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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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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王座。

我跟著阿渺回到書房, 書房裏亮著燈,但是卻沒有一個人。

“你不是說杜倫還有事情要找我商量嗎?”

我看著阿渺在書桌前蹲下,把每一格抽屜都拉開,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公子已經睡了, 是我有點事情想和你商量。”

阿渺將書桌抽屜裏的圖紙全部都拿出來, 擺在桌面上,堆起很高的一摞。

“大公並沒有向我介紹過你, 但是我知道你是誰。”

阿渺看著我微笑, 他的眼睛笑起來就變成兩彎亮晶晶的月牙。

“你是李鈞山, 先太子身邊最信任、最親密的近衛, 曾經第十七軍團的統領。你在先皇遇刺以及新皇加冕的時候都在場,你曾經兩次得到過聖殿的讖言,你與賽爾文森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阿渺說的這些都沒錯, 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到這些事情。

“但是你應該不知道我是誰。”

阿渺定定地看著我,他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整個人身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並不相符的冷肅。

“我的真名叫軒轅渺, 我是帝國軍校第三十一期生。算起來你是我的學長, 我比你低五屆。我認得你,但你大概不認得我。你太出名了, 可能整個學校裏都沒人不認識你。但我不一樣, 我是無數個軍校生裏面最普通的一個。”

我看著阿渺, 或者該叫他軒轅渺要更準確一點。

“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亞加群城?”

“我在十三歲那年被選中, 作為帝國數千暗探中的一員, 被送到拉斐爾家族的領地。”阿渺笑一笑, 他的眼睛裏顯露出一種溫和無奈的身不由己,“也不知道該說我的運氣是太好還是太不好,在抵達亞加群城沒多久, 我就遇上了杜倫。那個時候杜倫已經跟在哈裏斯身邊,不再是那個被養在別院裏無人在意、可有可無的人。那個時候我年紀還很小,只在軍校裏面教養了三年,沒有任何謀生的本領,被放到陌生的星系,靠著打黑工勉強混一口飯吃。”

“軍校......沒有給你們提供任何的生存保障嗎?”

我感到自己的喉嚨口滯澀。我印象中軍校每年都會選拔出一部分的軍校生外派,但是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具體的選拔規則,也並不知道外派的具體去向。老師和高年級的學生都說這不是一個好去處,那時候我並沒有多想過,並不知道當年那些被選拔走的學生居然就被這樣拋灑到了星際各處。像是命運的大手隨意抓起一把種子,均勻地拋灑在土壤之上。那只大手並不在意每一顆種子的命運,只要最後有種子能發芽就行了。

阿渺笑著搖頭。

“軍校不會給我們提供任何的生存保障。這是實戰,不是演習,更不是演戲。活下來是這個任務的一部分。一個連在星際當中生存下來都做不到的人,又怎麽可能擔當得好‘臥底’這個角色呢?”

他回答完我的問題,又繼續開始講述。

“杜倫的車駕經過的時候,我正蹲在街邊上啃煎餅。那天剛剛下過雨,路上全是泥濘,馬車通行困難,侍衛們把杜倫連帶著輪椅從車駕上搬下來,準備就這麽擡著他通過。在杜倫經過我面前的時候,他腰上系著的一個配飾掉下來了。那是很名貴的玉器,上面還鑲嵌有寶石,就這麽正正落在我面前的泥地裏。沒有人註意到。那些侍衛已經擡著杜倫往前走了。我楞一下,飛快吃下最後一口煎餅,把配飾撿起來追上去。我大聲喊,說,公子,你的東西掉了。那些侍衛把我攔住,我把配飾上的泥巴用袖子擦幹凈,然後舉起來給他們看。杜倫坐在輪椅上,他也轉過頭看我。他的皮膚很白,穿著精致又好看的衣裳,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但我知道他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匆匆低下頭,平民直視貴族是一種冒犯。有人把我手裏的配飾拿走了,手上沒有東西了之後,我感到心裏也空了一塊。但是杜倫開口說話了,他讓侍衛放我走到近前,他要和我說兩句話。我被侍衛帶著走到杜倫面前,他看著我,笑得很溫柔。他問了我的年紀和身世,我告訴他我十三歲,我是個孤兒,在一家五金店打零工糊口。杜倫聽完我說的話之後便皺眉,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再開口,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回亞加群城,他說他一直想要有個人陪他一起讀書。”

軒轅渺把桌上的那摞圖紙一頁頁地放整齊。

“我擡頭看他,難以置信,欣喜若狂。我想也不想便開口答應。我在外漂泊流浪了兩個多月,終於搭上了拉斐爾家族的大船。我不僅不用再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我還有了能完成使命的機會。”

我看著軒轅渺,我覺得惆悵,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後來呢?”我問道。

“後來我跟著杜倫回到了亞加群城,我們向他最初承諾的那樣一起讀書。他把我當成朋友而非仆從,除開宴席的場合,我們甚至坐在一張桌子上面吃飯。他是個很善良很好的人,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會像他這般真誠待我的人。我幾乎都快要忘了自己臥底的身份,快要以為自己可以把這樣寧靜平和的生活過一輩子。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的話。你不甘心留在亞加群城供哈裏斯差使,你想逃。今天你觸發防空屏障的攻擊不是因為你沒有控制好,是因為你想要試試看防空屏障的強度,好為你後續的出逃做準備。”

軒轅渺看著我,他的眼神是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沈靜。然後把整理好的一大摞圖紙推向我,“這是杜倫這些年全部研究成果的匯總。”

我看著那摞圖紙,心中終於被激起一點波瀾。

“為什麽?”我忍不住問軒轅渺。

為什麽帝國對你如此苛刻,將尚未成年的你丟棄在一片陌生的星際,對你的死活置之不理,而杜倫接納你、將你當做朋友對待,你最終還是要做出有利於帝國而背叛杜倫的事情?

我看著軒轅渺的眼睛,試圖從裏面發現哪怕最微小的一絲情緒波動。

“因為我有我自己的立場,不可撼動的立場。”

軒轅渺抿唇。

“你離開軍校的時候才十三歲,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有什麽立場?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麽知道什麽是對錯,怎麽知道誰是你的敵人?”

我覺得荒唐又荒涼。

軒轅渺看著我,他的眼神冷寂,像是淬過火的鋼鐵。

“我的父母死在拉斐爾家族的刀兵之下,是帝國撫養我長大。你說誰是我的敵人?在十三歲的時候我的確還不知道什麽是立場,但是在八歲那年失去父母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什麽是敵人、什麽是仇恨。”

“但是你怎麽能確定,你的帝國就是我的帝國呢?”

我看著軒轅渺,他才只有二十歲。我的內心哀憐,幾乎就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頭頂。

“你盼著我把這些圖紙帶回去,交到菲利普的手上,等帝國造出更多更先進的戰機,然後再進一步擴大這場戰爭嗎?”

我問軒轅渺。

軒轅渺不答,咬肌繃緊了。

“把東西先全部放回原處,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我要離開之前一定會先告訴你。到時候如果你也想離開,我們就想辦法一起走。到時候如果你想留下,就忘了十三歲之前發生的事情,只當你自己是阿渺。”

我伸手拍一拍軒轅渺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書房。

軒轅渺站在原地不動彈,但他的話音卻追上來。

“忘了十三歲前發生的事情?先太子薨逝的事情你也能忘得掉嗎?”

我心中一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因著軒轅渺最後的那句反問,我幾乎徹夜未眠。

軒轅渺的身份令人驚喜,他將會是我逃離亞加群城的最大助力,但是剛剛與他的那番對話卻讓我再一次陷入掙紮。殿下、菲利普、拉斐爾家族、參議院......甚至還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勢力,這些東西扭轉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我被裹挾其中,不知該如何自處。

我想要一個真相,一個幹幹凈凈的真相。可是這世間最難找到的就是真相,更何況還是幹幹凈凈的真相?因果和對錯不是線性的,它們在不同的時間與空間中扭合在一起,藕斷絲連、糾纏不斷。軒轅渺的故事是這番錯雜因果的一個渺小隱喻。誰是誰的仇人,誰又是誰的恩人?是誰先作惡,又是誰先背叛?

我想不清楚,頭也疼得厲害。沒有龍在身邊,拉斐爾家族客房裏的大床簡直空蕩到讓人難以忍受。在數不清的輾轉中,我終於渾渾噩噩地睡過去,但哪怕是在睡夢中我也不得安寧。

睜開眼是一片眩目的白。

我赤腳踩在白光流照的地面上,仿佛是在踏著火炭前行。

在我面前是高高的王座。

王座上坐了人,月白衣袍,挺拔身姿,霜雪禁欲、不茍言笑的神態。

是殿下。

殿下居高臨下看著我,他的眼神嚴厲,其中還夾雜著幾許厭惡。

“跪下。”

他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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