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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我要跳到一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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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我要跳到一米六!……

於是第二天, 訓練開始了。

每個班分派了不同的教練。陳憐班級的小教練是一個黑皮帥哥,面目冷酷,但開口親和, 很努力地在隊伍面前給大家講解原理。他讓大家跳沙坑, 班上膽子大的女生笑著說你先示範我們再跳,他說“那你們待會兒一定要好好跳啊”,就一腳跳出了沙坑——他們是橫著沙坑跳的。

陳憐的體育總分能達到良好——可以評獎的最低標準, 但她跳遠從來沒有及格過。後來小教練說:“我們現在開始分開訓練。跳遠不及格的人跟著我!”

陳憐就乖乖跟著同年級不會跳遠的女生一起浩浩蕩蕩地跟他去沙坑了。

沙坑邊,小教練先讓大家試跳, 再拆分講解。講完後他就讓大家自己練,再一個個來糾正。

陳憐身高一米六.四。小教練讓她跳, 眼睜睜看她跳了一米四六。

“你腿的發力點不對。”小教練最後帶些歉意地說, “你平常走路的時候,沒有發現自己跟別人走的不太一樣嗎。”

陳憐看看自己的腳和腿, 又看看對方:……沒有。

“你這樣跳容易受傷的,你腿部的肌肉……”小教練有些無措地在空中筆劃了一下, 最後稍靠近陳憐, 蹲下來。陳憐順著他姿勢也看向自己的腿, 小教練隔空氣指她小腿的一個部分,又手成握狀,示意她需要發力的腳掌。

講完後,他讓陳憐跳一下。

陳憐跳了一米四五。

小教練耐下性子:“已經成習慣了, 你每次跳的時候註意一下。”

“哦。”

陳憐又跳了一次。一米四七。

“沒關系,”小教練說, “你多練練,找感覺。”

“好。”

陳憐沒什麽認識的人,旁邊的女生們多抱團一起聊天或訓練, 她就一個人在旁邊跳,順便研究自己跟別人走路怎麽不一樣。她發現自己還蠻喜歡鉆研東西的。但練著練著也出神了,陳憐開始想自己的競賽題,還有些題目沒問,打算等訓練完後去問吳教練。

“來來來,大家跑起來啊,非常好!腿擡高點!——欸!很棒很棒!”

一聲笑喊。

陳憐看去,是一個穿運動短袖的女生,她帶著同學們在跑道上跑步,沒帶擴音器,但聲音響亮到幾乎整個操場都能聽見,積極健康的氣息。陳憐這種長年腌在圖書館裏的人一瞬間感覺滌蕩了內心的酸臭感與失落,天空都青春明媚了。

其他人也聽到了,有一個去問小教練那個是誰呀,他說是他的學姐,很厲害的。

-

“我跳了好久,腿都酸了,”

晚上,王朝和去跑步,她也跟去操場訓練了,“我最高紀錄是一米五二。”

及格是一米六。

“教練還說我腳發力部位不對,走路跟你們不一樣。”她快速走到他前面,又放慢腳步,邊走邊回頭看他,“你看我,走路奇怪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又看向她的姿勢,笑道:“我沒看出來。”

“是吧。”她說,“教練亂講。”

她走到沙坑邊就跟他揮手再見,分道揚鑣,各自幹自己事情。

他戴上耳機,選了喜歡的歌,就邁腿跑步。跑步是一個人的事情,戴上耳機就隔絕了外界,而想象可以馳騁。今天要胡思亂想還是單純放松地跑步?他腦子空白片刻。

他這時回想剛才她在自己前面走路的樣子,倒帶般播放好幾次,應該是沒問題吧,同手同腳算嗎。她低頭講話,一邊走路一邊關註著腳,卻忘了手勢,他覺得有些好笑,忽然很想找一個比喻去修飾她,但思來想去沒有最妥帖的,只有腦子裏閃過幾幅簡筆畫的塗鴉,後來發現自己跑著跑著真的笑出來了,這點也很奇怪地好笑。

晚風安靜地吹著。

……

他其實對她還有些愧疚,但她不再提,後來日常生活就浸沒部分記憶,只是他有時會像此刻般,突然閃過一些晦澀的情緒,讓他意識到這種必然失去的體驗非常美好。而一旦他開始珍惜什麽,那種”失去”的恐懼也會隨之糾纏於心頭,要他遏制投入更多的感情。

風有些發涼。他擡頭遠遠望去,她正在揮臂起跳。他以為她下一秒就要跳了,可是她又忽然放下手,開始調整自己的站姿,可能在衡量腳間與起跳線的距離。

他就等著她跳,可是腳下的跑道要拐彎了。

第二圈的時候,她還在原來的地方練跳遠。一件事情要做好,她總會反覆做。但其實跳遠是沒那麽容易在短時間裏提高成績的。

他有些擔心她訓練過度,腳會損傷。打算第三圈時直接跑到她身邊去了。

可是第三圈的時候,他發現她也停下了,坐在沙坑旁的一只大輪胎上,書包翻開來,腿上架一只筆記本電腦,專心地學習,也不怕別人說她在“錯誤”的地點做了“錯誤”的事情。他有些好笑。

他慢慢跑到她身邊,耳機裏是他喜歡的歌。他看見她垂眸凝視,分毫未察覺他的到來,總讓人覺得她一定能做到什麽事。

……她確實很專註,肯努力,不會輕易放棄什麽。

他凝視她,最後笑了笑。

-

“吳教練,等等!還有這題。”

她今天說要繼續訓練跳遠的,可是他等了好久沒見她來。他發了微信,好久才得到回覆,說還在競賽班,於是他來競賽班找她。

她原來還在問題目。

門還是關著的,但窗戶開了半扇。他停在窗口往裏看,見到她的背影,還有那位“吳教練”——腦門半禿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黑色粗框眼鏡。

吳教練看著她,洩了口氣,一把抓過她的草稿紙,快速掃視一眼:“這題都不會!我不是課上差不多講過一次了?自己再去看一遍。”

“我已經看過了,”她開口,“只是我還是有部分沒搞懂,這裏……”

吳教練邊聽邊拿上自己的文件包,沈默著聽她講,某一刻打斷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課!你會不會舉一反三?這跟今天講的第四題不是一樣嗎!條件變一變,公式換一換,同一個東西!”

她頓了頓,然後重新拿起另一張紙看,過會兒說:“是欸……”

吳教練皺眉“嘖”一聲,說一句“怎麽讓你進來的”,轉身要走。

“還有一題……”

“明天再說。”吳教練已經拉開教室門。

“好,”她把紙收起來放在胸前,“謝謝老師。”

他還站在窗邊,手扶著窗框,轉過視線。吳教練出門時發現了他的目光,但只是瞥一眼,就直接離開了。

她在講臺邊拿著草稿紙,像還在思考。他也沒打擾她,低頭靠在墻上刷了會兒手機。屏幕泛著白光。

——“寫作這條路太難了,我其實從來沒有期待過你會成功。”

一個聲音在耳邊回蕩。他微微皺眉。

“你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出現在身邊。他從手機裏擡頭,看見她,笑道:“等你一起去操場。”

“這樣。”她抿唇笑了,“那我們走吧。”

他們走了一會兒。他瞥向她。

“剛才你在問吳教練問題嗎?”他問。

“對。”

片刻後,他又問:“每次都這樣嗎?”

她頓一下,“嗯”地應聲,又意識到什麽,來拉他的手,“不好意思,讓你在外面等那麽久,我下次會提前跟你講。”

“也許,你可以換一個人問問題。”他握住她的手。

“我感覺隊長忙著被剝削,也不是很想打擾他……”她說。

“那個吳教練一直在‘否定’你,這樣並不好。”他停頓一下,“‘否定’很容易給對方留下陰影,尤其是老師對學生,父母對孩子……雖然已經大學了吧。”

她微張著嘴望他,半天說:“可是我確實沒天賦,而且大概問了其他同學根本不會產生的問題,也確實拖著下課問老師題目,他雖然不情願,但也還是會給我講幾題。”

他一楞,睜大眼睛望她。她怎麽就這麽接受了“否定”,還試圖給出理由,證明對方是正確。她到底是真的理解了對方,還是被反覆洗腦後肯定了自卑。

“誰說你沒天賦,”他說,“努力就是天賦,那麽大把人催不動……”比如他自己。

她問:“那,就聽你騙騙我,讓我覺得自己很聰明?”

他逐漸抿唇。

“那他也不該說那句……”怎麽讓你進來的。他沒說下去。

“哪句?”

他不吭聲。

她搖他的手:“反正不管是哪句,我都聽多了,被說一句也不會死。”

他望著她,終於深呼吸般嘆口氣,笑道:“你不難過嗎?”你的話,會是因為什麽才不難過。

“就正常心理。”她回答,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般,“你看,他討厭我,我討厭他,我們心知肚明,他還要來幫我講題,給他添堵了。”

他頓下,半天只又笑了,“嗯”一聲。

-

“我剛才跳到一米六了!”

他從跑道上跑到她身邊,她從筆記本電腦裏擡起頭,笑著跟他講。她把站起來,把電腦安全地放到輪胎上,然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貼過來。

只要成績好,或達到什麽目標,哪怕是一些傷害性的目標,她的高興都會溢於言表。

她琥珀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嘴唇抿成一條彎曲的弧度。他也笑,抱住她的腰,低頭親親她。這個時候總是沒道理不親她。

真希望她每天都能這麽開心。

……他頓了一下。他希望她開心,但之前她的不開心,應該有部分是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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