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淹死

關燈
淹死

蘇辭星這次選擇的醫療點比較偏僻,距離戰場只有一百公裏,太近了,換句通俗的話,蟲族奮力奔跑的速度,十分鐘就能逮住他然後開席,再兩分鐘把他啃的幹幹凈凈。

燈塔十分不放心,派了前後一百個哨兵包圍保護。光是S級都有五十個。

臨行前,負責向導安全這一塊的安全官還專門囑咐漫花,要他盯緊蘇辭星,絕不能放他一人單獨行動,晚上睡覺都一定要有人在他床邊上守夜,有什麽不對勁就把他直接扛走逃回來。漫花覺得有點誇張,但想一想蘇辭星也值得他們這麽小心,全聯邦的S級向導都只有寥寥幾名,蘇辭星還是那種難得的精神力是攻擊性的向導。

損失一個蘇辭星,就等於損失一萬個頂級哨兵。

他們之後,又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人。

這天,蘇辭星還是準時抵達了,他到的時候,從車窗看去,可以看見外面的哨兵們,眼睛裏好像都有光了,充滿了希望。

這裏的站長早就做了功課,知道蘇辭星幹正事的脾氣,沒有整虛的,蘇辭星一說開始治療,他就馬上開通治療專線。

“真是非常感謝您的到來。”站長說,“我們這裏沒有向導敢來,就算是抽簽抽到了,也多是拿病假沖抵了,已經整整三年了,沒有一個向導……沒有治療,我們這裏哨兵的折損率也是最高的,不過,我們的哨兵們也是最勇猛的,您大可放心在這裏的安全,所有哨兵都發誓願意用性命守衛您。”

蘇辭星說:“我從來沒見過蟲族,不知道它們有多危險。”

“您是天之驕子,當然了,要是連您都直面蟲族了,不就是我們的失職嗎?”站長笑著,點頭哈腰,“真的非常感謝您,蘇辭星大人。”

蘇辭星一邊把哨兵治療的哇哇慘叫,一邊有餘力和站長說話。

“也不是中央基地的向導們惜命不肯來,確實你們之前死過兩個向導,是重大安全事故。可能燈塔那邊也有這方面的考慮。”蘇辭星說,“我想來都費了好大的力氣呢。”

“您是高等級向導,我們之前都不敢奢望的。至於死了兩位大人……確實……事情發生後,當時的老站長就已經自殺謝罪,我到任後,也極力做出措施確保向導的安全,已經把醫療點改進了很多了,外面的圍墻都是最高等級,我們全都……”

蘇辭星搖頭,“我不想知道這些。往事不可追。既然我來了,肯定就是放心你們的。”

站長被他說的都想跪下來叩謝了。

蘇辭星問他:“你不是當時的那個站長,追究你的責任也是無妄之災,對不對?之前的那個站長才是造成這一切的壞人。”

“老站長也不……唉,老站長一生矜矜業業,保衛邊境線,可誰知道向導太調皮,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聽你這語氣,你知道那兩個向導是怎麽死的?”蘇辭星停了片刻。

漫花看了過來。

站長說:“天氣熱,這邊環境不好,向導們怕熱,他們都是去後面的天然的水溝裏游泳,失足淹死的。後來,那個溝就被我們填平了。”

“現在還能看見那個溝嗎?”

“已經沒有了。大家都覺得那地方有些邪性,也沒什麽人去。”

蘇辭星像是有了興趣,眼前一亮,“哦?真的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我想去看看。你帶路。”

“不行!”漫花阻止,不滿的看了眼站長。

站長也反應過來,這話題本來是想洗清嫌疑的,怎麽變成了引誘向導再去案發地了。“是呀,是呀!不安全!您可千萬別去,那地方本來就偏僻,萬一有沒有被清查到的蟲族,後果我們承受不起啊……”

蘇辭星收起笑容,臉色變得難看。“那你就是在騙我。看來你這裏也不安全,走吧,漫花,通知燈塔,我們直接回去了。”

“大人!大人!求求你了!”站長急慌慌的攔住他。

好不容易有個向導肯來,還是個高等級向導,不管是不是出於玩心,他肯來就是大好事,站長還指望著蘇辭星回去美言兩句,打破這個醫療點的不好傳言呢。

這要是把人送走了,下一次來又是什麽時候?

三年五年,沒有向導肯來治療,難道讓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哨兵們都死在這裏嗎?

精神崩潰也是死,帶向導涉險也是死。

站長把牙一咬,心一橫,“我帶您去!可千萬註意安全!把剩餘的哨兵都帶上,就是有威脅,這麽多人,我們也能給平了!”

蘇辭星挑了挑眉,看向不同意去的漫花,“你是我的保鏢,是我選的你,你不是什麽安全官的走狗,懂嗎?一切都聽我的。”

漫花嘆氣,拿他沒有辦法,“屎難吃,錢難賺。呸。”

一行人四下散開,提前把控所有危險。

走了可能大概十分鐘,一路崎嶇,終於來到傳聞中的“溝”,大致上已經看不出來了,全被填平了。

“您看。”站長討好的笑了一下,“是真的沒了。”

蘇辭星低頭看路,心裏明白了。他說:“本來聽你說什麽‘溝’,我也想去游泳來著,結果沒了。誒,這個高溫環境,還能有水,多好的自然環境啊,結果填埋了。要是當初來游泳的那兩位小向導身邊也帶上保護他們的哨兵就好了,肯定不會讓這種悲劇發生。”

站長說:“就是啊,身邊沒帶哨兵。多可惜。”

“一個哨兵都沒帶?不是都有專屬保鏢嗎?”

他看了一眼漫花,漫花說:“有些向導不喜歡保鏢近身,或者想幹壞事了,就把專屬保鏢遠遠的攆走,這是非常不明智的。失足落水的這兩位向導應該也是這樣,把哨兵們支走,然後悄悄來這裏學游泳。天氣炎熱,沒人能拒絕耍水的樂趣。”

蘇辭星沒有再看的興趣,轉身回去。“哦?學游泳?這兩個向導不會游泳?”

“向導都不會游泳。燈塔裏不讓向導學游泳,就是害怕出現這樣的事情。”

兩人往回走,有一個深點的坑被蘇辭星踩到,他還趔趄了一下,幸好被漫花扶住,不然就摔跤了。

“真奇怪。”蘇辭星說,“會被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因為不會游泳的都遠遠的在岸邊看著呢,根本不敢下去。越不會游泳,越是怕水。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兩個小向導不會游泳,他們怎麽會被淹死?”

沒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蘇辭星也沒指望這些哨兵。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後來怎麽處理的呢?我是說,他們的屍體。”蘇辭星問那個站長。

時間久遠,又不是他自己接手的事情,站長真的有點想不起來了,他擦擦汗,“這,這……向導的事情都是大事,燈塔會全權負責的。而且老站長在第二個向導死的當天夜裏就自殺謝罪了,也沒有和我交接過這些事情。”

“燈塔。”蘇辭星突然想起了什麽,精神力突然增強了一下,讓他開始頭疼起來。

他緩了好一陣,有點想吐,蹲在地上。漫花都要喊醫師來了,他擺手拒絕,腦子裏面精神力的事情,向導才是專家,醫師來了又有什麽用。

“大人啊,天色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該休息了?”站長希望蘇辭星好好休息,保重身體,可不要出一點點事情。

“好呀。”蘇辭星答應了。

站長松了一口氣,就聽蘇辭星問:“第一個向導死的時候,你們沒有任何措施嗎?就簡單的認為是意外,直到第二個向導也死在那裏,才後悔自己沒有做好安全工作?老站長如果是以死謝罪的性格,那他肯定事事較真,第一個向導死的時候,他就會采取措施了,不會等到第二個向導出事。你覺得他是那種較真性格的人嗎?”

站長站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天熱,汗如雨下。

蘇辭星突然笑了笑,說:“時間太久了,事情也定了案子了,我沒什麽意思,就是隨口問的,你不用在意。回去燈塔後,我也不會提這件事。”

“說句玩笑話,你也覺得向導的死亡概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周圍沒有一個人出聲,所有人都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蘇辭星多心。這邊原本醫療點就輪換駐紮有一百多名哨兵,奇怪的是燈塔派來保護他的哨兵也加起來有一百多個。兩邊勢均力敵,好像被人精心計算過一樣。

氣氛緊張的讓人不敢呼吸。

漫花輕輕一動,站在了蘇辭星身前,為他擋住一些目光,這種粘滯感才消失不見。

“我們該休息了。”漫花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半扶半帶的拐進休息的房間。站長他們在後面恭送。

只剩下他們兩人了,蘇辭星在漫花面前能稍微放松一些,他也很惜命,和漫花強調了最近哨兵守衛要增強,他總感覺不太好。

“你知道的,哨兵五感強,但是向導的第六感強。”蘇辭星說,“這裏的人有點沒對勁。”

“好不好的,也都這樣了。燈塔有提防心了,也不肯讓向導來了。你是例外,死犟死犟的。”漫花也說。

“那兩個向導真的死了嗎?”

漫花點頭,“我來的時候查過資料,確實都是淹死的。屍體也被燈塔的人火化了,骨灰盒就在燈塔。”

“有沒有照片?無圖無真相。”蘇辭星還是覺得不對。

漫花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大晚上看屍體圖片,你不害怕啊?還專門去那個溝裏瞧,我都不想說你了,好奇心早晚害了你。”

蘇辭星說:“就是因為我去了,所以我覺得沒對勁。向導們從小就是溫室裏養大的,嬌生慣養,細皮嫩肉的,那個地方是土路,路上那麽爛,我都差點摔跤,他們怎麽可能自己走過去,就算是真想去游泳,走到一半,肯定也受不了這個苦,退回來了。”

漫花定定看著他,蘇辭星很肯定的說:“這是謀殺,針對向導的謀殺。”

“……”漫花說,“你說這話要負責的,如果是謀殺向導,這個醫療點上上下下的哨兵就都別想活了,燈塔會徹底清洗他們。”

“所以我沒有當場揭發他們。”蘇辭星沒有證據。

凡是都要講證據,蘇辭星不能僅僅憑借自己的猜測就辦事。而且他沒有找到作案動機,醫療點的哨兵都是精神海被汙染了需要得到向導治療的,沒有理由要去謀殺向導,說來說去,他們還是個醫患關系呢。

“你肯定是太累了,東想西想的,早點休息。我們都會保護好你的。向導只需要乖乖聽話,不要亂跑,就不會有事。”漫花遞給他一片“安眠藥”,說,“吃了好好睡一覺,第二天精神就好了。”

蘇辭星接過藥片,喝水吞了下去,“好吧,聽你的。你去幫我查一下那兩個向導死的時候多少歲了,有沒有親戚朋友,明天早上告訴我。”

漫花答應了。

蘇辭星感覺腦子昏沈,幾乎片刻,就已經睡熟了。

漫花把他搬到床鋪上,靜靜的看著他的睡顏,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皺,像是有很多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