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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這場夢境被緊急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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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這場夢境被緊急終止

清水悠在自己的房間內醒來。

甫一坐起身, 他便皺起眉頭——精神似乎很疲累,頭腦卻很清醒,他甚至覺得自己從沒這麽清醒過。

他看了看房間的布局, 一如既往昏暗無光,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勉強給出屋內陳設的輪廓。

很安靜。

少年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翻身下床,拉開房間的門, 門外正站著一振準備搖鈴的短刀。

清水悠低眸看他, 五虎退深深埋著腦袋, 一只小老虎也不在身邊, 忽然見到門開, 他受驚一般狠狠打了個寒顫,聲音細若蚊吟:“您……該起床了、審神者大人。”

清水悠一語不發, 越過他朝外走,腳步輕至無聲。

五虎退依然保持著有些驚慌失措的模樣,卻沒跟上來。少年站在陽臺遙遙往外一望便轉身下樓,白發短刀被拋棄在黑暗的屋子角落,慢慢看不見蹤影。

天守閣的結界如同一層脆弱泡泡的薄膜, 若不提醒, 無人能猜到這是一道重要的保護措施。清水悠從中穿過去, 他的黑眸沈沈,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世界不對勁。

或者說, 他不對勁。

許是因為待的時間長了, 原本模糊如霧蒙的記憶在這一次的睜眼之後變得清晰。

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上一次失去意識之時正在向鶴丸國永提問,而對方還沒有給予自己答案,他卻已如同重來。

——若不是近侍的不同,他或許真要以為自己陷入了什麽輪回。

清水悠的確不想回到現實, 他期盼死亡、想要解脫,但那並不是像這樣不明不白地被困住。

所以,以現在的情況,他若想找到答案,首要目標就只有一個……

因為誰轉換場景,就去找誰。

他沒精力思考,所以他要直接問問看。

想法很好,真正實施卻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挫折。清水悠轉遍整個本丸,別說鶴丸國永,別的付喪神的蹤影也一概沒見到。

他越走眉頭蹙得越緊,那種奇怪卻又一點也想不起來的既視感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最後他又回到了天守閣。

整個本丸安靜到了一種死寂的地步,他覺得有點奇怪,但說不出奇怪在哪,只有直覺告訴他往回走。就像解密游戲遲遲找不到下一個線索,就不妨回最初的地點看看。

那 道泡沫一般的結界好似分割開了兩個世界,在外面寂寥空渺,踏入內部之後卻能聽見隱約的人聲,讓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無人地而緊縮的心臟重新開始平穩跳動。

但只放松不到一秒,清水悠就立刻察覺出了問題。

這個聲音……

他一改慢悠悠散步一般的姿勢,循聲而往,三兩步就到達了目的地。

手扶在墻上穩住自己的身體,清水悠抿唇看著眼前情景,黑眸愈深。

還在原來的位置,卻不是原來的模樣。被他留在天守閣內的五虎退身上黑霧瘋漲,瘦小的少年跪在地上,一手顫抖著支撐自己,一手緊緊攥住胸前衣料,用力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那振本體短刀被隨意丟棄一旁,伴隨著時不時響起令人心驚肉跳的“哢嚓”聲,本已經他手修補好的刀劍重新開始了碎裂。

似是註意到另一人的氣息,五虎退艱難看過來,立刻便如同炸了毛的貓咪,瞳孔急劇收縮,看起來幾乎不再像是人類。

“不要、別靠近我!”

他的聲音依舊很小,聽起來卻像竭力的尖叫。

清水悠慢慢收回扶在墻壁上的手。他平覆著一句奔跑而來劇烈的心跳,當真沒再與五虎退對視,轉而看向旁邊一點的位置。

——那振被五虎退洪水猛獸一般不願靠近的短刀本體靜靜躺在地上。

清水悠邁開步子,朝那走去。

五虎退很快發現了他的目標,卻不巧在這時胸口傳來猛烈的疼痛,額角大滴大滴的汗水滾落,他整個人就像過了一遍水,再無力關註審神者的一舉一動。

此時此刻,清水悠已經在短刀旁邊停步。

他蹲下身子,攤開的掌心中迅速凝聚起一團溫暖的光。若是有旁人在這裏定會驚訝於他輸出靈力的瘋狂,他卻全然不在乎的模樣,試探性引導一絲靈力靠近短刀上的裂口與黑霧,再一點一點增量。

黑霧被交換進身體,裂口重新得到修覆。

少年做這一切時面無表情,他往外輸出靈力的舉動近乎於一種機械性動作,一直到手中純白無暇的靈力悄無聲息染上了一縷黑色,在那抹黑重新靠近短刀之前,他及時收回了手。

靈力用完了,灌進體內的黑霧就會重新被輸出。清水悠盯著自己的手,如同學術研究一般為自己給出結論,哪怕這結論毫無用處。

手下的短刀已經被修覆完畢,變得完整如初,清水悠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打算回頭看一下五虎退本人的狀態,卻還沒來得及轉身,眼前就忽然壓下一道黑影,隨即世界天旋地轉。

“——呃!”

後背狠狠砸在地上,痛得他悶哼一聲。

被生理性淚水模糊的視野裏,五虎退搖搖晃晃站起身,看過來的目光中,依然是那抹壓抑的紅。

清水悠閉了閉眼。

黑暗的世界中,感官被放大,目前情形被盡職盡責還原在他的腦海裏。

動物潮濕的鼻息灑在臉上,脆弱的脖頸被利爪制住,清水悠毫不懷疑只要他有一點動靜,他的喉管就會被劃破,讓猩紅的血液流出。

這情景是不是很荒謬?拯救沒能換來感激,反而受益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刺。

黑發少年安靜躺在地上,神色卻沒有半點意外。

“審神者……抱、抱歉。”短刀低低的道歉聲響起,卻沒有幾分歉意。他語氣中的恍惚與偏執在這安靜的環境下顯得尤為明顯,“……這個本丸不需要一個審神者,你的存在只是一個定時炸彈。我只要…只要想起你的存在,就會感到害怕。”

“為了讓我、讓大家安心,你乖乖死掉,好不好?”

訴說聲平穩,甚至稱得上平靜,讓清水悠想起一些獨屬於孩童的天真。

他想起五虎退那雙紅色的眼眸,和這個本丸的天空如出一轍的顏色。他又想起出門之後沒有見過一個人,而他最後又回到了天守閣——

原來如此。逼著他回來,他們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少年的喉結滾了滾,他沒註意到老虎在喉嚨起伏的一瞬間微妙地松了一分力道,緩緩睜開眼,仍舊看向那少見的、執著直視自己的五虎退。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他問。

五虎退咬緊牙關,依然小獸一般盯著他,閉緊嘴不肯說話。

事實上,清水悠還有一個選擇,那振短刀本體就在自己手邊,他雖耗盡了靈力,吸收走的黑霧卻還存放在身體裏。

只要趁其不備全然註入回短刀中,五虎退就將重新陷入剛才的境地,身為半身的老虎也會隨著一同衰弱。

但他沒有這麽做。

在一人一虎警惕的視線中,他忽然擡起手,將手搭在虎爪上,然後猝不及防——用力往下按。

利爪刺破喉嚨柔軟的皮膚,少年閉上眼,神態裏竟有一絲平靜。

“如果這是你們想要的……”

“請動手吧,別讓我疼太久。”

-

這場夢境被緊急停止。

所有暗中觀察事態的付喪神都嚇了一跳,鶴丸國永翻上二樓陽臺,確認審神者的生命體征平穩,冒著風險趁夜離開了天守閣。

開會地點一如既往在粟田口的大廳,這大概是間隔最短的兩次會議,四處散亂著的跪墊都還沒來得及收拾,便又迎來了使用者。

所有人坐在屋子裏,反常的寂靜。

照理說,他們最應先關註的應該是此番測試的結果,事實上這類測試對他們來說也實屬陌生,整個過程僅憑直覺定下了行動的計劃。

人們總說人性是經不起試探的,可這個特殊的職位獨獨需要一個反覆試探卻不出差錯的人。

顯而易見,他們運氣不錯,得到了完美的結局。

然而跳出這個問題之後……卻又有更多問題出現。

“……”沈默許久,不知哪個付喪神沙啞出聲,“他的反應……”

大和守安定馬尾睡亂了,沒有時間重新仔細地紮好,隨意梳理兩下便急匆匆地來了,此刻坐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像只炸毛小狗一樣有點萎靡不振,“那個孩子和咱們現在的審神者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是同一個人嗎?

這大概是在場付喪神心中都出現的問題。

實在不怪他們疑惑,現實中的審神者溫和、有邊界感、游刃有餘。而那個夢中的少年陰沈、偏執,透著濃郁的一股死氣。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本該處於最天真陽光的年紀,為什麽有人能將自己活成那個模樣。

如果不是同一人反倒能說通,還能解釋記憶不通的問題,有理有據。

“雖然我也有些不能理解,但是那個孩子的確是他。”一期一振不得不親自推翻這荒謬的猜想,“我同他去現世時確認過了,黑發黑眸,能對應上。”

……況且這個本丸就這麽些人,若不是他,夢境還能抓取到誰?

所有人腦中思緒混亂,一直埋著頭的五虎退不停絞著手指,他與眾人所擔憂的不是同一件事,卻要更加惴惴不安。

他鼓起勇氣,向鶴丸國永詢問:“鶴、鶴丸殿,審神者大人他……沒事嗎?”

鶴丸國永自來了這裏就有些魂不守舍,此刻聽見自己的名字都慢了一拍才回應。

他擡眸,金眸裏還湧動著一些不知名的情緒,卻很快被他壓下去,從腦海中翻找出對方想要的答案。

“他?……啊,沒事的。夢境本就極少能影響到現實,要我說,你們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

三日月宗近聞言挑了挑眉,多看了鶴丸國永一眼。

“不、不對!”出乎眾人所料的事,聽了這話,五虎退有些驚恐地甩了甩腦袋,情緒激動。

“我當時真的感覺,如果他在那裏死去,他就會真的徹底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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