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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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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讖言。

“菲利普每次出門你都跟著?”我坐直了看醫師。

“殿下出門我為什麽要跟著?”醫師擡頭看我, 面無表情。

“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的眼神銳利。

“因為今天殿下吩咐了我來。”醫師答道。

“看起來你好像不怕痛。”醫師沒等我回答,他直接扯開繃帶壓上傷口。

我嘶聲抽氣,剛剛直起來的腰背又軟下去。“這算是公報私仇嗎?”

“今天之後整個勒多都會知道你的名字。”醫師沒回答, 但是菲利普掀開車簾走了進來。

我軟下去的腰背迫不得已又直起來。“什麽?”

“今天之後整個勒多都會知道你的名字。”菲利普又重覆了一遍。

我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他。我聽清楚了他說的話, 但是這些詞語連在一起卻並不組成什麽意義。

不, 這些詞語連在一起組成了意義。

我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化。“今天這場刺殺是你安排好的?”

“當然不是,”菲利普在我對面坐下來, 他笑著搖頭, “我還沒這麽無聊。只是順水推舟罷了。承平是你的學長吧?你該不會覺得承平的水平就這麽次吧?”

的確如此, 周 承平不可能連一個刺客都查不出來, 如果這樣的話,他就不用繼續待在菲利普的身邊了。

“你是為了測試我?”我繼續追問。

“談不上測試,我只是好奇你的反應。”菲利普看著我, 他唇邊的笑意加深。

我咬緊了後槽牙,無比後悔自己剛剛沖上去將菲利普拉到身後的舉動。

“這不是很好嗎?我們之間的宿怨消解, 你流亡三年之後終於又有了體面的身份。”菲利普看著我的小腿一圈圈纏上繃帶。

我垂眸, 不看他, 面上的神情很冷。“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宿怨沒辦法消解。”

菲利普沈默,等到我的傷口包紮好, 醫師收起藥箱, 向他行了一禮走下馬車, 他才繼續。“你有沒有想過, 有些事情不光是你看到的樣子?”

“噢?”我擡眸, 眼中是冰冷譏誚的笑。“我很好奇‘那些事情’在您眼中是什麽樣子的。”

“......你之後會理解的。”菲利普淡淡道。

我對他這樣含糊不清的回答感到不滿, 但是我還是壓下心中的怒氣和疑惑,沒再追問。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謊言,很多的假象。人不能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或者耳朵聽到的東西,人要學會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只要肯用心,總能發現真相的。

聖火節就這樣草草結束,車隊回程,在抵達官邸的時候還不到十一點。

菲利普今天中午沒再突發奇想叫我一起吃午飯,他似乎是有什麽別的事要忙,我樂得一個人窩在房間裏不出去,更樂得不用和他面對面。

莉迪亞推了餐車到我的房間裏,我在窗邊坐下,邀請她共進午餐。

“聖火節進行的不順利?”莉迪亞看見我腿上裹纏的紗布。

“不順利,但應該挺合菲利普的心意。”我言簡意賅將整件事情講了,用叉子將菠蘿飯裏的肉松和葡萄幹拌勻。

“你知道菲利普在月初的時候曾經去過聖殿祭拜,他得到了一句讖言。”莉迪亞看著我將菠蘿炒飯拌來拌去。

“讖言說將有一把刀捅破目前膠著的局勢。”我面無表情將那句愚蠢透頂的讖言重覆了一遍。“菲利普覺得我是那把刀麽?”

“你是不是那把刀並不重要,菲利普怎麽想也不重要。”莉迪亞看著我。“重要的是皇帝陛下和參議院怎麽想。”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嗤了一聲,“老皇帝還能想得清楚事情麽?”

“他想不想得明白是一回事,他想不想是另外一回事。”莉迪亞語調和婉。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眸看莉迪亞,她的淺色長發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亮金色。

如果老皇帝願意為了一句有關長生不老的無稽之談便顛覆一個家族,那他當然也會願意為了一句看不見摸不著的讖言買單。

“重要的是,聖殿的讖言從沒有出過錯。”莉迪亞看著我,她突然對我微笑。

“出過錯。”我深吸一口氣,我又感到心臟的某一處開始隱隱作痛。“讖言說殿下是帝國最後的暉光,但殿下還是隕落了。”

我們都知道我口中的殿下不是菲利普,而是塞巴斯蒂安。

“但暉光總是要消逝的,不是嗎?”莉迪亞輕聲,仿佛是在嘆息。

我飛快地擡眼,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之前不是還想殺我的麽?怎麽一下子就轉變了態度?”我不想再談論有關讖言或是殿下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換了個話題。

“德·薩拉曼家族敗亡已有四年之久,我雖心有不甘,但卻並非日日都活在仇恨之中。”莉迪亞坐正了,她的淺綠色眼眸裏有某種情緒在波動,靜水流深。

“我今年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任何不切實際的愛情故事麽?帝國太子為了一個侍衛抗婚,最後導致了一整個家族的敗亡?我沒那麽天真。”

我被莉迪亞說出的“不切實際”刺痛了。我用力叉了一塊菠蘿,“那你相信什麽?”

“讖言。”莉迪亞看著我,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塊被叉住的菠蘿。

所以無論是見面之初不自量力的刺殺,還是後來在臥室裏痛心疾首的深談,都不過只是對我的測試。目的是為了看清楚我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為了知道我到底當不當得起那句讖言。

“唔。”我點點頭,但是卻沒了任何想要繼續交談的興趣。我低下頭開始吃飯,而莉迪亞則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我多想告訴她,那些她以為不切實際的愛情故事都是曾真實發生過的。但是這樣沒什麽意義。因為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

“你願意和我聯手嗎?”莉迪亞開口道。

我擡眸看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明天再說吧,今天我累了。”

莉迪亞的淺綠色眼眸中劃過一絲失落,但她只是克制地點點頭,“好。”

那頓午飯之後,我和莉迪亞的關系有了明顯的緩和。或者說,莉迪亞對我的態度單方面變好了更準確一些。但我對於她口中的“聯手”卻一直態度冷淡。我提不起勁來。

在一個黃昏,我在陽臺上站著乘涼的時候,莉迪亞走到我身邊說。“我弄清楚了梅莉的身份。”

“嗯。”我淡淡應一聲。

“她是費朗羅·歐文同父異母的妹妹,”莉迪亞繼續說道,“不過她是老歐文情婦的私生女,養在外面長到了十多歲才被費朗羅接回家裏去。”

費朗羅·歐文是參議院的眾元老之一,曾經是鼎力支持菲利普重要人物。但隨著殿下出局,賭盤上只剩下菲利普與拉斐爾家族,實力對比發生變化,費朗羅對於菲利普的態度也就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毫無疑問梅莉·歐文是費朗羅安插在菲利普身邊的眼線,但費朗羅不希望我活著的原因是什麽呢?是因為怕我找他尋仇?

“在先太子獲罪之前,德·薩拉曼家族的女眷便被罰沒,昂撒裏之亂發生的時候,我已經到了菲利普殿下的府邸中充任侍女。據說當年的那番謀害,費朗羅·歐文是最主要的策劃者。”莉迪亞一邊說,一邊留意著我的臉色。

我垂眸,沈默。可能費朗羅是最主要的策劃者,但是直接和間接害死殿下的人卻有許多。我並非是要為了殿下覆仇,如果殿下還能發表自己觀點的話,我相信他也一定不會希望我進行任何形式的覆仇。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的愛人,而帝國則失去了它最後的暉光。唯一的不同只在於我感到刻骨銘心的痛,而這個笨重遲滯的帝國卻還要等待好長的一段時間才能體悟到這一點。

殿下死後第二年,三足鼎立的局勢被打破,菲利普與拉斐爾家族之間爆發戰爭。帝國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場報應,只是我從中並不能感受到哪怕一丁點所謂覆仇得勝的喜悅。這個世界只是在變得更壞,對除了利益既得者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這樣。

“所以現在費朗羅不再支持菲利普了嗎?”我回眸看向莉迪亞。

“更準確的說,是菲利普先推開了費朗羅。”莉迪亞回應。

我沈默地思索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在我輾轉流亡於星際的這三年,爭鬥的最中心發生了很多事情。

是菲利普先推開了費朗羅。

參議院最初是支持殿下的。但是殿下想要完全清明的政|治,這樣大刀闊斧的改革必然會損害到參議院背後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者。說起參議院,一個世代在奎明種地的農民或者他的子孫是不可能進入參議院成為議員的,所以參議院實際上還是貴族權利的一個縮影。

參議院在殿下之後便與菲利普結成同盟,一起鬥垮了殿下。但現在沒了殿下籠罩在他身上的陰影,菲利普羽翼漸豐,單人便能夠與拉斐爾家族分庭抗禮,他漸漸地也不再想要受參議院的束縛了。

所以現在又形成了新的三足鼎立的局面麽?

我正在想著,卻被人出聲打斷了思緒。

來的人是菲利普。

“鈞山,”他喚我的名字,“明天陪我回一趟帝國主星。”

還沒待我發表任何想法,菲利普便繼續道,“陛下想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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