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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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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對於高考這件事,江晏的新奇感遠遠大於緊張。

——他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他懂得如何表現得合群。

在第一天考試上午,江晏和同學們從周莉手中取走自己的準考證。

照片上的少年眼睛有點圓,是他在這個世界的面孔。

江晏幾乎忘了這是什麽時候拍的了。

在他走進考場上樓梯時,才想起來,那是某個冬日,學校組織大家拍的。

於是成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之一。

啾啾能檢測到江晏的情緒波動:“你的情緒也太平靜了吧——多少重視一點啊餵!”

江晏:“……行吧。”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監考老師拆開試卷袋,一張張發卷子的模樣,和從前所經歷的模擬考試並無不同。

鐘表的指針跳過一格又一格。

在一次長鈴聲響起後,江晏拿起筆,和千千萬萬的學生一樣,在答題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

他們考試的時間不過兩天,很快就結束了。

在結束的那個下午,江晏伴著擁擠的人群走出校門,一邊把關機的手機打開。

在看到手機顯示的日期的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

這是江晏最初估計在這個世界停留最久的時間。

可現實總與想象不同。

現在的江晏看看天,天氣晴好,沒有什麽空間波動的跡象。

顯然他暫時還不能脫離這個世界。

江晏對此隱約產生了種滿意的情緒。

他沿著馬路走著,隨著信號屏蔽的撤去,他的手機嗡嗡響著。

江晏停了下來,耐心地等待著這個舊手機叮叮咣咣的信息條。

然後從任務欄一條條把它們清除。

系統消息、軟件通知……

江晏劃拉了很久,底部的微信消息才彈了上來。

有好幾條。

一條外賣券過期提示。

一條輔導機構的群發信息。

一條寧時的信息。

江晏點進去,發現是十分鐘之前的:

你就待在實驗中學附近哈,等等我。

江晏捧著剛剛開機恢覆使用功能的手機:……

寧時的手速還挺快。

前方傳來一陣剎車聲,伴著一聲清脆的車鈴,江晏擡起頭來。

寧時單手把著車子,用另一只手對他揮了揮。

江晏一時分不清六月的陽光和寧時的笑哪個更耀眼。

江晏再次往寧時身後看了看,沒有車跟著。

看來寧時現在是一只自由的小鳥。

江晏走上前:“感覺怎麽樣?”

寧時:“嘿嘿,正常發揮吧,你呢。”

江晏點點頭:“也正常吧。”

一邊掃了輛自行車:“我們去哪裏?”

寧時尾音上揚:“你問我?當然是去我們晏晏家啦。”

江晏無奈:“家裏不好玩,我還以為去外面呢。”

寧時:“……嗯,可以對答案估分?”

江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都考完了就不要這麽卷了。”

寧時:“哈哈,其實是想補覺。”

江晏:……

嗯,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願望。

於是他們沿著樹蔭,在夏天的風裏回到了家。

書桌上還攤著沒有做完的練習冊。

兩人簡單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後,並排躺在了床上。

江晏聽著寧時的呼吸,知道他還沒有睡著:“你不是說要補覺嗎?”

寧時很快回應:“現在還睡不著。”

江晏:“嗯,還沒到晚上呢。”

寧時“唔”了一聲,又說:“你想去哪裏?”

江晏心說這不得看你了嗎。

但這是萬萬不能讓寧時知道的,於是他說:“先估分吧。”

寧時動了動,面對著江晏:“說得也是。”

“你想去哪裏玩嗎?”

江晏:“都行,看你吧。”

在原來的世界,江晏確實去過很多地方了,這個世界,他打算跟著寧時走。

然後他就聽見寧時說:“……那個,我可能不打算出去玩了。”

江晏:?

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寧時還在說著:“我打算找個暑假工幹幹,攢點錢。”

江晏:“寧家不管你?”

寧時:“管也是管,但是吧,我和寧瑜不一樣,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後路是不是?”

江晏扶額:“你這麽想也行吧……但也不要太拼了……”

他指了指屋頂:“我們一出去上學,就把這個屋子租出去。”

寧時:“……這是你的房子。”

江晏爽朗道:“你跟我誰是誰啊,我的就是你的!”

寧時一瞬變成星星眼,拉住江晏的手:“江哥!”

江晏滿足了:“欸!”

啾啾沒眼看了:“嘶——”

他們漫無邊際地聊著,在夜晚中睡去。

在高考結束的第一天,兩人回學校去拍畢業合照,一邊聯系好了暑假工的事。

寧家終於意識到很難管住寧時了,只能尊重寧時的選擇。

在街邊燒烤攤上,寧時坐在江晏身邊,一手舉著羊肉串,一邊興致勃勃地講著:

“哈哈你是沒看到我爸那個臉色。”

“非讓我回去。我回去有什麽好的?被寧瑜欺負嗎?”

“然後他嫌我翅膀硬了。”

“我直接把他們給我的錢轉了回去,他好像更生氣了。”

“我等著他罵我,可等了半天,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然後我就走了,來找你玩了。”

江晏吃下一口烤茄子,對寧時比了個大拇指。

在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江晏和寧時估了分。

兩人心裏涼了半截。

江晏:“……要不看看二本吧。”

寧時:“算了,我感覺你給自己扣分蠻狠的。”

“等分數出來再說。”

於是兩人從快樂地玩耍變成焦慮地玩耍。

高考結束十天後,出分了。

同時新鮮出爐的還有排名和分數線。

兩人都超了一本線幾十分。

最後他們第一志願報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學。

江晏選擇了一所普通醫學校的本碩連讀,寧時選擇了計算機。

兩人圍在一起,在手機上查了這座城市,也查了這兩所學校的距離。

那是一座南方的城市,以美食和安逸著稱。

高考結束一個月後,江晏和寧時找到暑假工發了工資。

他們有了買車票和生活用品的錢。

又過了幾天,他們收到了電子錄取通知。

是第一志願的錄取結果。

在未來四年裏,他們將會呼吸同一所城市的空氣。

高考結束四十天後,在一個下午,靠在床頭的寧時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同城號碼。

是一個男聲,聽起來在室外:“是寧同學嗎?”

寧時和江晏都升起了一種奇妙的預感,寧時清了清嗓子:“是的。”

電話那邊的聲音微微高了:“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是下來拿一下,還是放快遞櫃裏呢?”

躺著的江晏聽見了話筒裏這句話,整個人彈了起來。

寧時也猛地坐直了:“等我一下,我下去拿,謝謝。”

在兩人把睡衣換成外套的功夫,江晏也接到了來著同一個快遞員的電話——也是同樣的事情。

他們蹭蹭跑下樓,揚起的薄灰在樓梯間的陽光裏緩緩旋轉、飛舞。

快遞員笑著,給了他們一人一個信封。

沈甸甸的,讓兩人對錄取結果有了實感。

他們又蹭蹭跑上樓,回到家,打開信封。

錄取通知書,新生入學手冊,校規校紀,還有一張學校準備好的銀行卡。

這些是一封來自未來的車票,載著他們駛向新的人生。

江晏時刻惦記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他看著寧時這副喜極的樣子,對啾啾說:“所以你檢測到分魂的願望實現了嗎?”

理論上來講,“考上好大學”這個目標確實是實現了的。

但世界依舊穩定,江晏沒有感到絲毫能影響自己的更高緯度的力量。

果然,啾啾說:“呃……和你之前的猜測一樣,這個世界沒什麽變化。”

江晏點頭:“所以分魂的心願還沒有得到滿足是嗎?”

啾啾:“還真讓你猜對了。”

“寧時從前的心願滿足了,可他進入人生新階段,又產生了新的願望。”

“我估計你真的要一直陪他到死亡了。”

江晏偷偷瞄了眼寧時,少年的頭發烏黑,皮膚光澤:“別說得這麽難聽。”

“穿過死亡,我會帶著他回家的。”

“呃,或者說我會回去的。”

啾啾:“好吧,但我現在要提醒你,寧時看起來要搞事情了。”

江晏能猜到它口中的“搞事情”是什麽,打了個哈哈:“咳咳,不說這個。”

啾啾被氣得回到了他腦海裏,不出來了。

江晏和寧時度過了忙碌而幸福的三個月,還攢了一點錢。

在這三個月裏,也有小插曲。

比如寧陟岳跑到了江晏家門口,要把寧時帶回去。

那天江晏一推門就看到個臉生的成年男性在門口散發著強烈壓迫感,劍修的本能差點讓他抓起旁邊的掃把打過去。

但還好寧陟岳說話了,讓江晏認出了他。

幾秒後,聽到門口有動靜的寧時晃過來,和寧陟岳來了個大眼對小眼。

江晏:……

寧時帶著寧陟岳出去談了。

江晏不知道他怎麽談的,反正自此之後,寧家騷擾他們的次數明顯減少了。

於是他們就拿著行李和錄取通知書,快快樂樂地去C城的大學報到了。

他們未來要生活的這個城市的山山水水,和從前看慣的風景大不相同。

但身邊的人還是相同的。

寧時確實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他在大二時,已經能接到幫忙寫程序的兼職了。

有他的對比,江晏開始感到有壓力了——畢竟他是一個至少要上八年學的醫學生。

可賺外快的途徑也有限。

江晏看著寧時每個月的進賬,眼都紅了,對啾啾說:“我當時怎麽沒選這個呢,你也不說說我。”

啾啾冷哼:“哈,我可忘記了當時說想看看人體構造好繼續修煉的人是誰。”

江晏:……

自己選的路還能怎麽辦呢。

從前是寧時住在他家裏,現在變成寧時時不時用兼職的錢請他吃飯了。

江晏嚼著一塊糯米小排骨,心說,不愧是我的分魂,潛力股。

在江晏大五時,剛剛畢業的寧時和同學們成立了技術公司。

借著應屆生的身份和一些優惠政策,他們在C城開始紮根。

江晏某天穿著衛衣,抱著開題報告,頂著黑眼圈在學校裏走著,迎面過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影,在他面前站定。

江晏眨巴眨巴眼睛,哦,是寧時。

他們這樣一起站在,好像什麽霸道總裁和小白花的劇情哦。

顯然,劍修在這個世界看了不少東西,甚至樂在其中。

面前的寧時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樂了:“你讀研的費用寧總包了。”

江晏:………

分魂能接梗,但是還是莫名的不爽啊!

寧總沒有開玩笑。

他們公司鼓搗了一款服務型機器人程序,被一個更大的項目看重了。

於是研一的江晏莫名其妙真的被寧時“包養”了。

江晏感覺……有點爽。

他對啾啾說:“看吧,最好的投資就是愛自己。”

啾啾:?

江晏:“我多愛我的分魂啊,看,現在我愛自己的回報來了。”

由於寧時確實變得有錢了,加上成為一名醫生需要更高的學歷,江晏決定,讀博。

幾年後。

江老師的日常生活是這樣的:

給本科生上課,給研究生們開開組會,再去學校附屬的醫院坐診。

然後晚上回到他和寧時的家。

寧時有時候會在整張紅木書桌後看著電腦,有時會赤腳踩在客廳長絨地毯上,低頭看著城市的車流。

他們完全在C市定居了。

寧時會每個月給王豐和寧陟岳的賬戶上打一點錢。

江晏的房子租了出去。

他們很久沒有回到那個城市了。

舊的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新的記憶疊上去。

但是不會消失,會成為他們新生活的底色。

江晏想,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住處。

但只有寧時也在的地方,可以把兩個人變成一個人。

把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變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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