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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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許嘉潤和母親的關系並不是從小開始就如此怪異,起碼在他還很小的時候,記憶中的媽媽是非常美麗溫柔的。

許父常年不著家,許母其實工作也很忙。但每次出差在外,就算買最晚一班的航班也會盡量早點回家,為了第二天陪陪許嘉潤。

那個年代手機都是按鍵的,許母不怎麽讓他玩電子產品,說有輻射對視力不好。

有一天許嘉潤趁母親出門開會忘帶包,就偷偷拿起裏面的按鍵手機玩堆箱子的游戲。

玩著玩著一條消息發了過來,名字顯示叫陸暉。許嘉潤手滑按了顯示,不小心看到了短信內容:

如薇,我從老家給你買了點你愛吃的桃酥,有空來我店裏拿一下吧。

許嘉潤有些詫異,生活裏很少有人如此親密地叫母親的名字,只有父親會這麽稱呼她。

出於好奇的心理,許嘉潤又點進信箱,發現母親的短信幾乎都是和這位叫陸暉的人發的。

盡管許嘉潤很小,但他看書看得多,早熟極了。直覺覺得這兩人的關系並不尋常,或者用成人的話說,他媽可能有婚外情。

當晚許嘉潤吃飯時面色凝重,許母問他怎麽了。

“媽,您愛爸爸嗎?”

好奇怪又正常的問題,一般家裏頂多當小孩是童言無忌,然而這句話卻把許母問得面色一冰。

“吃飯,小孩子家少亂說話。”

第二天許嘉潤趁保姆在樓下洗碗,偷偷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把媽媽的名字輸在了搜索欄裏。

搜索引擎關聯出來的前幾個詞條都和母親的拍賣行有關,許嘉潤直直翻了二十頁,才從一個早就倒閉了的花邊報刊上找到了舊聞。

上面說要起底知名拍賣行主理人的舊情,許嘉潤看到了媽媽大學時候的照片。

雜志上寫,許嘉潤的媽媽出生名門,上面有一個哥哥,底下有一個弟弟,這些廢話信息許嘉潤當然知道。

“按理來說,這家業怎麽也輪不到一個姑娘來繼承。但許家倒黴就倒黴在,哥哥是個字都不識的紈絝子弟,弟弟又有胎裏帶出來的病,腦子不好,這下二女兒倒成了全家的希望。”

“可是二女兒不爭氣,留洋歸國後看上了一個開早餐店的男人,瞞著家裏人偷偷和他交往,甚至連孩子都懷上了。”

雜志上說,那個男人叫陸暉,高中學歷,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留在農村。

所有信息都對上了,許嘉潤看得心裏一沈。

“許家當年家大業大,怎麽都沒想到女兒能跟這種扶不上臺面的貨色攪在一起。許老太太親自下場棒打鴛鴦,以家業相逼,威脅女兒墮胎,事後又捂住所有人的嘴,風光把女兒嫁給同姓許的領城創始人,這出鬧劇才算有了個結尾。”

“不過也沒想到,這許如薇看起來和陸暉愛得要死要活,一談到錢倒是不要愛情了,也算是富家小姐裏難得清醒的。”

許嘉潤想,他們根本就沒有結束,母親只不過是騙著父親在和那個陸暉偷偷聯系罷了。

自那以後,許嘉潤對待母親的態度總是怪怪的,小孩子隱藏不了心事,他覺得是許母有錯,背叛了這個家。

正巧當時許母有個項目在國外,沒什麽功夫管許嘉潤,走的時候抱著他問他要什麽禮物,許嘉潤鼓著一張臉不說話。

“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許母摸著他的頭問是什麽。

許嘉潤搖了搖頭,說等媽媽回來再說。

其實他想說,你能不能不要再和那個什麽陸暉聯系了,我們三個人過好這個家。

許嘉潤一直懷著期盼的心情等母親回來,許母回來那天是深夜。許嘉潤早已入睡,半夜聽見靠近他房間的院子裏有人說話爭執的聲音,便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如薇,我們不要再聯系了。我妻子懷孕了,你也有了孩子,我們都不能任性了。”

透過窗戶,許嘉潤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男人,陸暉。他穿得很樸素,手裏提著一袋東西。

許母一聲冷笑,許嘉潤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神情。

“當初我結婚後可是你跪在我門前讓我不要刪了你,你怎麽沒覺得自己任性呢?”

許母說著又走得近了些:

“原來都有老婆了。怎麽,喝喜酒也不叫我?怕我破費嗎?”

陸暉躬著背,面色灰暗,顯得有些窩囊:

“如薇,我對不起你,但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本文來"源扣^群,2三O<陸9(2(三.9陸

啪,清脆的掌摑聲在寂靜的黑夜顯得響亮極了。

許母放下手,幹脆利落地說了聲滾。

“如薇,這是你愛吃的點心,我每次回來都要給你帶點,想多見你幾次才分批叫你去拿。”

陸暉緩緩放下手上的袋子,轉身走了出去。

許母提起袋子快速開門進屋,等房子裏再次恢覆寂靜後,許嘉潤躡手躡腳開門走出去,在門口的垃圾箱裏看見了那個袋子。

他又輕聲爬上二樓,趴在母親的房門上,聽見裏面的啜泣聲。

許嘉潤其實該開心的,畢竟他不用再向母親提那個尷尬的要求。只是那一刻,他突然非常心疼母親,他再也不想怪她了。

醒來後許母照常,忙著工作忙著照顧許嘉潤,忙著和一個自己並不愛的男人裝模範夫妻。

十個月後的一日,許母開車接許嘉潤從鋼琴班回來,半途突然開上了一條陌生的路,還下車買了一堆嬰幼兒用品。

目的地是一個小酒樓,門外寫著是過孩子的滿月宴。

“你在車裏等一下,我一會兒回來。”

許嘉潤從來就不是乖的孩子,只是他很聰明。他偷偷跟著母親進去,瞧見陸暉在見到自己母親時臉色大變,驚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阿暉,這位是?”

抱著孩子的母親走過來,陸暉急得滿臉通紅,許母神色卻十分鎮定,語氣淡淡的:

“他的一位老朋友。”

“啊?歡迎歡迎,進來坐吧。”

“不了,我送個禮物就走。”

許母的眼神瞟到了繈褓裏的嬰兒,問:“名字取了嗎?”

“取好了,”女人眼睛裏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叫陸有詩,因為我名字裏有一個詩字。”

陸有詩,簡單直接,情深意濃。

陸暉臉色慘白,餘光止不住打量著對面的許母,像是生怕她鬧出什麽事情來。

好比炸彈來臨前夕的寂靜,可是許母只是笑了一聲,

“很可愛,我兒子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麽小,小孩子長得太快了。”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許如薇,等等!”

在妻子面前,陸暉幾年以來第一次叫了許母的大名。

許嘉潤快速跑到車後藏著,見陸暉追出來,氣喘籲籲地沖母親說:

“我沒想到你會來。”

許母瞧著他,目光十分冷漠。

“你一定要過得好,如薇,是我的錯。”

“怎麽是你的錯呢?”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把對面的陸暉弄得面色一僵。

“當初為了錢放棄你的是我,你在這裝什麽爛好人?”

這話是紮了陸暉的心,他也一瞬間覺得自己沒錯,面色有些掩飾不住的憎恨。

可他不知道,當時許如薇被按在醫院裏強行墮胎的時候,是死也不願意的。許老太太雇了一幫打手站在陸暉的店面後面,指著監控對自己女兒說:

“你想看他斷幾條腿?還是想讓他明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

向來都是不知情的人無罪,知情的人受的罪也就受了。

“你放心,我一定過得比你好。”

留下最後一句話許母上了車,許嘉潤也拿著早買好的水坐了上來,說自己渴了。

“少喝冰的。”

從那以後,許嘉潤覺得自己母親變得很怪,而且越來越執著於培養他,逼著許嘉潤去學他不喜歡的奧數。

後來他才知道,是因為陸有詩厲害。他比陸有詩大六歲,但陸有詩剛上了幼兒園大班就被送去免費參加奧數培訓,小學時候又跳級,因為數學好直接被重點中學給要走了。

許母大概接受不了,那樣平庸可憎的男人,能生出這樣的天之驕子。

只是苦了許嘉潤,同他一樣生活優渥的孩子,本身是沒有必要去和尋常人家的孩子爭個高低的。

隨著他長大,許嘉潤越來越能理解母親扭曲的心境,反而逼著自己不得不去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孩子比。

他也終於明白孩童時期的自己有多可笑,他的父母之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愛情。

許父常年情人不斷,只是隱藏得極好,唯獨有一次小情人跑上家裏鬧事,被許母一巴掌扇跑了。

當天晚上許母逼著許父回家,留給他一句:

“嘉潤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以不在乎我,但不能不在乎他。”

自此再也沒有膽子大的人敢上許家鬧事。許嘉潤被許母培養得相當優秀,在外也給許父掙面子,他確實得顧忌這個兒子。

許嘉潤經常覺得母親可憐,她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空閑時間都在管許嘉潤的學業和規劃,沒有一點自己的感情。

他甚至開始祈禱有誰能來,像小時候那樣排遣排遣母親的壓力,好讓她像個有點感情的人,而不是一個永遠理智的機器。

結婚十五年的時候,許家辦了一個晚宴,規模挺大,請了許多知名人士,一時間風光無兩。

那晚許嘉潤耳朵都要聽起繭了,所有人都誇他帥氣優秀,父母恩愛,是s城的模範夫妻。

陸暉時隔多年用陌生號碼給許如薇打了電話,祝賀她結婚十五年。

“恭喜你,夫妻恩愛,還有個那麽優秀的兒子。”

這樣的話在那時的許母耳朵裏反而是一種挑釁,許嘉潤雖然不差,但遠遠趕不上他們家那個誇張的天才。

“不勞掛念,一切都好。”

宴會上許母喝多了,這麽多年她第一次在許嘉潤面前失態成那樣,哭著扶著許嘉潤的肩膀,跟他說:

“嘉潤,給媽媽爭口氣啊,我過得不比別人差。”

許嘉潤當時已經比較成熟了,他很想勸勸母親,過得差不差不是給別人看的,重要的是自己怎麽想。

但他對著母親紅腫的眼眶,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所以陸有詩進了憑實力考上了華榮,許嘉潤也必須得考上;陸有詩出國了,許嘉潤也不能再原地待著。

其實總該想到,一切都不會這麽平靜地隱忍下去,總會有爆發的。

此時此刻,許母掙脫了許嘉潤的懷抱,眉頭皺在一起,語調突然拔高:

“你亂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讓你和陸有詩比了?”

“媽,我早就知道了,你和陸暉的事情。”

死一樣的沈寂,這句話本該讓許母失魂落魄,她卻突然開口:

“你不接電話的那晚在哪裏?”

“我和喬書在泡溫泉。”

許母的眼神很暗,“我給喬書打過電話,他說你走了。”

許嘉潤瞬間後背一涼,聽見母親冰冷的嗓音:

“許嘉潤,和他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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