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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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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鐵板。

龍看著我的笑, 他楞了一下,然後轉身默默下了船艙。

我跟在他的身後,一瘸一拐地走下舷梯, 與此同時將手槍從後腰摸出來上了膛。這手槍還是杜在臨走時給我的。

我將子彈上膛, 然而率先迎接我們的是對面飛船的掃射。

於是我們又頗狼狽地退回來。

我額角的傷口仍然在淌血, 陰魂不散的疼痛讓我的脾氣實在好不起來。我與龍合力拉上艙門,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過道裏, 背靠著墻。

“所以剛剛你那麽急著下去幹什麽?”我怒氣沖沖的。

“所以你為什麽要跟著我下來?”龍看著我, 他並不惱,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沈靜。

我踢到鐵板且理虧, 悶悶放下了手裏的槍,與此同時我看到對面飛船的艙門打開,有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出。

是沖著我來的。我的心沈下去。

“他們有九個人, 我們的勝算很大。”龍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與我同一邊,我們肩膀靠著肩膀, 他在偏頭的時候呼吸掃在我頸間, 潮濕輕軟。

“誰知道他們之後還有多少人......”我的嗓音很沈, 這是我引來的麻煩,而我們三個差點就因為這個麻煩死在太空中。

那九名士兵呈戰鬥隊形向我們而來, 他們手中的槍管烏黑筆直, 他們排成尖刀一般的隊形。

“怎麽打?”我回頭看龍, 我們挨得有點太近了, 我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一下。

“我突擊, 你掩護, 先打亂他們的隊形。”龍說道。

“你認得他們嗎?”我問道。

“嗯?”龍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突然發生了偏移,他的琥珀色眸子裏顯露出疑惑。

“我認得他們。”我擡手指向窗玻璃,站在隊伍最前列的士兵面孔現在與我的指甲蓋一般大小。他們的黑色作戰服肩章上有蝮蛇的紋飾, 這是隸屬於菲利普的第九集團軍。

“他們是沖我來的。”我道。

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環節走漏了風聲,他們為什麽能埋伏在我們從昂撒裏回錨點的路線終點,但他們現在確實已經來到了我的眼前。他們現在應該暫時不想殺我。我剛剛能擊落三架他們的飛船,不僅僅是因為我的槍法高超,還因為他們手下留了情。他們的裝備優勢對比我們幾乎是斷代的,如果他們真的想,他們直接遠程開火就能把我們轟成渣,只不過他們顧忌著,他們要一個活口。

“帶格裏芬回第七星區,照顧好我的人。”

我站起來,看著舷窗外士兵的面孔已經有拳頭大小。

“鈞山?”龍在背後喚我的名字,有些遲疑地。他還沒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只是全然尊重我的選擇,雖然他本能地覺得我的選擇並不妥當。是我向他隱去了事件的前因後果。

“他們不會對我怎麽樣,”我轉身沖龍笑了一下,這笑容多少有些疲憊,“我只是還有些必須要處理的事情。我已經逃避了太久,現在不得不回去。”

因為對於這張兜頭罩下的羅網,我已發現自己越來越逃不開。我不僅逃不開,還冒著極大的把自己身邊人都牽扯進來的風險。現在菲利普的人只是找到了我,他們還沒有發現我背後的奎明,還沒有發現我背後的第七星區,還沒有發現我們曾以雇傭軍的身份為拉斐爾家族效力,他們還沒有發現我的退路與軟肋。所以在這個時候讓我跟他們走,是最好的選擇。

壁虎斷尾,只是短暫地痛一下。菲利普並不會舍得我死掉,畢竟我是帝國最鋒利的刀刃。

“我數到三,我開門跳下去,你開船離開。”我伸出三根手指,笑著向龍晃一晃。

龍抿唇,他沒有說話,我看著那雙我曾在夢裏吻過無數次的薄唇抿成一條嚴厲沈默的線。

下一秒我被一股大力拉進懷中。

龍抱住我,我們的胸膛撞在一起,我的心臟和我的大腦都有些發懵。

“保重。”我感到他輕撫我的後頸,似乎還在我的發頂吻了一下,或許是我多想了,下一秒他便松開我。

“保重。”我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轉身拉開艙門。

“三......”我閉眼,唇邊不自覺露出微笑,如釋重 負的感覺。

“二......”冷風掠過我的面龐,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體在輕微的戰栗中已經做好準備。

“......一。”我睜開眼睛,縱身躍下。

我這次落地沒再像上次那般狼狽,我一個前滾翻卸去所有的沖擊力,在單膝跪地直起身的同時,我手中的槍依然瞄準了隊伍最前方的士兵。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我扣動搭在扳機上的食指。

沖鋒在最前面的那名士兵踉蹌了一下,他又向我跑了兩步,然後便跪倒在地上。他伸手捂在咽喉的位置,鮮紅的液體滲出來,把他的黑色戰術手套洇得顏色更深。

我面上的表情平靜,我瞄準散開並越過那名士兵的其他人,再次開槍。

我身後的飛船發動,我面前的敵人他們也開槍了。

尾焰升騰,我被溫熱的氣流包裹,與此同時我清晰地感到右肩一陣銳痛。

我的右臂顫抖了一下,但我的左手握住持槍的右手,我依然維持著標準的射擊姿勢。

他們距離我還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他們當中已經有三個人被我的子彈擊中。

三枚子彈都打在咽喉的位置,那三名士兵走的時候雖然不甘心,但確實沒什麽太大的痛苦。

一枚煙霧彈從我身後的空中滑下,在落地的瞬間爆發出濃烈的煙霧,與尚未消散的蒸汽與尾焰灰燼共同將我包圍。這是龍在最後給我留下的掩護。

我打空了一整個彈夾,換了個位置,埋伏在煙霧中進行第二個彈夾的狙擊。

我很欣慰這三年的流亡生活並未徹底磨去我的鋒銳,我在彌漫的煙霧中是如此從容地隱蔽,又如此迅猛地出擊。第九集團軍的精銳在我面前依然不夠看。不過我知道這只是因為我現在戰意高昂,所以多少有些托大,等到煙霧散盡,優勢與劣勢將會徹底反轉,我會成為無處遁藏的待捕的獵物。

風很大,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煙霧就散去了一半。蝮蛇們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像是一張網,向著我所在的位置緩慢收攏。

“我投降!”我打空了第二個彈夾,將手槍丟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

舉手的時候右肩很疼,子彈大概率是卡在了骨頭裏,我真倒黴,中彈也這麽不走運。

一支黑色的槍管劃破我面前稀薄的霧氣,就這麽直挺挺地抵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看著握槍的士兵,看著他幽黑憤怒的眼睛,有點無辜又無賴地聳聳肩,“我投降,我身上已經沒有別的武器......”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被他狠狠一拳砸在腹部。

我疼得躬身,眼前發黑,彎腰跪在地上,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殺了我三十三個兄弟。”那名士兵的語調冰冷。

“我應該說什麽?”我捂著腹部,擡頭看那名士兵的眼睛,“對不起嗎?”

我咧嘴沖他笑,這笑裏多少有些挑釁的成分在。理智告訴我不應該在這種情境下做出任何挑釁的舉動,但我向來不是一個理智的人。

那名士兵將長槍挎到自己背後,然後他猛地一腳踹在我胸口上。

我被踹出去將近有兩米遠,半邊身體幾乎麻痹。我撐著自己跪起來,猛烈地咳嗽,滿頭滿臉的灰塵,狼狽極了。

“殿下要活口沒錯,但如果你想少受點罪的話,我奉勸你別再有任何挑釁的行為了。”那名士兵居高臨下俯視著我,他伸出手,拽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提起來,然後推給他的同伴。

我被另外一名士兵握住肩膀,他穿著戰術手套的右手五指很用力地掐進我肩上的槍傷。我忍不住悶哼出聲,但我依然笑著,還是像先前被警告過的那種挑釁的笑。我的雙臂被狠狠反剪至身後,有人給我戴上手鐐。

我被裹挾在幸存的這幾名士兵中,跟著他們走上飛行器。在走上舷梯之後有人沖著我的膝彎踹了一腳,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我知道我的膝蓋肯定淤青了。

蝮蛇們取下自己的頭盔,在機艙內兩側的座椅上坐下了。我雙手被縛,用膝蓋蹭著地,慢慢吞吞站起來,想走到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誰說你能坐著了?”一個士兵站起來,他當在我面前,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惡意。

“也沒有人說過我不能坐著,不是嗎?”我面不改色回懟,然後被一個膝擊踹翻到艙門邊上。

有兩名士兵發出嗤笑,另外兩名士兵則沈默。

剛剛動手的那個人走到我面前,揪著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拖到艙門邊上。

“你替我們看著門。”他用力拍拍我的側臉,然後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抽出一根軍用速降繩,將我的手鐐與門邊的安全扶手綁在一起。

“好的。”我微笑著點頭,仿佛絲毫不覺得自己跪在艙門邊這個姿勢有什麽不妥。

“媽的,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啊......”飛船啟動,一個士兵一邊系上自己的安全帶,一邊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另一個士兵正在往自己手臂的擦傷上噴消毒劑,他瞥了我一眼,滿臉不屑的神情。“他要是個硬骨頭,早在先太子玉碎的時候就隨著一起去了,還等得到現在被我們抓回去?”

我的心沈下去,但是我面上的表情卻依舊紋絲不動。這張假面我已戴了很多年,歷經風雨而不變顏色,沒有這麽容易就破功。

“也是啊,”最開始的那個士兵打了個哈欠,“不過這些都和咱們沒關系了,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再過十幾個小時我們就能回勒多了,等交完差,領了賞,回家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覺......”那名士兵的聲音逐漸弱下去,他抱著手中的槍逐漸睡著了。

勒多。

我跪在艙門邊的地板上,也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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