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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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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偏愛。

“好。”龍合上書, 他轉身面對我,“你想聊點什麽?”

我喉結滾動一下,無端地感覺緊張。我想說的所有東西明明已經湧上喉頭, 但偏偏就是沒辦法說出口。我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選擇以一個問句開始對話。

“你去過伯約嗎?”我問龍。

“沒有。”龍搖頭, “伯約是帝國的王都,尋常人沒辦法輕易前往。我沒有去過伯約。”

我走到床邊坐下, “伯約不光是帝國的王都, 它還是聖殿所在之處。帝國的權利更疊, 皇室的姓氏一直都在更換, 但是聖殿卻始終處於最高的位置。”

龍看著我,他面上的神情很安靜。

“我去過兩次聖殿,從祭司手上兩次拿到屬於我命運的讖言。”我苦笑一下。

“第一次是在十年前, 我十八歲的時候。第一支白樺木簽上說我會成為帝國最鋒利的尖刀。第二次是菲利普篡位之後,我從伯約逃回來之前。第二支白樺木簽上寫了兩個字, ‘涅槃’。”

心臟裏苦守過往迷辛的閘門被打開, 那些塵封的往事開始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借由我的講述流淌, 重回人世天光之中。

“這兩支白樺木簽都被我燒掉了。”我繼續道。

“第一次是在先太子殉國的時候。第二次是在剛才,我走回這間帳篷之前。我昏迷時候叫的‘殿下’正是先太子, 而剛剛聖殿的人來波馬高地找了我。他們在簽文裏面藏了追蹤芯片, 我在之前並不知道, 很抱歉讓他們知道了波馬高地的存在。”

我垂眸, 盯著自己的雙手, 把它們翻來覆去地看。

我需要龍給予我一點回應。無論是震驚、詫異、憤怒還是同情。這唯獨不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嗯。”龍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我的眼睫顫動一下, 然後我聽見自己心臟一點點皸裂的聲音。

無動於衷。這是最壞最壞的反應、最糟最糟的結果。

我閉上眼睛,忍不住苦笑。

“還好嗎?”有人輕輕將我環抱住。

我睜開眼睛,發現龍已經坐到了我身邊。

“你沒什麽想問的嗎?”我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龍面上的沈靜和從容不像是作假, 但是聽完我剛剛講的東西,他怎麽可能如此八風不動?還是說他其實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有。”龍點頭,“那我今晚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了。”我偏頭,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三年前在昂撒裏,我見到的是不是你?”龍問我。

“是。”我點頭,深深吐出一口氣。

“你們的軍隊在昂撒裏做了很多好事。”龍說道。

“那是我們應該做的。”我搖頭。

“後來發生了什麽?”龍問道。

“後來我們被扣上反叛的罪名,殿下徹底失勢,第十七軍團潰散,僥幸茍活下來的人開始在星際中流亡。”我再次閉上眼睛。

“再後來我就在希爾礦場遇見了你。”龍說道。

我睜開眼睛。

“是啊,”我有點茫然,但又像是如釋重負,“再後來我就在希爾礦場遇見了你。”

簡直像一個奇跡,或者是第二次生命。

“你不生氣嗎?”我皺眉看著龍,“我瞞了你很多事情,還瞞了你很久。你最開始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但是我對你說了假話。”

“這些都不是簡單的事情,換成是我也沒有辦法這麽容易就說出來。我尊重你的選擇,並且很榮幸能得到你的信任。”龍看著我。

我們兩個人相對而坐,有靜謐的夜色在身邊流淌。

我感到之前繃得極緊、壓力大到就快要爆炸的一顆心臟好像塌軟的氣球一般一點點松懈。那些我以為沈重的枷鎖原來都不是枷鎖,它們只不過是掛在我身上的往日餘燼,溫柔的晚風一吹就飄散了。

“對不起,”我僅僅保住龍,湊近他的耳畔,“還有,謝謝你。”

他伸手環抱住我的腰身,溫熱潮濕的話音響起,“這兩個詞都不是我想聽到的。”

我的心顫了一下。

我知道他想聽什麽。

他想聽“我愛你”。

但是我真的愛他嗎?還是我只愛他愛我?

我還能把自己的一顆心毫無保留地交給另一個人嗎?那顆心受過傷,現在上面可能還傷痕累累、千瘡百孔。我不敢輕易地承諾。怕做不到。怕給不起。

“我還沒說完。”我的嗓音沈下去。

我已決心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我不能用一份百分之六十的心動去騙取他百分之百的愛意。

這樣做太卑劣。

“嗯。”龍松開手,我們再次恢覆到四目相對的姿勢。

“如果你想繼續講的話,我會一直認真聽。”

我抿唇,內心焦灼。

一個聲音告訴我別自作孽,另一個聲音又指責我別太卑劣。

我要怎麽向他提起殿下?我要怎麽向他提起我曾經的那段感情?我有必要向他講述這些嗎?講述我是怎麽樣毫無保留地把我的心捧出去、然後再看著它被烈火焚燒成灰、痛不欲生?

“沒關系。”龍伸手捋一捋我的發,“要是今天不想講的話,下次也可以。”

“我......”我感到一陣難言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明明已經決定了不再對他有任何的隱瞞,但是我卻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全部的真相。

“好了,不早了,睡吧。”

龍沒給我再糾結的機會,他不由分說把我摁到在床上,然後替我蓋上被子。

“剛剛才退燒,別等會兒又弄得反覆。”

他站起來,把桌上的臺燈調到最暗。

我看著他把書桌收拾幹凈,往保溫杯裏面灌滿水,然後再仔細拉上帳篷的門簾。我感到更深的愧疚,幾乎讓人坐臥難安。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我看著龍的背影,忍不住再一次問出這個傻問題。

“這個問題還要問啊?”

龍走回到我的床邊,他俯身沖著我笑。

我屏住呼吸,等著他的答案。

龍撩開我的額發,然後輕輕落下一吻。

“因為我愛你啊。”

我閉上眼睛,感到自己在一片暈眩中下墜。

不管過去我曾經歷過什麽、愛過誰,但我現在確確實實已經栽在這個男人手裏了。

這樣幾乎能把人溺死的溫柔與偏愛,簡直是叫人插翅難逃。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裏來的這麽好的運氣。

但是老天啊......請保佑我能一直這樣被他愛著吧。

-

第二天醒來之後我便覺得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我先到營地各處走了一圈,然後又借著坐下來吃早飯的功夫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和留在波馬高地的大家同步了一下。

其實這些事情龍都已經做過了,我只是又重覆一遍,不過這樣頻繁、穩定的溝通能讓大家的心裏都更踏實。

上午我和勞森去看了看金礦,然後便又回營地跟進基建工程的進度。

我半開玩笑拍拍查爾斯的肩膀,拜托他給我找個活兒幹,要不然我東看看、西看看的,凈打擾他們幹正事,煩死人了。

查爾斯一本正經搖搖頭,說他們全部都已經安排好了,讓我再去別處問問看有沒有什麽空缺吧。

我還在和查爾斯聊天,忽然間昆汀便過來找我了。

“鈞山!”昆汀叫我的名字。

我拍拍查爾斯的肩膀與他告辭,跟著昆汀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你可能得回布爾拉普一趟。”昆汀道。

“嗯?”我有點疑惑。

“有人到了布爾拉普,領頭的那個指名道姓要見你。”昆汀道。

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直到他們是什麽人嗎?”

“領頭的那個人叫周承平。他說你聽到他的名字就會知道了。”

昆汀看著我,他的眼睛裏滿滿都是信任。

周承平。我的一顆心緩緩沈入谷底。

他們的動作比我預料的要快多了。周承平來找我做什麽?

“他說他希望盡快見你一面,你看什麽時候需要出發,跟我說一聲就行了,飛船隨時都能給你準備好。”昆汀又補充了一句。

“好,”我點頭,面上是故作輕松的神情,“方便的話,我收拾一下馬上就出發吧!”

“行,”昆汀也點頭,“那我這就去準備飛船。”

“我和你一起去。”我跟上昆汀的腳步。

“周承平是我的學長,我們之前有過聯系,但是並不多,我也不確定他這次來找我只要做什麽。”

雖然昆汀沒有提任何問題,但是我還是努力試圖向他解釋周承平的身份。

我努力把周承平往更無害化的方向解釋。

“沒關系,不著急,去一趟就知道了!”

昆汀回頭沖我笑一下,很單純的神氣。

正是這種單純的神氣讓我的心情又凝重了兩分。

希望這次和周承平的見面不要給布爾拉普亦或是波馬高地帶來任何的紛擾。

我在上飛船前匆匆見了青野和格裏芬一面。

“周承平也找來了布爾拉普。”我抓著格裏芬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格裏芬吃了一驚,“周承平?就是你之前提起過的已經投靠到菲利普麾下的中校......不,已經是總督了。”

“是。”我點頭。

“他怎麽這麽快就找來了?”格裏芬的眉頭皺起來。

“不知道,但我先去和他談談。”我用力摁一下格裏芬的肩膀。

我走上舷梯,然後聽見格裏芬在身後喚我的名字。

我循聲回過頭去,只看到格裏芬嘆口氣,然後沖我擺擺手。

他好像想說什麽,但最終也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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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後會有番外,以龍的第一視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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