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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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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斬首。

一路上尉遲呂都忍不住偷偷看我, 我在指揮室門口停下來,轉臉看回去。

“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東西?”我問他。

尉遲呂被嗆到,他捂著臉咳了一陣, 猛搖頭, “沒有!”

我莫名其妙瞟他一眼, 推開門走進指揮室。

指揮室裏已經坐滿了人,克萊因把戰況圖調出來了, 在我到場之前, 那些將領們已經開始小聲地討論。見我進門, 眾人站起來敬禮。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示意大家不用在意這些虛禮,直接進入正題開始討論。

克萊因把詳細的戰況匯報了,“根據之前幾次與拉斐爾家族的戰鬥判斷, 這次作戰他們只派出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戰鬥機群,後續我們可能會面臨更猛烈的進攻。不過我們改進後的戰術相比之前已經有了顯著的提升, 我們的戰損已經成功降到了一比一, 拋卻戰鬥機的型號差異, 直接計算戰損數量的話。但是考慮到拉斐爾家族也會針對我們的戰術做出相應改進,後續的戰損比可能會有所上升。”

克萊因講完了, 眾人的視線都凝聚在我身上。

大家都在等著下一步的行動指揮。

“一個小時之前, 我去傷員休息的營地看了看, 一個傷員問我, 什麽時候能結束這場戰爭。”我開口道。

指揮室中的空氣瞬間凝靜, 這是個有些過於沈重的話題, 大家聽到後都垂了頭不吭聲。

“按照我們現有的戰術來打,大家覺得我們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場戰爭?”

我坐直,拋出這個問題。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將原本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收回。

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這種問題,怎麽答都是錯。

“克萊因?”我點了熟識的人的名字。

克萊因硬著頭皮站起來,“雪萊將軍還在前線的時候,我們和拉斐爾家族打了整整一個月,一共損耗了六百三十七架戰機,犧牲飛行人員兩千餘人。我們如今在前線還有三千餘架戰機,如果不考慮後方的戰略物資補給和兵員補充,我們還能再打五個月。”

我點點頭,示意克萊因坐下。

“我們還能再打五個月,而不是‘我們在五個月後能結束這場戰爭’。”

“你呢?海頓,你怎麽看?”我把視線又落到下一個倒黴蛋身上。

海頓面上的神情仿佛被刁難,他站起來看著我,“報告,將軍,我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能結束這場戰爭。克萊因說我們還能再打五個月,但是可能把我們現在整條戰線上的人都打光了,我們也依然被辦法結束這場戰爭。老兵死了還能再征新兵,我們現在還只是在與拉斐爾家族爭奪第三星區的制空權,等到制空權確定了歸屬,艦隊開赴港口、碼頭,無數的常規軍隊開始廝殺,那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海頓的嗓音逐漸變得嘶啞。

我看著這個性格暴躁行事跳脫的男人面上浮現出悲涼,他沖我敬個禮,然後直直地坐回去。

他說的沒錯。現在我們還只是在於拉斐爾家族爭奪第三星區的制空權,每一個投入戰場的戰士都是經過嚴密訓練的飛行員,是兩方軍隊當中的精銳。然而一旦等到制空權確定歸屬,爭端由領空轉向星球,數萬人、數十萬人的軍隊在地面上廝殺,那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五個月是兩方硬碰硬,打消耗戰打到我們全滅的時間。但是除了硬碰硬的消耗戰之外,我們或許還能有別的打法。”

我推開椅子站起來。

“還能有......什麽打法?”

海頓擡頭看我,他原本黯淡沈寂的眼睛裏突然又放出光來。

“斬首行動。”

我站直,視線緩緩掃過會議桌邊圍坐的眾人。

原本寂靜的指揮室中瞬間嘩然。

我靜靜看著指揮室中的將領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開。

是哈裏斯的那通電話帶給我靈感。他說,只要克萊因肯把我交出來,他便會退兵三百裏。我不是傻子,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信不過的就是承諾。就算哈裏斯真的如約退兵三百裏,他在第二天也可以再打回來,並且這樣做毫不違反他所做出的承諾。

哈裏斯想要的是扳倒菲利普,他不滿於賽爾文森家族的統治,他想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新帝國,而我只不過是他在實現這個目標過程當中的一個小小阻礙。他最愛的侄子杜倫因我而死,拉斐爾家族決勝的武器——核動力戰機也被我披露給了菲利普麾下的軍隊,他恨我,於是他想要我死。但是我的死亡卻並不能終結這場戰爭。

但是哈裏斯的死亡能終結這場戰爭。他是拉斐爾家族唯一一個將謀反的狼子野心擺到明面上來的人,也是整個拉斐爾家族中最有實力的繼承者。一旦哈裏斯死了,現在與我們對峙的軍隊將群龍無首,而他的那兩個哥哥則完全沒有野心和能力公然對抗菲利普。

殺掉哈裏斯,雙方軍隊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終的結果。不會再有無辜的士兵犧牲,亞加群城的上空不再會有戰機轟鳴,菲利普也不必再前往各個星區征兵,這場持續了三年的惡戰將被畫上一個句點。

這是最好的方法。

“哈裏斯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克萊因的嗓音艱澀,“如果您斬首行動的目標是哈裏斯,我認為這是一樁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再謹慎的人也會露出破綻,只要我們能看到哈裏斯的弱點,那我們就能拿準他的命脈。”我斬釘截鐵道。

“哈裏斯的弱點是......”

克萊因看著我,他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那雙灰色眼睛逐漸變得幽深。

我確信他已經想到了哈裏斯的弱點是什麽,但是這句話必須得由我說出口。

“他太想要我的命。”

我露出一個微笑,一個勝券在握的微笑。

-

又一場空襲猝不及防降臨,指揮室中的眾人匆忙離開,各自奔赴崗位。指揮室再度變得空蕩蕩。

尉遲呂白著一張臉,死死盯著我,“你想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了嗎?”

我看著尉遲呂,心裏湧上淡淡的悲傷。

“這場仗打了三年,每一天都有人死去。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冒險,我也不想受傷,我也不想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走上戰場。總要有人來結束這一切,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尉遲呂的臉色更白,但眼眶卻紅了。

我看著他,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你忘了我的那句讖言了嗎?菲利普在聖殿裏得到的第二句?讖言裏說,會有一把尖刀捅破目前膠著的局勢。如果現在駐守在前線的依然是雪萊,那除了持久戰、消耗戰就沒有別的辦法,哈裏斯不會這麽輕易就放下防備,不可能會有‘斬首’計劃。但是現在前線的主帥是我,哈裏斯想要我的命,仇恨會蒙蔽人的雙眼、會讓他降低戒心,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不費一兵一卒,我們就能終結這場戰爭。”

尉遲呂深吸一口氣,他仰頭看帳篷頂,面上的神色很悵然。

“我知道我說不過你,沒人能說得過你,承平不行,連陛下也不行。更何況你是主帥,你已經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勸你改變主意的。”

“那就幫我,讓‘斬首’行動成功。”

我深深望向尉遲呂的眼睛。

尉遲呂喉結滾動一下,他說“好”。

-

第九集團軍嘩變。皇帝陛下親自指派的主帥李鈞山被俘,副將克萊因掌控第三星區前線所有駐防點的指揮權,與拉斐爾家族新任大公哈裏斯達成協議,將用李鈞山換取拉斐爾家族後撤防線三百公裏。

主要將領齊聚指揮室,大家面上的神情都很肅穆。

拉斐爾家族的通訊接入,克萊因向眾人做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才打開通訊頻道。哈裏斯的聲音響起,帶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是決定要接受我提出的條件了?”

克萊因握著通訊器,唇線繃緊。

“我把李鈞山交給你,拉斐爾家族的駐軍後退三百公裏,並且把防線上原本的一應防空設備全部拆除。”

“可以,”哈裏斯答應地很幹脆,“什麽時候把李鈞山送來?”

“今天晚上。李鈞山身邊還有個副官,是從伯約跟過來的,周承平手底下的人。我要把李鈞山交給你,那個人處理起來還有些麻煩。”

克萊因說著掃了尉遲呂一眼,海頓領悟,擡腿一腳踹向會議桌邊的椅子。

椅子擦著尉遲呂的衣角飛出去,撞在桌沿上,尉遲呂悶聲呼痛,然後仰起臉來沖著克萊因破口大罵,“你這是通敵叛國!雪萊麾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敗類!公然違抗陛下的旨意與哈裏斯勾結......”

海頓重重一拳打向桌上的沙袋,尉遲呂躬身,拼命咳嗽。

“夠了!你都懂些什麽?”海頓睨了尉遲呂一眼,面上的神色很輕蔑。

“李鈞山怎麽配和帝國相提並論?我們只是拿他去做了一筆交易,如何就牽扯得上通敵叛國?他本就是該死的人,我們用他換了敵軍後撤三百公裏,這是一筆皆大歡喜的交易!”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這是公然反叛!你......”

尉遲呂還要說什麽,被海頓一把掐住了脖子。

“克萊因,”海頓轉臉看克萊因,眼中染上陰冷殺意,“這個聒噪的家夥要怎麽處理?直接殺掉吧,省得到時候事情鬧大了,還要到陛下跟前去對峙。”

“松開他,”克萊因命令道,“他是周承平的人,別給將軍樹敵。”

海頓有些遺憾地松開手,尉遲呂恢覆順暢呼吸,他大口地喘氣,劫後餘生。

“今晚九點,我親自把李鈞山送到大公手上。”

克萊因道。

指揮室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哈裏斯的回答。

通訊器中傳來一聲輕笑。

“既然你已經選定了時間,那麽就由我來確定地點吧!我佩服你的魄力,我現在就撤軍三百公裏。今晚九點,我在拉斐爾家族的七號駐點等你來。”

“撤軍三百裏是誘敵深入!哈裏斯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和你達成這筆交易!到時候李鈞山會落到他的手上,連帶著你也會成為甕中鱉!”

尉遲呂憤怒地大叫。

“今晚九點,拉斐爾家族七號駐點,克萊因,我們不見不散。”

哈裏斯的嗓音深沈悅耳,他說完這句話後便掛斷通訊。

“我們真的要去七號駐點嗎?我也覺得這招像是誘敵深入。要是搞不好,被‘斬首’的就成了我們!”海頓的眉毛皺起來。

“我們去,”克萊因的眼神堅定,“哈裏斯自以為勝券在握,這可能是我們能接近他的唯一機會!”

“兵分兩路,第一路誘敵深入,第二路後方策應。第一路負責斬殺哈裏斯,哈裏斯一死拉斐爾家族軍隊必然大亂,第二路乘勝追擊,目標是盡可能多地銷毀核動力戰機。”我道。

“成敗在此一搏,”我伸出手,“望大家能夠,勠力同心!”

眾人也伸出手,我們的手交疊在一起,勠力同心。

將詳細的戰術布局都安排好後,已經是七點過了。克萊因帶人做最後的檢查,第一路負責押解我的士兵們去食堂吃晚飯,食堂給他們備了一餐好飯,而我則交代過尉遲呂八點二十準時與他們會面,然後便匆匆離開了。

在臨走之前我還要再見龍一面。我已答應過再不會對他有所隱瞞,所以哪怕是這樣危險的事情,哪怕知道他會反對,我還是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萬一......我這趟沒能再回來呢?我不願錯過見他的最後一面。

我在我的營帳裏找到龍,原本淩亂的營帳已經被他收拾地煥然一新。

他聽到我的腳步回頭看,“吃過晚飯了嗎?”

“沒有。”我搖頭,聽到自己肚子裏咕嚕嚕的聲音。

“知道你忙,給你留了飯,熱在廚房的竈上。我現在去給你端過來。”

龍笑一笑。

蛋炒飯,還有一盤魚罐頭炒油麥菜。明明是很家常的味道,但我還是捧著碗吃得狼吞虎咽。“是你做的嗎?”我在咀嚼的間隙仰頭看龍,龍笑著點頭。

“這段時間你瘦了很多。”他道。

“唔。”我垂眸,把碗沿的每一粒米都扒幹凈。

我這段時間還吃了很多的苦,都沒來得及告訴你,就又要分別了。

“今晚上還有事情要忙嗎?”龍在我對面坐下。

“嗯,”我點頭,“八點二十出發,有一個任務。”

“什麽任務需要你親自去?”

龍看著我,那雙琥珀色眼睛在燈光下顯得超乎尋常得澄澈。

又被他一眼看出了最關竅的所在,我在心裏嘆口氣。

“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如果完成了的話,這場戰爭也就結束了。”

龍靜靜地看著我,我心裏泛上一點點疼和一點點愧疚,但還是繼續往下說。

“哈裏斯用撤軍三百公裏換我的命,我覺得這是個接近哈裏斯的好機會。一旦能成功斬殺哈裏斯,拉斐爾家族群龍無首,這場戰爭也就到頭了。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兩支隊伍,第一支誘敵深入,第二支後方策應,確保萬無一失。”

“你是誘敵深入的那個餌,對嗎?”

“對。”我點頭承認。

“你會很危險。”龍無喜無怒,很平靜地陳述。

“戰爭就像一場賭局,你要想贏得什麽,就必須要押上一些別的什麽,它從來都很公平。”我看著龍的眼睛,不知為何突然回想起數月前我們作為拉斐爾家族雇傭兵時,和傑瑞他們一起打德|州|撲|克的場景。龍的牌風很謹慎,而我則多少有些冒進。我是一個賭徒,生來如此。

“你是這裏的主帥,而我甚至連你手底下的一個士兵都算不上。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必來征求我的同意。”龍淡淡道。

“你當然不是我手底下的士兵,但你是我愛的人!”我的音調升高,陡然變得激烈,但是在那雙琥珀色眼睛的凝視下又逐漸變得低緩,“我不是來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出發前最後來和你說說話......”

我怕這可能就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面。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生死皆在一念之間。莫說我只是主帥,就算我是神,我也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在一萬次冒險裏沒有一次出差池。

龍垂眸,再度擡頭看向我時,琥珀色眼中的嚴酷已盡數消融,只剩下柔情。

“我知道的,剛剛見面的時候,你就已經對我做過交代。”

那時候我對他說,我身為主帥,令行禁止,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論何時都當以大局為重,之後我的一些做法,他可能不會理解也不會讚同,但是請他一定不要幹涉。

“你不只是我的李鈞山,你還是戰場上千千萬萬人的主帥。所以,去吧。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

龍緩慢擡手,將我的衣冠整好。

我感到自己的心口和眼眶都變得溫熱,我用力抱住他。

“等我回來!”我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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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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