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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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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

江晏隨寧時坐在荒原上,對著面前的探測符發楞。

啾啾看不過眼,道:“你在想什麽?”

江晏眼神發直:“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雖然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但細思極恐。”

啾啾踹了他一腳:“別賣關子,快說。”

江晏道:“這孩子剛才發瘋的模樣,你也看到了吧?”

啾啾點頭。

江晏又說:“我們劍修都是有仇必報,唔,雖然分魂是個符修。”

“但你看,那麽大一個何家,還不是說沒就沒?”

啾啾:“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晏抓了把頭發:“我是在擔心他以後報覆我啊——”

“你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嗎?”

“他說他肯定要搞明白那些事情的,搞明白我那個身體和靈魂的事。”

“那他要怎麽才能搞明白?”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啾啾也明白了什麽。

果然,江晏繼續道:“除了繼續跟蹤我,我想不到其他的方式了。”

“更何況,現在的分魂是一個符修啊。”

“他隨便畫一個什麽符,再悄悄貼到我身上……”

他無力地說出最後兩個字並癱倒在地:“完啦。”

啾啾:……

他試圖安慰江晏:“應該不至於吧……”

江晏猛然坐起來,反駁:“至於。”

啾啾:?

江晏語氣沈痛:“為什麽?”

“因為我仔細想了想,發現如果我在分魂的這種處境下,我是能辦出這種事的。”

啾啾無言以對。

它靜默片刻,只能憋出一句:“那可不愧是你的分魂。”

江晏沈悶地“唔”了一聲,又癱回地上。

啾啾站在他的意識體旁邊,一言不發。

江晏掀起眼簾看了它一眼,又閉上眼揮揮手:“……你換個姿勢站著。”

“至少不要站得這麽板正……太像默哀了。”

啾啾思考片刻,站到了他的胸口上。

被重擊的江晏不得已再次睜眼,與面前的啾啾對視。

啾啾歪頭:“啾?”

江晏又倒了回去。

一人一鳥保持這種詭異的姿勢片刻後。

江晏的聲音響起:“我剛剛進行了一番自我安慰。”

“似乎調理好了一點。”

“我既然能平安地去合江宗報到,就說明這孩子沒想整死我吧。”

他呼了口氣:“真的很讓人難以接受呢。”

“在之前的兩個小世界裏,明明相處都很好啊。”

啾啾終於出聲了:“那叫很好嗎?”

江晏:“不然呢?”

啾啾發出一聲嗤笑:“那你可真夠謙虛的了……可別叫分魂聽見了。”

“讓他聽見,不得哭死。”

江晏:……

他彈了下啾啾的腦殼。

啾啾不以為意:“說真的,這樣才有點意思嘛。”

看著江晏迷茫的眼神,它解釋道:“什麽相愛相殺的,最好磕了。”

江晏又沈默了。

然後他的意識體背過身去,不再搭理這只小鳥。

日落西斜,陸陸續續有一批又一批人走出大選現場。

最後來參加大選的人都走空了,只留下一行合江宗的弟子。

他們畢竟是一群年輕人,此時沒有外人,便不再端著剛剛那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而是像凡人間普通的一群友人一樣,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寧時背靠著石頭,依稀聽到了幾句。

無非是什麽在合江宗修習的日常。

諸如:

“你現在的任務積分多少了?”

“你還有幾個任務?啊不多——正好我領的任務太多了做不過來,可以轉讓給你嗎?”

“嘿,說起來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晚上準備吃什麽?”

……

還是竹城的食物更吸引人。

聽了最後一句,少年們安靜片刻,隨後爆發了更加激烈的嘰嘰喳喳。

——主要是在爭論去哪裏吃。

江晏陪著寧時,聽了滿滿一耳朵的雞零狗碎。

他感覺又有趣,又熟悉。

他雖然當年沒有親眼見到這群看似遙不可及的修真弟子的這副模樣,但後面畢竟是進了合江宗。

在之後出任務的經歷中,少不了如同眼前這副景象的情況。

他有點想笑,卻發現這個身體嘴角是向下垮著的。

還是怎麽揚也揚不上去的那種垮。

江晏:……

好吧,此情此景對於寧時這個落選了的小夥伴,似乎是有些殘忍了。

寧時用手錘了下地。

然後衣袖被揚起的灰染上了一層黃,連人也被嗆到了。

寧時:……

江晏能感到他很想咳嗽。

但鑒於此時咳嗽,會被還沒有離開的合江宗弟子發現,可能被認出是落選者這種情況發生,寧時捂住了嘴。

強行把咳嗽聲憋了回去。

江晏:……

他活了百十年,還是頭一次遭這種罪。

他感覺寧時已經把這個身體的臉憋紅了,氣血上湧,甚至連淚花都快出來了。

江晏嘆氣。

還好,遠處那些合江宗的弟子,在確定了晚上吃什麽玩什麽之後,便很快離開了這片土地。

於是在白天還算熱鬧的荒原,徹底恢覆了它原本冷清的樣子。

在冬日裏,天黑得早。

金色的餘暉漸漸被陰影湮沒,暮色四垂,間或有寒鴉從蒼天上掠過,留下粗噶的餘音。

這裏就只剩下寧時一個人了。

寧時從石頭後面站起來,走出了它的遮擋範圍。

——但此時有沒有被遮擋幾乎沒什麽區別了,天已經完全黑了。

寧時突然嘆了口氣。

江晏聽見他說:

“不行啊,好不容易找到他的。”

“還沒聊上幾句,他就要去合江宗了。”

“我得想個辦法跟著他——我早晚要弄清楚他是個什麽東西!”

江晏:……好吧,這孩子又開始了。

寧時繼續:

“等我找到他了,我一定,一定要把我的靈魂換回去!”

“進去合江宗的,應該是我才對!”

“這是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才應該在上面的。”

聽到此處,江晏撲捉到了關鍵詞“靈魂”、“換回去”。

於是啾啾見劍修一改剛剛無奈的模樣,而是神采奕奕道:“不錯,不錯。”

啾啾:?

我請問呢?

江晏瞄了它一眼,解釋:“啊,分魂剛剛不是說了嘛。”

“他要把靈魂換回去,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裏。”

他語氣愈發歡快:“正好啊,這意思可不就是分魂歸位嗎?”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我們一條心啊——畢竟最了解我的還是我自己。”

“他這話說得,可太合我的心意了。”

啾啾:……

行吧,你高興就好。

寧時走出了這片荒原。

他現在會畫很多符了,儲物袋中,各類不同功能的符紙疊在一起,厚得像一塊磚頭。

江晏見他取出來一塊助行符。

顧名思義,就是讓人走的更快,更加省力的符紙。

啾啾也見了,它跳上了江晏的肩頭:“這孩子為什麽不直接用靈力呢,禦氣而行?”

江晏白了它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白日打盹。”

啾啾:?

江晏語氣奇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共用一個身體。”

“……他看書的時候,我基本上也得跟著看。”

“這孩子最近一直在學畫符,還沒有學到怎麽禦氣呢。”

啾啾攤翅:“說起來那是你自己的分魂,要是你不上心還能指望誰上心,我嗎?”

江晏把它拎起來:“一個分魂已經夠了,難道連你也想氣死我嗎?”

啾啾:……

這個世界的情況確實和之前不同,堪稱狀況百出,江晏能忍到現在,確實是從前修習了這麽多年化神期心境起了作用。

算了,還是不再刺激他了。啾啾想。

江晏也表現出了大佬的氣度,他看著寧時身邊快速掠過的景色,道:“我感覺他不學禦氣,還有一個可能。”

啾啾作洗耳恭聽狀。

江晏說:“原因很簡單,他覺得以自己現階段的水平,禦氣不夠好看。”

啾啾:?

江晏解釋:“他雖然資質不錯,但到底沒有系統學過修真的東西。”

“禦氣而行,要麽飛不了太高,要麽飛不穩。”

“總之是看起來會和那種仙氣飄飄的感覺相差甚遠。”

“其實我們更多說的是禦劍飛行。”

“一來是品質好的佩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使用者靈氣的不足。”

“二來,看起來好看。”

“但問題這不就來了嘛,分魂他現在,”江晏咬重了後面幾個字,“他根本就沒有劍。”

江晏開始懷念自己的攻玉劍了:“分魂現在不算窮,買得起好點的劍。”

“但對修煉很有助力的劍,他要麽是買不起,要麽是碰不到。”

啾啾聽到此處,終於有了插話的餘地:

“嗯,你們合江宗那麽大一個宗門,囊括了多少個山頭和秘境啊。”

“那些好東西,全在秘境裏,可不就成你們的了嘛。”

江晏幹咳一聲:“所以這就是天下人想進大宗門的原因啊。”

話音落地,一人一鳥不約而同地又想起寧時落選之事。

便又靜默了下來。

耳邊只能聽到寧時行動間,掠過耳畔的風聲。

寧時雖然沒有劍,也沒有禦氣,但是他有助行符,走起路來也並不費力。

甚至可以說很快。

不過半個時辰,他就從大選所在的城郊,回到了竹城城內。

此時,明月高懸。

和他那晚坐在何家高樓上看到的月亮,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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