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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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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領主。

仿佛悶雷的轟隆聲、尖叫聲與啜泣聲、玻璃碎裂發出的聲音在同一個瞬間於宮殿中爆開。我抓著侍童的胳膊, 帶著他擠出混亂的人群,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禁衛軍將菲利普拱衛在最中央, 一直被軟禁的貴族名流終於找到機會跑出包圍圈, 流水一般潰散至大殿的四周。

我在一片混亂中準確找到龍所在的位置, 他抓住我的肩膀。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們兩個人面面相覷。

“敵襲!伯約的領空被包圍了!”

有士兵沖進大殿,他身上帶著血和灰塵。

“都給我穩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雪萊拔出腰間佩劍, 他面容冷肅沖著禁衛軍們發號施令。

“到底發生什麽了?你先不要急, 慢慢說清楚。”

周承平走到那名士兵面前。

“有艦隊突然出現在伯約的領空,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實施攔截, 他們就開火了。”

那名士兵深吸一口氣,把氣息平覆下來。

所以剛剛的那番地動山搖是因為遭到了遠程炮火攻擊?

我看見周承平皺眉,“伯約的領空外有特制的防空屏障, 能夠有效屏蔽任何火力攻擊......”

他的話音未落,宮殿的大理石地板崩裂、廊柱搖晃, 再一次地動山搖。

“是第二輪炮火攻擊!”又有士兵跑進大殿中匯報。

菲利普推開扶著他的近衛, “有槍嗎?誰身上帶了槍?”

眾近衛面面相覷, 無人回答。為了防止一切可能發生的刺殺,伯約的宮殿中設置了特殊的屏蔽場, 所有熱武器在屏蔽場中都會失效, 近衛們輪值都是帶冷兵器, 沒有人會隨身帶槍。

尉遲呂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找來了一把手槍, 他將彈夾和手槍一並遞給菲利普。

菲利普利落將子彈上膛, 他揚手, 對著穹頂下的水晶掛燈扣下扳機。

子彈出膛,水晶掛飾被擊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 水晶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屏蔽場失效了。

防空屏障也失效了。

是誰動的手腳?什麽時候動的手腳?怎麽動的手腳?

菲利普垂下手臂,周承平已經指揮近衛們再一次將他嚴密地圍住。

又是一輪炮火轟炸,宮殿四周的立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光潔的石料上浮現出隱隱的裂紋。這裏已經不能再多待了。

我看見站在混亂之中而巋然不動的索菲婭,她今天也穿著那身象征高潔身份的白裙。她站在碎裂的水晶吊燈之下,面上依然浮現著神秘而朦朧的笑意。

倏而她的視線緩緩轉向我,我被她看得遍體生涼。

“置之死地而後生”。我想起她叫人給我帶的那句話。

這一切都是她早已預料到的麽?她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能耐?聖殿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能耐?

“艦隊是從哪裏來的?!我們連一點防備都沒有嗎?!負責值守的官兵都是幹什麽吃的?!”雪萊在沖著傳訊的士兵大發雷霆,“第九集團軍的艦隊呢?!克萊因和海頓停船駐守在伯約的外港,他們在幹什麽?!聯系上他們了嗎?!”

前來傳訊的士兵腰躬得幾乎看不見臉。

“伯約的通訊被切斷了,我們聯系不上外 港......但是理論上來說,克萊因中將他們應該能看到伯約陷入包圍,他們應該會采取行動的......”

但如果他們看到伯約陷入包圍還沒有采取行動的話,那就說明他們也遇到了沒辦法抽身的突發狀況。

“雪萊。”菲利普走到雪萊身邊,他伸手摁住雪萊的肩膀。

“先弄清楚包圍我們的是誰的艦隊。”菲利普的面容竟異常平靜。

與菲利普拉鋸多年的拉斐爾家族已經徹底潰敗,邁爾斯就在幾分鐘之前被斬首在這座大殿上,參議院的所有常任議員和許多貴族世系都出席了這場晚宴,還有誰能再短時間內召集起一支艦隊、不顧在場所有人的安危,將伯約包圍?

“......報!敵方艦隊要求我們打開全域通訊設備!”

又一名傳訊的士兵跑入大殿。

菲利普沈默一下,然後他突然笑了。

“打開伯約的全域通訊設備。”

士兵匆忙去執行命令,炮火攻擊暫時停下,禁衛軍又重新控制住殿中的局面。

“......是第二星區的艦隊。”我聽見貴族們的竊竊私語。

第二星區是一整個龐大的區域,各個貴族領主的封地都統一聚集在那裏。

“第二星區?第二星區的那些貴族世系不是在萊昂納多在位的時候就已經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嗎?他們什麽時候又組織起的艦隊?”

“也不是所有的貴族世系都被清剿了......不是還剩下,那個家族麽?”

我把侍童交給龍,然後去禁衛軍裏找周承平。

周承平不該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怎麽回事?”我的音調很沈。

“是我的倏忽。”周承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其實不是他的問題,但事到如今,已經造成了這麽大的事故,必須有一個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留了後手嗎?伯約的防空屏障和皇宮的屏蔽場都失效了,菲利普不能再留在這裏。撤退回第五星區吧。”我看著周承平。

周承平同樣目色沈沈地回望向我,“後續的行動要由陛下定奪,我說了不算。”

全域廣播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打開了,一陣調試的電流雜音後傳來人聲。

“......諸位被菲利普軟禁的貴族,我代表加拉德家族向大家問好。”

那個家族。

加拉德家族。

我盯著周承平的眼睛,聽到心裏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的聲音。

周承平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如果是來自加拉德的艦隊......那的確沒有人能預料到。

畢竟在殿下出事的時候,加拉德也只是在第二星區遙遙觀望。

為什麽這次加拉德的艦隊居然到了伯約?

“三年前帝國的太子塞巴斯蒂安·賽爾文森被小人構陷,自焚於宮殿之中,加拉德作為太子的母系氏族,為了先皇的名譽、為了帝國的穩定,選擇按兵不動、選擇獨自承受這份巨大的悲痛。加拉德想要相信帝國會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等待了三年,等到萊昂納多駕崩、菲利普·賽爾文森即位,等到賽爾文森家族與拉斐爾家族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落下帷幕,但是卻依然沒有等到我們期望看到的結果、沒有等到帝國明朗的未來。”

“我們等來的是秩序的崩壞、是新皇的剛愎自用與殘暴不仁、是舊貴族與參議院的眾人被軟禁、是言論自由與思想自由被徹底踐踏和摧毀、是對自帝國建立以來便存在的崇高聖殿的詆毀與圍剿。加拉德決定不再等待與妥協了。這個帝國已經徹底走上末路,已經無法憑借自己的努力再回到正途。”

我站在分崩離析的大理石地面上,耳中一片嗡鳴。

近衛握著長戟拱衛在菲利普身邊,宮殿四角的女眷們用手絹掩面小聲地哭泣,水晶燈的殘片反射著七彩光芒,索菲婭面上依然帶著那種神秘的笑。

我記得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來自殿下的舅舅,加拉德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領主。

他有著一頭金發與一雙寒冰一樣的眼睛。

在有限次的相處中他從沒有一次正眼看過我。

“塞巴斯蒂安,你要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讓加拉德成為整個宇宙中的笑柄嗎?你對得起你的母親嗎?”

我在刑場上也聽見過這個聲音。

“阿德裏安·加拉德今日正式向賽爾文森家族宣戰。”

冷酷的聲調通過全域廣播響徹整個伯約。

我強迫自己回過神。

立即撤退,用最快的速度帶盡可能多的人離開伯約。

這已經是唯一的辦法。

近衛們在周承平的指揮下開始新一輪的調度。

雪萊設法與駐守在外港的克萊因取得了聯系,第九集團軍的艦隊正在全速趕往伯約。

然而又一輪的炮火攻擊再次展開。

我試圖在這片混亂中派上點用場。

我把視線鎖定在菲利普身上。

他再一次推開拱衛在自己身邊的近衛。

他提著長劍,向蜷縮在角落裏的舊貴族們走去。

他的面上是冷肅的殺意,長劍鋒刃反射出銳利的光芒。

女眷們尖叫,驚慌失措地逃開。

菲利普踹開了米爾頓·歐文手中的權杖,然後提劍刺向老貴族的胸膛。

菲利普是個瘋子。

我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瘋子。

他為了想做成的事情能傾盡全力、不擇手段。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但我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米爾頓·歐文顫抖著閉上眼睛。

劍尖停在他胸前半寸的位置。

我攔腰抱住菲利普,被向前的力道帶得踉蹌。

“......都什麽時候了?!你先保住自己的命行嗎?!”

“第九集團軍的艦隊還有一段時間才能抵達伯約。”

菲利普的眼神淡漠,在第九集團軍的艦隊抵達之前,他想先盡可能地殺掉宮殿中的舊貴族。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命,如同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或許他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看開生死了。

在他母妃過世的那一年,在宮廷裏杜鵑花不再開的那一年,在飛檐下的小燕子長滿羽毛飛去再也不回來的那一年,在他前往勒多封地的那一年,在他親手呈上殿下罪證、殿下自焚於宮殿中的那一年。

或許從那些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不在乎生死了。

但是我想活。

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我不想和這個瘋子一起死在這座荒唐又惡毒的宮殿裏。

我想回第七星區,我還有好多在意的人,還有好多想做的事。

“你答應過我的,我在晚宴之後就能回家的!”

我咬牙切齒,用力攥住菲利普的衣領,將他重新拖回近衛的包圍圈當中。

支撐穹頂的立柱開始崩裂,近衛環繞著我們,所有人都開始往宮殿外面跑。

“你回家去吧,鈞山。”菲利普對著我微笑,“找一個安穩寧靜的地方,過你想過的生活,再也不會有人強迫你做你反感的事情。”

這是我第一次在菲利普臉上見到這樣的笑容,溫柔的,幾乎安恬,在巨大的釋然之下卻又掩藏著深刻的悲傷。

我深吸一口氣,“閉嘴,別再給我們添麻煩了。”

我用力拖著菲利普越過門檻來到宮殿外的小型庭院。

破碎的石塊和瓦礫在我們面前飛舞,庭院中精心栽種的花草也被連根拔起。

周承平、雪萊、尉遲呂還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士兵在奔忙。

“你不想活了,是麽?”

我拽著菲利普,讓他轉身看快要塌坯的宮殿,看那些依然在為了他而戰鬥的士兵。

“你以為皇帝是那麽好當的,是麽?你現在想撂挑子了?你以為只要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現在後悔了?我告訴你,晚了!”

我貼近菲利普,在他的瞳孔裏看見自己憤怒的倒影。

“這些人在為你而戰。”我伸手指向環繞著我們的那些近衛。

“他們把自己的榮譽和性命都壓在了你身上,你要為他們負責,你不能就這樣逃開。”我死死盯住菲利普的眼睛,“你知道嗎?死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一件事情,而最難的是活下去,在你覺得已經沒有任何希望、在你真的想放棄的時候,咬緊牙關活下去。”

因為人之在世,不僅僅是他自己。

他也是父母的孩子,是某些人的朋友,是某些人的兄弟,是某些人的愛人。

他是別人所崇敬的人,是領袖,是對於未來的指引。

他必須扛著自己肩上所承載的責任走下去,無論前路有多麽困難。

菲利普看著我,那雙眼睛裏的淡漠逐漸消解。

他把我的手從領子上拽下來,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鈞山,”他笑得眼裏泛出淚花,“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放棄了?”

“陛下!克萊因已率領艦隊抵達伯約港口!海頓也帶人阻擋了阿德裏安的攻勢。現在正是撤離伯約的好時候!”雪萊上前匯報。

我咬住舌尖,心裏湧上淡淡的懊惱。

怎麽居然對菲利普動了惻隱之心?

“走吧,和我們一道撤離吧?”

菲利普看著我,唇角微揚,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我的臉色冷下來,將菲利普丟還給雪萊,然後轉身去尋找龍的身影。

龍就在我身後不遠處,他依然帶著那名聾啞的侍童。

侍童被龍牽著,臉龐上沾染了煙塵和灰燼,眼神顯得茫然無措。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見到炮火轟炸下的場景。

我伸手把他臉上的煙灰擦去,因菲利普變得冷硬的一顆心又再次軟下去。

我們帶著侍童上了撤離的飛船。

他是聖殿的人,但他也還是個孩子,我們沒辦法就這樣把他扔在一片廢墟中。

我們在舷窗邊坐下,侍童半跪在窗邊,向往看越來越小的伯約。

我在沒人能看見的地方悄悄牽了龍的手。

“真是見了鬼......我原本以為我們馬上就能回家的。”我忍不住抱怨。

“沒關系,我們總有一天能回家的。”龍握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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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第二卷終於寫完了!明天開始第三卷![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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