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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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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青野。

我們過了大概兩個月的好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蔬菜水果打交道,大家一起在田地裏勞作,餵馬兒和牛羊,累了就停下來歇著,坐在高高的稻草堆上,幾個人分享一支煙。過往的故事被拿出來反覆講,雖然已經是老故事,但是每講完一遍依然能博得一場大笑。

賽琳娜的肚子也越來越明顯,現在我們對時間的計量已經不再局限於日歷或者是每天晚上新聞裏的星際時鐘播報,我們開始以這個小生命的存在來計量時間。

賽琳娜開始為她肚子裏的小家夥縫制衣服和玩具,我在閑暇的時候會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看著。看著她面上靜謐溫柔的神情,看著那些精巧可愛的小衣服。賽琳娜偶爾也會擡頭看看我,她對她肚子裏寶寶的愛滿到溢出來,澤被到我身上的一點點都讓人覺得分外耀眼。

“等他或者她出生了,你願意做他(她)的教父嗎?”有一次賽琳娜柔聲詢問。

我感到強烈的心動,我馬上就要張口答應,但是心底有一點灰色的東西漫上來,阻止了我的回答。那點灰色的東西是我的顧慮。我是一個流亡者,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我身上背負著太多的血和痛楚,我覺得賽琳娜肚子裏這個純真無暇的小生命應該要找一個更高尚的人做教父或者教母。

賽琳娜看出我的猶豫,她握住我的手,有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都會非常開心的。我,喬,戴維,我們所有人。”

都柏走進房間,他在門外聽到了我們全部的對話。

“賽琳娜,你真偏心,明明我們認識更久。”都柏把肩上的外套掛在門口的鉤子上。“如果他不願意的話,能輪到我當小寶貝的教父嗎?”

我和賽琳娜都笑了。我很感激所有出現在我生命中的這些人,是他們驅散我心中的陰霾,讓生活變得不那麽難捱。

-

冬天很快就要來了,田裏的勞作漸漸少了,我們在屋子裏待的越來越多,我們在等著奎明的第一場雪。

然而比第一場雪來的更快的是前線的消息。雖然奎明處於偏遠的第六星區的角落,但像是“拉斐爾家族在第三星區前線的防禦全線崩塌”這樣大的消息還是傳來了這裏。

那天的黃昏很陰沈,天上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團,那些雲團壓在蕭瑟的草野上,也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大家都感到透不過氣。

我們在飯廳坐著,壁爐裏燒著炭火,爐上煨著熱茶。

廳裏的所有油燈和蠟燭都點著了,燈光和火苗努力地放射著光芒,試圖驅散籠罩在屋中的陰翳。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沈重。

雖然我們都說過了歸隱,雖然我們並沒有別的奢求,只是想過安穩寧靜的生活,僅此而已。但是在戰亂的大環境下,從來都沒有能安居樂業的個人。那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撕碎每一個人原本的生活。

“第三星區的大部分區域都處於拉斐爾的勢力範圍,現在他們的防守線崩潰,菲利普很快就能勢如破竹打穿第三星區。”老戴維的聲音低沈,他鷹眼中的神情再一次變得嚴肅。

“第三星區之後就是第四星區,第五星區原本就在菲利普的掌控之中,再下一個就輪到第六星區。帝國會再一次開始它殘酷的統治,而在菲利普的鐵腕下我們將無處容身!”魯諾喝了點酒,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含混,手舞足蹈,面上的表情蒼涼。

“參議院費盡心機挑起拉斐爾家族和菲利普之間的爭鬥,他們不會允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就這麽被打破。”都柏開口了,他瘦削到略微凹陷的雙頰在這兩個月的時日中稍微變得豐腴,燭火映在他臉上,形成深刻的陰影。

“要我說的話,拉斐爾在第三星區的潰敗不是因為菲利普太強,而是因為他們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可能是因為戰爭已經拖得太久,家族內部人心渙散,又或者是他們看到了勝利已經近在咫尺,卻因為分贓不均的原因而反目成仇。不過無論是因為哪種原因,拉斐爾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就敗下陣來。”

我讚同都柏的看法。拉斐爾家族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就敗下陣來。

他們是盤踞在華麗聖壇上嘶嘶吐信的毒蛇,他們曾經甚至夥同菲利普鬥垮了殿下。他們眼裏沒有忠誠也沒有正義,他們對於金錢與權利的貪婪遠超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他們絕對不會甘於向菲利普俯首稱臣。

我看著大家討論,我分辨著他們或沮喪或憤懣或冷靜鎮定的情緒。我沒有說一句話,我也沒有任何的情緒。因為弱者的話是沒有任何分量的,因紙上談兵而產生的無論任何情緒都對實際解決問題沒有哪怕一點的幫助。

我是在這一瞬間,在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一無所有。

一種待宰的羔羊的一無所有。

無論最後獲勝的是菲利普還是拉斐爾家族,當他們的戰艦駛入第六星區,鐵腕砸落在奎明靜謐安寧的田野上,我都將無話可說並無力反抗。可是我也不甘於此。

我感到胸中有某種洶湧的東西在翻滾,我感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我站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桌。都柏看見了,他問我要去幹什麽。

我說我要去找個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我身上。

我笑著向他們敬了半個軍禮。

我曾發誓我會保護他們。為此我將不惜一切代價。

-

在去往錨點的飛船上,我突然開始想家。

“家”於我而言並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存在。它是一種歸屬感與安全感。它是過往的玫瑰色的回憶,它是那些永遠能帶給我力量的人。

我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舷窗外的景色,我在一片真空中的靜謐中聽見自己心臟一片片碎裂的聲音。我因為悲傷和沈湎而無力動彈。其實我本不該這樣,因為大敵當前,情勢危急,我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當我僅僅只與孤獨共處一室,我根本沒有辦法抵抗這種源於宇宙深處的、將我的心臟一片片撕裂的力量。

等到到了錨點就好了。我將臉埋在自己的掌中。我感受著自己濕潤顫抖的呼吸。

我閉上眼睛,一遍遍地祈禱。

我並非一無所有,也並非孤家寡人。我還有需要守護的人。

但是我卻再也沒有一個站在我身後,能夠讓我有恃無恐的依仗了。

我的心臟跳的很悶,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然後我為自己的孱弱感到羞愧,我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舷窗前,我望著那些冷色調的珍珠和鉆石一般的行星,我強迫自己去想些別的事情。

等到下船的時候我已經恢覆如常。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付了交通費,再向船主道過謝,然後輕車熟路走到安娜的餐館。

我約了人在這裏見面。

我推門走進去,這裏還是像我上次來時那樣哄鬧嘈雜,但是在一片紛繁之中,有一個冷淡的背影不動如山。我一眼便認出他來。

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青野。”我走向那個冷淡的背影。我在喚他的名字的時候聲音沙啞。

他也屬於我玫瑰色回憶中的一部分。

徐青野轉過頭,他站起來,手臂發力,幾乎就要向我敬一個軍禮。

我比他要快些,我按住他的肩膀,露出一個苦樂參半的笑容來,“......好久不見。”

徐青野克制住了敬禮的沖動,他向我點頭,那份深重的敬意就暗藏在這個簡單的動作之中。“好久不見,哥。”徐青野道。

我拉開徐青野身邊的椅子坐下。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我感到眼眶有些微的濕潤。

我暫時將視線從徐青野面上移開,不敢去看和記憶中如此相像卻又不同的面孔。

我第一次見到青野的時候,他才只有十三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算得上是我帶大的,這是他管我叫“哥”的原因。但是他也是殿下看著長大的,雖然他並不管殿下叫“哥”,但是在他心中,我和殿下的分量是相同的。

又是一個與我的過去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故人。

“哥今天找我來是?”青野開口打斷我的思緒。

安娜往我面前放了一杯威士忌,杯口綴著半片檸檬,杯底有大塊的冰。

我先仰頭喝了一口酒,等到那股辛辣在我的口腔與咽喉中蔓延,我已經徹底抑制住心底的孱弱與眼眶中的濕潤。我沖著青野露出一個笑來,這是青野更熟悉的我,也是我更樂於展露在人前的模樣。狡黠,機敏,勝券在握,志在必得。

“最近雇傭軍團的生意怎麽樣?”我問道。

青野眼睫微顫,他垂眸,但還是很乖地向我說了實話。

“最近局勢越來越混亂,無論是運貨還是護送的訂單需求都增加了很多,我們的生意越來越好了。”而且是局勢越混亂,他們的生意就越好。雇傭兵們幹的本來就是這樣刀尖上舔血的生意。

“運貨和護送都只是小生意,”我拍拍青野的肩膀,“有沒有興趣和哥一點幹點更大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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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舟山看高中同學了,上了軍艦參觀,太酷了我的老天。抱歉遲來,雙手奉上新鮮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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