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第 173 章 同胞。

關燈
第173章 第 173 章 同胞。

莉迪亞的回答讓我有些詫異, 但隨即卻又釋然。

這合該是她的回答,她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在經年累月的顛沛流離中依然不改作為貴族的風骨與氣度。所以哪怕我當時送她回昂撒裏只是一個舉手之勞的小忙, 她也一定會湧泉相報。

“那......都柏呢?”我舔舔下唇, 沙啞著嗓音問出這個問題。

莉迪亞輕笑一聲, “你知道‘得寸進尺’這四個字怎麽寫嗎?”

果然,流亡沒有消耗掉莉迪亞的氣節, 但是卻讓我蛻變成一個油滑的無賴, 在各種事情上都想盡辦法討價還價、得寸進尺。我的臉皮也變厚了, 被莉迪亞這樣當面戳穿也不覺得有任何難堪, 而是巧舌如簧地繼續追問。

“是都柏陪你一起回的第二星區,按理來說,他幫你的地方遠比我要多得多。或許......你會想聽一聽都柏的意見?”

我盯住舷窗, 試圖通過這一段遙遠的距離看見莉迪亞的臉,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這樣我就能知道這次到底有多少把握能把都柏帶走。但是我看不到莉迪亞的臉, 半刻之後都柏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

“我想去見殿下一面。”

我鎖住自己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 我簡直迫不及待想與都柏擊掌。

莉迪亞沈默了好一陣,然後才開口道, “你就這樣跟著李鈞山走了, 準備讓我怎麽跟公爵交代?”

“你有德·薩拉曼家族的血統身份, 手握重兵, 又是公爵的重要支持者, 公爵不會把你怎麽樣。”都柏淡淡回應。

他話說得實在是太直白, 連一點委婉都沒有,活該現在還單身。

莉迪亞“嘖”一聲,語氣略微不悅。

“你自己從逃生艙彈射出去吧, 慢走不送了!”

我已經情不自禁露出笑,我仰頭看見後視鏡裏的自己,那模樣顯得有些傻。我收回視線,對上龍的眼睛,他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琥珀色眼裏沒有太多情緒。

成了!都柏回來了!

我沖他做口型,高興地手舞足蹈。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漾出笑紋,然後龍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頭發。

“李鈞山。”

莉迪亞突然喚我的名字,嚴肅、認真、冰冷的語氣。

“哎,我在呢。”

我馬上收起手臂站直了。

“之前說過的話,我再和你重覆最後一遍。”

“今天之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下次再見,我們之間也不再有多餘的情面可講,你們好自為之。”

莉迪亞掛斷通訊,耳機裏只剩下一串忙音。

一枚小小的銀色逃生艙從對面的艦艇中彈射而出,它像一粒膠囊樣漂浮在靜謐的太空中。

“走!快,我們去把逃生艙回收過來!”我催促龍道。

我們成功回收了逃生艙。

銀色的艙蓋打開,露出躺在裏面的都柏的臉。

我一只手抓著逃生艙邊沿,另一只手去拍都柏的臉頰。

“到了,快醒醒。”

逃生艙彈射的時候會自動觸發具有鎮定效應的噴霧溶膠,都柏微微皺眉,又過了一會兒才徹底醒來。

“感覺還好嗎?”我從身邊士兵手裏接過水,遞給都柏。

都柏啜了一口,皺著眉點頭,“還好,稍微有點頭暈。”

我扶著都柏從逃生艙裏站起來,與此同時仍然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表情。我正在試圖弄清他到底有沒有生我的氣,剛剛我們在通信頻道裏的交談,到底是有幾分是真情,又有幾分是做戲。

“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麽呢?”

都柏跨步走出逃生艙,他有點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我輕咳一聲松開手,“我不是擔心你生氣嗎?”

“我生氣的事情還少嗎?”都柏沒好氣道。

但一般肯這麽說,那就是沒在生氣了。

至少還不到不願意和我說話的地步。

“想開點,”我挺討好地攬住都柏肩膀,“別把不開心的事情放在心上。”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大家一切都還好吧?”

都柏輕輕掐著眉心問道。

我帶著他走到駕駛室坐下,把自與他分開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簡要講了。

“伯約陷落之後我們和菲利普一起退到了昂撒裏,然後我們在昂撒裏見到了......‘殿下’。”我停頓了一下,力圖找到最優的措辭,但是失敗了。

“他並不是殿下。”我只能這樣說。

坐在駕駛座上的龍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隨即他便調出航路圖,操控飛船繼續沿著前往第七星區的方向飛行。

“他......”都柏欲言又止,他看著我,眼中並沒有訝異的情緒。

看來他早就知道在昂撒裏的那個人並非殿下,所以之前在逃離伯約時他與我那段針鋒相對的對話,只是為了麻痹在場的某些人嗎?

“他其實也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話。”都柏道。

這下輪到我楞怔在原地,“這是什麽意思?”

“大約三個月前我和莉迪亞動身前往第二星區,在抵達若昂之後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有人找到了我們,他們自稱是聖殿的使者。”

都柏開始了他的講述。

“他們為我們提供了飲食、住所、照料,甚至還有情報。他們很看重莉迪亞的身份,提出願意幫助她重新組建起德·薩拉曼家族的軍隊。更詳細的計劃和交易內容他們是私下談的,我並不知道更多信息,他們之後的許多行動我也並沒有參與。”

“那段時間我在若昂沒什麽可做的事情,百無聊賴,幹脆就和戴維德一起開始接觸聖殿的人,那些所謂的‘使者’。戴維德就是當初開船載著你從伯約逃回布爾拉普的夥計,之前跟著蘭做事情的。”

“說到蘭,”我抿唇,“我們和他鬧掰了,現在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因為什麽事情鬧掰的?”都柏挑眉。

“你先講完吧,等你講完我再說蘭的事情。”我道。

“好,”都柏點頭,“我們和聖殿的使者接觸了一段時間,然後發現他們已經在若昂經營了很久,甚至在整個第二星區都已經建立起了龐大的網絡。”

我聽到這裏默然。恐怕聖殿在整個星際都已經建立起了一張大網,他們試圖憑借這張大網操控所有人的命運。

“最開始我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從聖殿手裏討到點好處的,聖殿又是幫莉迪亞聯絡舊人,又是幫她收覆若昂的失地,我就想,我怎麽說也是曾經第十七集團的副統領,聖殿其實也可以資助扶植我的。但是我沒能成功。聖殿的人對我禮遇有加,但是卻從來不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我在心裏輕輕哂笑一下,原本我還對自己的行事愈漸油滑而心生愧疚,現在看來都柏也並非什麽正人君子,流亡在外還不忘揩聖殿的油水。

“在我已經快要放棄,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一個故人。那個故人是先皇後身邊一個很親近的婢女,不知為何竟流落到了若昂。我和戴維德在集市上發現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家魚檔裏面幫工。”都柏抿唇。

“先皇後身邊的婢女......應該不至於會淪落到在魚檔幫工才對。”我道。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她那個時候手頭很拮據,急需用錢,我和戴維德接濟她一些錢,後來又與她見過幾次。她原本是不太想見到我的,但是這樣幾次接觸下來,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備,到最後甚至還親自下廚,邀請我到她家裏做客。那天晚飯的時候,我和她聊起了先皇後和先太子。”

我的心裏一顫,擡眸看向都柏。

“她說了什麽?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先皇後的婢女,現如今流落異鄉,在魚檔裏幫工,生活拮據......幾乎與人們口中快要說爛了的宮廷秘辛故事完美吻合。她一定是知道些什麽不為人知的真相吧?不然為什麽都柏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她?

“她在皇後薨逝之後便離開了宮廷,對後續在伯約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她輾轉來到若昂是因為跟隨行商的丈夫,而經濟拮據是因為這幾年頻發的戰爭讓丈夫的生意虧損嚴重,她才不得不前往魚檔幫工掙錢、補貼家用。”

平實的敘述,沒有陰謀,也沒有我所期待的真相。

“這樣麽?”我有些失望地收回視線。

“但是她告訴我了一件事情。”都柏看著我,目光如電。

“什麽事情?”我擰起眉,已經被剛剛那盆冷水澆滅了期待。

“先皇後當年懷的是一對雙生子。”都柏道。

我看著都柏,楞怔,如遭雷擊。

我想起昂撒裏昏暗的巖洞,搖曳的火光,那個男人回身沖我微笑,他有著和殿下一模一樣的面孔。當時我們吻得那樣深而激烈,我伸手觸碰他的臉頰,那的確是他的臉,沒有一點作偽的痕跡。

“所以,現在昂撒裏的那個太子是......?”

我盯著都柏的眼睛,心跳如雷。

“是殿下的同胞兄弟。”

都柏輕聲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