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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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阿雀吃飽了,在車廂角落裏睡得正沈。

端木舒看著對面被五花大綁的韓奇,揚揚手中的帛書,開門見山:“說說吧,你是如何,從誰的手上,拿到這張帛書的?”

韓奇臉上的肉在馬車的顛簸中不斷地顫動,連帶著那勉強的笑都在顫抖:“不知這位姝君是……?”手下從端木氏借來的侍衛們被江彥輕松收服,他自然已經猜想到端木舒的身份不簡單。

端木舒噙起冷笑:“怎麽,我這小姑娘還得報上姓名籍貫,才夠格同你說話是嗎,韓阿叔?”

韓奇的頭搖得整個身子都在晃:“不敢不敢!”他顫抖的嘴角快掛不住那笑:“只是給小人這張帛書的貴人,小人也著實得罪不起呀,否則以後……”

“你的意思是說,你寧願得罪我咯?”端木舒把帛書揉作一團,抖抖手腕,丟到一旁:“那你倒也的確,不必擔心什麽‘以後’了。”

“這……”韓奇動了動肩膀,大約是想拭一下額頭的汗,但他手被綁著動彈不得。他擡頭看看端木舒,又轉頭看看被擲在地上的那團帛書,見端木舒作勢要敲廂壁喚人,終於一咬牙:“去年秋天,小人的一個朋友找到小人,說是從曲離接了一單生意,讓小人幫他跑跑腿。小人見他身邊有帶刀的護衛,就問了一嘴,他就替小人引薦,拜見了……”他吸了一口氣:“拜見了衍伯。”

所謂衍伯,就是端木氏族老之一,端木舒的堂伯端木廣。端木廣一脈在族中是與宗系最近的一支,頗為得勢。

大約是見端木舒聽了衍伯之名,面上並無什麽波動,韓奇看起來松了一口氣,語氣諂媚起來:“姝君還有什麽想問的?小人知無不言。”

威嚇得也夠了,端木舒把語聲放平和:“你說你的朋友也從端木氏借了兵,那你還知道有哪些人手上同你一樣,有這借兵文書?”

“這小人就確實不知了。這種事,都是親近好友私下牽線,哪有到處宣揚的?”韓奇打量著端木舒的臉色:“姝君是想把那些人都找出來?”

端木舒問:“最好還要能把他們都聚起來。你有什麽法子麽?”

韓奇猶猶豫豫:“小人走東闖西,門路倒是有些門路,但只怕這事兒,未必好辦……”

端木舒現下對商人本性多少也有了些了解,聽他這語中模棱兩可,心下明白威逼恫嚇,問問話倒還行,要想讓他真出力做事,不給點甜頭怕是難。

“你若是能替我辦好這件事,人情我自然會記下。”她說著,從袖中取出孟謝給她寫的通行手令,展開:“還有這樣東西,也可以給你。”

這手令上除了兩個大字“放行”,就只有落款處孟謝的簽印。

韓奇伸長脖子湊過來看,看清那落款,眼睛發亮:“孟氏少君的親筆?這……半分約束都沒有?嘶——”他吸一口氣,咂咂嘴,又忙坐回去:“姝君客氣了,小人能為姝君效力已是榮幸之至,哪敢受姝君這樣的重禮。”

話雖這麽說,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瞟著這張手令。

端木舒抖了抖手令:“這麽說,你是能辦咯?”

“能,能!”韓奇不住地點頭:“姝君給小人一些時日……”

“我等不了。”端木舒將手令拍在坐席上:“最多旬日,我要他們都聚到予中。當然,要帶上從端木氏借的兵卒。”

韓奇一楞:“予中?姝君說的是,文氏的予中城?”

“正是。”

韓奇縮了縮脖子:“這……姝君難道是要……我們不過是些商賈地主,手上就算有些人,也不敢去予中叫戰吶。”

“別怕,我不是要讓你們去打予中城,不過是要帶你們進予中做客。怎麽樣,辦得到麽?”

“做客……”韓奇琢磨著這兩個字的含義,但是端木舒的手一動,他的目光又黏上了那張手令,然後一咬牙,重重地點頭:“小人一定辦到!”

端木舒用兩根手指點在手令上,推到韓奇面前:“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她收回手,看著韓奇低著頭滿面紅光,又冷笑:“不過你既然許諾,可要盡心些,要是這事沒有辦好,你要知道後果。”

韓奇又不住地點頭:“自然,自然!”

角落裏的阿雀哼兩聲,慢悠悠醒過來,揉揉眼睛。

端木舒招呼江彥,把韓奇拎了出去,然後瞥了眼窗外,對阿雀道:“咱們要進城了,你不是想看大城麽?”

阿雀爬起來,揉著眼睛,湊到窗邊,將腦袋從車窗探出去張望。

馬車中暗了暗,便已從城墻的門洞中穿過,嘈雜的人聲隨即飄進車廂裏來。

一入城便是條熱鬧的大街,熙攘的人群從窗邊來去,馬車的速度也變得緩慢起來。端木舒看著路邊的各色攤販、鋪面、樓閣,聽著鬧市的喧囂,分明那樣熟悉,但又好像十分陌生,回想這幾個月的南郡之行,心中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阿雀驚嘆起來,竟然將大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去了。

“小心!”端木舒忙伸手出去將她拽回來:“可別掉出去了。”

阿雀回過頭:“原來這就是城啊,繁城也是這樣的嗎?”

端木舒見她大驚小怪的樣子,笑起來:“繁城可比這大多了,熱鬧多了。繁城是晉國最大,最熱鬧的城。”

阿雀瞪大了一雙好奇的眼睛:“那我們還是早點去繁城吧。爺爺說,他也會去繁城的,早點去繁城,我是不是就能早點見到爺爺了?”

提到葛章王,端木舒的笑變得勉強起來:“嗯,我們今天再采買些幹糧物資,明天天一亮就上路。”

阿雀小嘴一扁:“怎麽還要繼續吃幹糧啊。”

端木舒說:“阿雀不是想早點到繁城去嗎?有幹糧就不用停下來找地方吃飯,就能早點到繁城了。”

阿雀想了一想,問:“那好吧,那咱們今晚吃些好的,明天開始繼續啃幹糧。”

端木舒又被她逗樂了:“好,咱們今晚吃點好的。”

幾人連同韓奇的隨從們都在客店裏安頓下來,端木舒把韓奇和阿雀都交給江彥照管,看著天色差不多,獨自出了門。

端木舒朝城門口去,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城墻根打轉。

她心頭一熱,快步小跑過去,輕輕喚一聲:“燭兒!”

那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果然是燭兒。燭兒撲上來拽住她的手:“姝君!”又眼眶一紅:“姝君瘦了,還曬得這麽黑。”

端木舒抽出手來故作不悅:“怎麽一見面就說我變醜了!”

燭兒抹眼睛:“燭兒是想說姝君一定受苦了。”

“好啦,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麽。”端木舒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問:“托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燭兒抹幹凈臉,從懷裏掏出一卷帛文:“這裏是姝君要的軍備詳錄。”

端木舒展開,在心中將其中記載的各處人馬粗略算了一遍,問:“這裏面記的都確實嗎?”

燭兒搖頭:“燭兒也不知,這只是照各位族公遞來的條子匯總的,燭兒本想照單清點一下,但衍伯說,”她垂下眼:“衍伯說,不過是家奴,怎麽能點檢城防,說姝君不懂規矩。”

端木舒將軍備單一合:“信鴉呢?”

“姝君這就要放?”

端木舒冷笑:“是,我今日恰巧聽了一樁新鮮事,正好跟族公們就這件事,討教討教規矩。”

燭兒在城中賃了一處小院。端木舒隨燭兒去了,挑了一只信鴉,寫了一封簡短的蠟書,用麟骨封印。想了想,又從韓奇的那張借兵文書上裁下小半個夜梟印信,一並附上,將信鴉放了出去。

她又囑咐燭兒:“給你爹也寫一封信,不管他用什麽法子,務必給我把曲離城防點得清清楚楚,族公們的動作也一並盯緊。”

兩人將傳信的事情辦妥,端木舒將燭兒帶回客舍。

遠遠便聽見阿雀在裏面哭鬧:“我不要和這個大胖子待在一起!”然後門猛地打開,阿雀從裏面沖了出來。

“姝君小心!”燭兒剛喊出這一聲,阿雀就撞在了端木舒身上。

端木舒一個趔趄,勉強站住,阿雀抱在她腰間擡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到哪裏去了?怎麽把我跟那個大胖子丟在一起!”

燭兒大惑:“姝君,這是?”

端木舒貼在她耳邊解釋幾句,又回過頭捏阿雀的臉:“我不過出去一會兒,幹嘛大吵大鬧?”她說著揚揚手裏的荷葉包:“我買了糖糕呢,你不乖,我不給你吃了。”

阿雀把頭埋到她身上:“我以為你說帶我去繁城是騙我的,要把我丟在這裏了。”

阿雀性子倔,但此時卻埋著頭抽噎,端木舒低頭只看到那小小的頭頂,心中有點酸澀。她蹲下來,把手裏的糖糕塞進阿雀懷裏,又替她擦臉:“不會的,不會把你丟下的。”

燭兒在旁邊笑:“沒想到姝君去了這一趟,還學會帶孩子了。”

端木舒嘆氣:“還笑?沒看我都焦頭爛額了?”

燭兒上前來,在阿雀頭上摸了兩下,彎下身把阿雀抱起來:“接下來我就替姝君分擔分擔吧。”

江彥也走到門口來:“姝君,這個韓奇……”

端木舒朝門裏望了一眼,韓奇忙站起來,賠著笑搓手:“姝君,小人是不是可以走了?這不是還得去替姝君辦事麽。”

端木舒又朝燭兒嘆口氣:“你還是把阿雀放下吧,我又有活兒安排給你了。”

“啊?”燭兒有些不情願:“我才剛跟姝君重聚。”

端木舒指指韓奇:“這位韓阿叔,他近日有不少事要忙,你幫他操持操持,十日之後,我們到予中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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