他們都在看你。”

“你能看懂他們的眼神嗎?”

“我懷疑不能,你這只搶別人身體的東西,看起來就是個傻的。”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是羨慕,驚艷,嫉妒,貪婪,算計……”

“嬢嬢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你可真夠幸運的,遇上了這麽好的人家,被保護得這麽好。”

寧時的牙間咯吱作響:

“可是憑什麽呢?”

“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是我的身體。”

“就算是這具身體應該早早腐爛,也輪不到你披著。”

他喃喃道:“總有一天,我會拿回來這本應該屬於我的一切……”

見行符中,少年江晏和嬢嬢走到了二樓上。

還不等他們扣門,一名年輕的弟子便憑空出現在走廊上,面對著他們。

二人稍稍一驚。

然後嬢嬢把少年江晏往前推了推,一邊道:“仙長,這是我家孩子江晏。”

“他被選中了。”

那弟子“唔”了一聲。

於是嬢嬢繼續說:“孩子放在你們這裏我也更放心,還能讓他早點學到東西。”

能負責宗門大選的弟子哪裏有傻的?不過是聽了幾句話,那弟子心下了然。

於是便暢快地給少年江晏指了一間房屋暫住。

嬢嬢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之後,弟子拍了拍少年江晏的肩膀:“走吧。”

少年江晏唔了一聲。

那弟子神色忽而一凝,看向他的下半身。

少年江晏不明所以。

只見這名弟子掐了個手勢,隨後再次拍拍他:“沒事了哈。”

少年江晏依舊是懵懂著。

但江晏和寧時卻知道發生了什麽。

在弟子掐完手勢之後,符中的影像消散了。

見行符,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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