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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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傍晚羅誦找了部電影看。

是部科幻動作片,幾人看得熱血沸騰。

氣氛太熱烈,姜應時偷看姚堯計劃失敗。

等風幾乎停下來,外面積雪已有近五厘米厚,空中還洋洋灑灑飄著雪花。

看情形,旅行計劃要完全泡湯。

晚上他們簡單吃了些煮面,跟著羅誦出門往後面小山去。

其實是個小丘陵,高度不到兩百米。

山面一側有幾十米寬的空道,兩側是常青矮樹叢,偶有幾顆高木佇立。

羅誦說是他爸專門搞的,在準備給他建滑雪場。

今晚沒有月光。

寬闊的坡面由兩側LED大燈照明,他們兩兩拖著一條輪胎,沿著坡道往上。

腳下的雪厚而松軟,正沈浸在這新奇的感受中時,姜應時猝不及防被人從背後用力推了下,撲倒在雪裏。

好玩。

他幹脆趴在雪裏不動了。

姚堯蹲下身,關切地問,“沒事吧?”

羅誦上前,“咋不動啦,磕著了?”

在肩膀被抓住的瞬間,他忽然翻身,拉住對方帶倒。

他將姚堯壓在身下,看著對方臉上閃過驚訝,又展露笑意後,迅速站起,反手朝林信和撒出把雪。

“嘿嘿,你怎麽知道是我。”林信和側身躲開,和羅誦拖著輪胎超過他們往上跑。

“蠢貨!”他和姚堯在後面拖著輪胎追趕。

打打鬧鬧到了坡頂,羅誦在空地中央用雪固定住稱做竄天猴的炮。

“我點了啊?”羅誦半蹲著,拿著打火機緩緩靠近引線,另一只腳已經做好逃跑準備。

“跑!”羅誦一聲令下,六人朝事先找好的藏身地跑。

剛停下腳步,竄天猴嗞哇著直沖他們飛來。

羅誦:“我靠我靠!”

姜應時:“啊!!!!!”

所有人四散逃竄,姜應時慌亂中抓住姚堯,對方帶著他往一邊逃。

林信和喊:“你這是放炮,還是讓炮放你啊!”

羅誦:“沒事兒哈哈,我還有一個。”

周子提:“那我們是跑還是不跑。”

幾人還是跑開了。這次沒有出現失誤,一道火光嗞地一聲直沖天空,最後炸開零星煙花,在沒有月光的夜空顯得格外明亮。

隨後,他們將輪胎擺在坡道上,準備坐在輪胎裏,來場雪地“輪”滑賽。

輪胎很重,他們只帶了三條,所以按來時拖輪胎的人兩兩組隊。

第一場是姜應時、林信和、卞彧。

“下去吧你!”羅誦一腳將林信和踹出去。

姜應時和卞彧催促:“快推快推!”

姚堯:“抓好,別動。”

輪胎沿著他們事先拖出來的軌跡迅速向下滑,蕩開碎雪,兩側如長出白色翅膀。

雪地不平,每次與雪堆撞擊,輪胎便帶著他們打轉。

臨近終點,冷空氣裹著雪渣打在臉上已經沒有知覺。

爽!

三人幾乎同時到達終點,旋即立刻拖起輪胎往回跑,路上還不忘給對方絆腳搗亂。

將姚堯推出去,姜應時跟在後面跑。周子提、林信和見狀也跟上。

奔跑中林信和摔了個腳朝天,卻發現了新玩法,一路用屁股下滑。

“好家夥,鐵屁股!”羅誦喊道。

姜應時和周子提喘著粗氣笑林信和樣子傻。

姚堯被雪堆擋住,輪胎轉了半圈帶著他面向姜應時的方向滑向終點。

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四周霎時變得一片寂靜,他加快步伐,忽地腳下一輕。

姚堯接住他了。

對方笑著推開他,兩人並排躺在雪裏。

“姚堯。”

“嗯?”旁邊的人轉過頭與之目光相對。

對方長而直的睫毛上凍著零星碎雪,在燈光映襯下,漂亮得驚人。

視線下移,唇色粉白,略顯幹澀,嘴角微微上揚,看得出來現在很開心。

姜應時在冰天雪地中渾身滾燙,欲言,又止。他好像不該打破這份和諧。

“開心嗎?”他忍住鼻尖上湧的酸澀,嘴唇卻忍不住顫抖,眼睛執著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面孔。

對方的笑容慢慢消失,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變得探究,明顯逐漸在意識到什麽。

時機催促著他,但未等他發出聲音,對方先開口打斷了他,“不要說。”

“說什麽?”他滿是疑惑道。

直播間演習慣了,這對他來說實在不難。

兩人靜靜對視須臾,姚堯先移開了目光,沒回答。

周子提出現在視野裏,“地上不冷嗎?”

姚堯站起身掃了掃圍巾上的雪,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回頭向他遞出手。

他遲疑一瞬,借力站起。確認他站穩的瞬間手上的力氣便消失了。

“你們發什麽呆呢?”羅誦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沒有。”姚堯說著轉過身,當即迎上一臉雪渣。

林信和:“慫包幹的漂亮!這就是對敵人掉以輕心的下場!”

羅誦張開雙臂,“哈哈,螻蟻們,臣服在少爺和本王的腳下吧!”

姜應時好奇著靠近,“你們在笑什麽?”

“哈哈,姜……啊!呸呸呸!”羅誦吐出嘴裏的雪,“姜應時你別跑!”

他邊跑邊捏回身又扔出一個雪球,“跟你學的。”

回到別墅,洗完澡,姚堯已不在臥室。

迅速套好衣服下樓,到樓梯拐角瞥見樓下場景,他腦袋忽然發暈,差點跌下去。

林信和正躺在姚堯大腿上,手裏端著游戲機,嘴裏吃著姚堯隨手餵的水果。

或許是這兩天相處太多,他漸漸看不清自己位置,又或是太明白自己位置。

他驟然意識到,他和姚堯做不了朋友。因為他暗藏情愫,無論對方是否知曉,這種朋友的距離他都不敢企及。

他不能成為對方的唯一,也不會是對方最親密的朋友。

心口像被巨石堵塞,難言的窒息感隨之而來。被刻意忽略、壓制的不甘和委屈,頃刻在胸腔爆發。

憑什麽,憑什麽不能說,那他一直以來的忐忑不安怎麽清算,只能算自我高潮嗎?

既然已經猜到他的意思,為什麽不能聽聽他的訴求。因為不敢嗎?姚堯什麽都能對他妥協,那超越朋友關系要求,是不是也可以。

“姜應時你佇在那兒幹嘛呢,下來啊。”羅誦說著想起什麽,鬼鬼祟祟跑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重大發現,我懷疑姚堯感情理解困難。剛剛他跟我說他看完了我推薦給他的火影,我問他佐助喜歡誰,他說小櫻,我問那佐助和鳴人什麽感情,他說朋友。雖然我當時非常無語,但為了兄弟,我忍了。我問他怎麽判斷,他說兩人結婚了。我去嘞,他肯定分不清什麽是真正的喜歡。你在廚房的時候眼神和行為都那麽明顯了,他竟然沒一點異常表現,不是遲鈍就是不懂,要麽就是傻。所以我覺得你可以等等時機明確告訴他。等會兒玩游戲我還安排你倆一組。”

姜應時腦子亂成一團,根本聽不進去羅誦具體在說什麽。

他沈著臉,顏無情表地看著不遠處正低頭擺弄手中魔方的人,啞著嗓嗯了聲。

羅誦拍拍他肩膀,到林信和面前搶奪起游戲機,“你起來!給我玩兒會兒。”

“幹嘛啊神經病,小爺還沒玩兒完呢!等我走了你有得是時間玩兒。”

“我讓你起來!”

“我就不!”

“姚堯,我有話對你說……”

兩人拉扯中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話說出口,從羅誦開始,屋內登時安靜了。

從腹部到脖頸的肌肉一陣發虛,害怕到想吐,但這個冬夜自由放肆,他再穩不住這顆躁動的心。

“我、我……”他喉嚨發緊,聲音在顫抖,身體都有些發麻,手掌緊抓著樓梯扶手才能穩固心神。

“應時。”姚堯用祈求的眼神打斷他,“不著急的事晚些再說吧。”

“不著急?”姜應時將這三個字在嘴裏念叨著琢磨一遍,他笑了聲,心中緊張感忽然少了大半,“可我很著急呢?不,本來沒有這麽急切,是你偏要制止我,我不甘心,所以我偏要現在說。”

不顧對方躲避的眼神,他將話說得很慢,唯恐這樣重要的話哪個字講得不清楚,“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喜歡,你可以認為我是同性戀。”

除了姚堯,其餘人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他身上。

羅誦和林信和維持著搶游戲機的姿勢,呆楞地看著他。

周子提本在打字的手指頓住,神情微微驚訝。

卞彧眉毛皺在一起,眼神中帶著嫌惡和震驚。

而姚堯始終低著頭,不肯面對他。

他忽略落空的心,忍住掉淚的沖動,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對方,“如果你沒聽清楚,我可以再說一次。我喜歡……”

“閉嘴!”話落在耳朵裏,拳頭落在臉上。

卞彧一條腿壓在他身上,提起他衣領,咬著牙,“你敢再說,我會打死你。”

“我就是喜歡他!憑什麽不能說!喜歡有什麽錯!兩億都擋不住我喜歡他,你算什麽東西!!!”

“我讓你閉嘴!!!”

拳頭沒再落到他臉上,幾人拉住了卞彧。

他借著羅誦攙扶起身,不顧卞彧威嚇,提高聲音繼續,“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或許在還是網友的時候。確定那種不受控制的心跳是喜歡後,我陷入了一種很矛盾的心理,我想你知道,又怕你知道,但最怕你知道又裝作不知道。你自認為朋友的言行舉止,每次都讓我欣喜過後更加痛苦,我不想繼續這樣,就算要絕交……”

“別說了。”姚堯猛地擡起頭,像是剛剛從夢魘中回神,眼神中閃爍著恐慌,透露著無盡的不安,“應時,求你別說了,我們繼續做朋友好嗎,以後我會註意距離……”

“不好!!!我知道我們現在不太合適,但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離我更遠!要麽跟我徹底絕交,要麽讓我追你,你選一個。”

他給出兩個選擇,一個極端、一個尚有餘地轉圜,給對方退路,也不忘為自己挽尊。

他就是故意將自己的感情擺到眾人面前,他就是要林信和這樣的人懂得對別人的東西保持距離。

看到姚堯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煽動著說不出話,他心中頓感愉快,完全沒了恐懼焦急,靜靜等著唯一的答案。

良久,羅誦小聲打破僵局,“我、我說,堯,你如果不討厭他,要不……給他個機會?”

姚堯垂下頭,頭和眼睛偏向一側,避開他的方向,“我們絕交吧。”

啪,像被人一悶棍打在後腦,他直覺腦海空蕩,意識深處有人在咒罵他,轉身過去,正是數分鐘前的自己。

僅僅五個字,如眼前突然平地驚雷,震得他耳朵嗡鳴,眼冒金花。

向前一步,腿上沒力氣,他差點平地摔倒。

姚堯動了動腿,同時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你真的狠心跟我絕交嗎?”現在對方一個甚微的動作都能讓他重拾希望。

“對不起。”然而對方再次親口粉碎他的期盼。

“活該。”卞彧輕蔑地笑了聲,同姚堯一起走往樓上。

林信和手足無措地左右搖擺,還是選擇留下。

羅誦:“我、我說讓你等等……你……對不起啊,都怪我出餿主意。”

林信和:“那個……呃……兩億是誰?”

“跟你們沒關系,是我太自負。我為什麽敢認為他不會選擇絕交。”他苦笑都擠不出來,眼淚又重新從眼眶泛起,水柱般順著臉頰往下流。

人和臉他都沒留住。

他都把刀主動遞給對方了,對方卻不要。

“你是不是哭早了。”一直沈默地周子提開口。

他不明所以看向對方。

“明明追他是你的事,又不是要求他交往,他為什麽會拒絕,你還沒有問原因。”

“我們堯人好唄,不想吊著你。”林信和沒心沒肺的話聽得姜應時更絕望。

“那也是拒絕的原因,但姚堯什麽都沒說。”

“問了又能怎樣,他已經跟我絕交了。”

“絕交了你還怕什麽,去問啊。他是不能接受同性,是你不符合他的擇偶標準,還是他有什麽顧慮,你都沒問清楚,你既然喜歡他,不應該刨根問底嗎?萬一問題可以解決呢?何況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吧。”

羅誦:“對、對啊,肘子說得對,肘子你真是情感軍師啊。”

“這是我女朋友追我時說過的話。”

“你女朋友也問你為什麽不能接受同性了?啊?你女朋友是男的?我咋看著不像吶。”

周子提看傻子般看了林信和一眼。

姜應時還是低估了姚堯絕情程度。

他跑回樓上討要原因,對方卻已經換到周子提房間,跟卞彧一起對他閉門不理。甚至更改了原本兩人同班的機票,退給他過去送出的禮物錢。

早上還聽說對方蹲在窗前幹嚼了一晚的小米椒。送行路上也是全程沈默不語,同他保持最遠距離。

怕姚堯更焦慮,也怕氣氛持續尷尬,到機場後他沒做停留直接取票安檢到候機廳。

檢完票坐在座椅上,他還緩不過神,不敢相信兩人竟突然而草率地結束。

被絕交後他反而更想要這個人完完整整的屬於他。

像過年姜臺升買了零食不夠分,明明味道不好,他卻在意沒人問他要不要。因為他年紀最大,所以零食可以直接分給他和親朋家的弟弟妹妹。

越是得不到,他越是執著,這次是他喜歡的零食,眼看著零食長了翅膀要飛出他的世界,他卻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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