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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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憧憬。

“你不知道?”格裏芬看著我的眼神也同樣冷冽銳利, “你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優柔寡斷唯唯諾諾了?什麽叫不知道?如果有懷疑,那就現在對著我說出來,你的懷疑是什麽。如果你說不出來, 那就是沒有問題。至少在現階段你還沒有發現明顯的問題, 那就別再多想, 既折磨自己也消耗別人對你的信任!”

格裏芬的話有點刺人,我聽完之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所以我的懷疑到底是什麽?這些在看似平淡溫馨的互動中點點滴滴累加的不安到底源自何處?是由龍謎一樣的身份造成的, 還是由什麽別的東西造成的?

見我久久沒有回應, 格裏芬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向我走過來一步, 張開雙臂擁抱住了我。

“鈞山,”他呼喚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又落寞, “我知道那件事情受打擊最大的人是你。對不起,之前對你的態度那麽糟糕。”

我忍不住皺眉。我們明明在聊著龍, 我不知道格裏芬為什麽突然又把話題繞回到了當年。我不覺得那件事情和我們剛才的討論有任何關系。

“別胡思亂想。相信他, 相信我們, 也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做你當下認為正確和有價值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們誰都沒辦法預測未來,活好當下就足夠了。別害怕犯錯, 我們都會犯錯。”格裏芬松開環抱住我的雙臂。

“喏, 龍走過來了。”格裏芬拍拍我的肩膀, 他示意我往背後看。

我循著格裏芬的視線轉身, 我看見龍逆著晨光向我們走來。

他左手環抱著我們睡了一整晚的被子, 右手拎著保溫瓶。

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是在他走向我們的這一刻,我的心裏確確實實感到一陣輕微的酥癢的戰栗。

這戰栗代表了什麽?是代表著心動還是愧疚?是代表著對未來的期待還是惶恐?我不知道。格裏芬告訴我沒必要非要弄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他說活好當下就足夠了。我深吸一口氣,雖然我很難不胡思亂想, 但我還是想努力試著像格裏芬說的那樣做。

龍走到我們跟前。

“怎麽一聲不響就走了?”他琥珀色的眼睛裏連一絲笑意也沒有,語氣裏帶著淡淡的不悅,“我醒來之後找了你好久。”

“對不起。”我無意識地舔舔下唇。我又一次感到心裏的震顫。這一次我清晰地分辨出這是源於愧疚。

“臨時想起來還有些事情要交代格裏芬,所以我就先回來了。”

我拽一拽格裏芬的袖子,用眼神乞求他配合我的說法。

“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吵醒你。”

這句話是真心的,因此我仰臉望向龍的眼神也格外誠懇。

“他和我說了你們要去坎隆的事情,”格裏芬最終還是選擇配合我的說辭,“基建相關的設備是最主要的,采礦剩下需要的機器我們在波馬高地這邊也能想辦法。”

龍聽完之後點頭,他面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

“你們就兩個人去坎隆嗎?還需不需要再帶上一些人手?”

格裏芬有點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我覺得兩個人應該夠了,反正只是買機器,運輸應該能找到坎隆城裏的人負責。去的人太多了動靜太大,反而可能沒那麽順利。”龍回答道。

“鈞山呢?要是你覺得要多帶人也沒問題。”但他馬上又轉頭詢問我的意見。

“我聽你的。”我馬上回答。可能是因為心裏隱隱的歉疚作祟。

“你對坎隆更熟悉。”我又補充了一句,試圖讓自己剛才說的話聽上去更有理有據。

格裏芬的視線在我們兩個臉上環視過一圈。

“那就......一路順風吧!”

-

我們在十點整準時出發。臨走前我叫上格裏芬,和勞森還有查爾斯又確認了一遍我們後續的工程計劃進度和這次前往坎隆需要購置的大型器械。

我和龍在飛艇上回合,他也剛剛和昆汀交代完礦坑上後續的事項。

飛艇的艙門關閉,我走到駕駛艙,發現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而駕駛座卻空著。

“你要坐駕駛座嗎?”龍擡頭看我一眼,“好像一直以來都是我在開飛艇,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駕駛技術很好。”

“好啊,那今天我來駕駛。”我點頭,然後走到駕駛座坐下。

我註意到龍的情緒並不很高。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在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情緒不高。他可能有點生氣了,因為今天早上的事情。

我一邊偷偷瞄他的臉色,一邊開始檢查飛艇的各項設備儀器。

航路圖已經導入完畢,航線也已經完成了自動加載。

油箱裏加滿了油,足夠我們飛完從波馬高地到坎隆的一整個來回。

一切都準備就緒,我收回落在龍臉上的視線,集中註意力,拉下操縱桿,發動飛艇起飛。

“我把金礦的事情和青野說了,我拜托他找二十個信得過的人,然後交給勞森。”龍突然開口道。

我一邊操控飛艇一邊偏頭看他。

“青野的能力和人品我們都信得過,讓他來安排這件事情肯定不會出錯。並且我覺得他也有必要知道金礦的事情。”龍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我忍不住開口打斷龍,“我相信你的決定,你不用......這麽事無巨細地和我解釋。”

龍把每個行為背後的邏輯支撐都事無巨細地拆解出來,條理分明又頭頭是道地用一種認真嚴謹但公事公辦的冰冷語氣對著我陳述了一遍。

他陳述地越是清晰,我聽著就越有點不是滋味。

就好像,他是在向我匯報,而不是我們一起在完成這件事情。

“嗯?”龍的疑問語氣也淡淡的,“我以為你會喜歡這種事無巨細的解釋。”

飛艇已經駛離布爾拉普的大氣層,我把手動操控切換到自動駕駛模式,這下我終於能完完全全轉過身去面對著他。

“畢竟你一直以來也是這麽和我說話的。”龍看著我,他的琥珀色眼睛裏沒有情緒,和飛艇潛入的宇宙深處如出一轍,一種冷淡的平靜。

他確實是生氣了。我可以肯定。

我的喉結滾動一下,我想說點什麽,但是我又不知道我該說什麽。

“那我們以後都不這樣說話了行嗎?”我輕聲道。

我轉過臉看航路圖,不敢再與他對視。

我感到無力又挫敗,我好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因為沒有得到糖果而大哭大鬧,但得到了糖果卻也大哭大鬧。

“好。”龍的聲音依然平淡而穩定。

但正是這種平淡和穩定讓我心裏的不安定感一點點加重。

我或許不該為自己辯解,但人總愛為自己找借口。

我患得患失,因為我曾經真的經歷過失去。

那種把自己深愛的人活生生從心臟裏面剜出來、明明已經痛得快要死去卻還要努力把破碎的心臟塞回胸膛裏的感受,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了。

所以不動心才是一種明智的做法。

但是人又好容易會愛上另一個很好的人,就像行星被恒星所牽引。

在漫長而寂靜的飛行中,我忍不住將自己與格裏芬在清晨時的對話重新拿出來反芻。我試圖在這些對話中找到那些浮光掠影、支離破碎、我一直在試圖逃避的自我的碎片。

我在懷疑龍嗎?我懷疑龍的什麽呢?

是他的身世,是在第七星區流傳的有關於他謎一樣的傳說,是他在好幾次關鍵時刻對我的出手相助,是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拂,還是在破舊營地的淋浴間裏,他向我走過來,那雙琥珀色眼睛誠懇又赤裸,他對我說愛我。

我是在懷疑他說的那句愛我。

為什麽愛我呢?我有哪一點值得他愛呢?

我已經過了最意氣風發、風華正茂的那段日子了,我把最青春年少、熱血澎湃的那段日子獻給了殿下。我所有的激情與向上的蓬勃的生氣都已經在漫長的流亡中消磨殆盡,更別提那足夠將我靈魂一片片擊碎的痛苦。在我遇見龍的時候,我還剩下些什麽呢?一副殘破疲憊的身體,一顆流血傷痛的心,裝出來的玩世不恭運籌帷幄的笑,還有油嘴滑舌老練算計?

他愛我什麽呢?有些時候想想,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沒有人會喜歡已經摔得七零八落的玩偶娃娃吧?

得把那些紮手的碎片一片片從地上撿起來,重新拼湊,一不小心就割破手指,花了那麽大的力氣也沒辦法再把它變回原樣,只能得到一個滿身裂紋的殘次品。

我轉臉,透過駕駛艙側邊的舷窗望進深邃的宇宙。

格裏芬讓我活好當下就足夠了,但是他從來都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勇氣去揣想未來。

我在人前當然是另一副面孔,我賣力地幹活、四處奔走,盡己所能想給所有人一個盼頭。但是我早就不在自己的身上去幻想未來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死在三年前。在這三年中的每個夜晚我都是這樣祈禱的。

龍會讓我開始對未來有所憧憬嗎?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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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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