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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她喜歡舒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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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她喜歡舒緬。

舒緬畢竟沒有真的被打下山門, 在慕也的單方面冷淡之下,他在丹雲峰的舊舍寓居一晚,第二日清晨下山離開。

祝子洲送完貴客回來, 看見倚靠在梧桐樹邊的慕也。她眼下一片烏青,眸中郁色濃重。

一看就是整夜都未能入睡。

他撓了撓頭:“師妹,你和……到底是怎麽鬧成現在這樣的啊。”

身側的梧桐樹已經極其高大, 在這寒冬裏瑟縮著枝幹,與整座山門內如春的氣候格格不入。慕也望著光禿的枝幹,不免想起了妖界中那一片用靈力催發的梧桐林。她回憶起這些時日發生的事, 抿著唇:“沒什麽。”

其實確實沒什麽,只不過是舒緬向她隱瞞了一些事罷了。說來也奇怪, 若是放在從前,她或許只當眼裏進了沙子,不適歸不適, 過一陣也就好了。但如今卻變得敏感起來, 那沙子不僅久久都未消失,存在感還越來越強, 讓她如鯁在喉。

慕也說完, 祝子洲卻遲遲沒有接話。她略帶點疑惑朝他看去, 只見對方神情詭異, 似笑非笑,眼中還有點兒調侃。

她忍不住蹙眉:“怎麽了?”

大師兄用一種狀似探討的語氣說道:“……師妹,你是不是有點,恃寵而驕?”

“???”慕也如遭雷擊, 耳根一熱,二話不說就要抽他。

祝子洲一邊躲她一邊嘴上不停:“就是他處處讓著你你才會對他頤指氣使吧!!以前他對你漠不關心的時候你可不這樣!!”

“我對他頤指氣使??”慕也頗感荒謬,冷笑出聲, “我什麽時候對他頤指氣使了??”

“你這次回來就一直……人家現在都是妖界之主了,也沒有那麽配不上你吧!!”

慕也勃然大怒:“不是配不配的問題——”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丹雲峰的小院裏一片寂靜,只有祝子洲的偷笑聲。

慕也無力地癱坐在石凳上,懶得去打他。

確實不是配不配的問題,而是她始終沒辦法邁過心裏那道坎。

她喜歡舒緬。雖然她一直刻意讓自己忽視這份感情,掩耳盜鈴地裝作一個無情之人,可是她加快的心跳和越發敏感躁動的情緒都在告訴她,她喜歡他。

她的心臟早就背叛她,在一開始就站在他那邊。

可即便她就此承認了她的心動,她依舊沒有辦法接受與一個掌握自己命脈的人生活在一起。

她的前世太短暫,還沒來得及思考自由與愛情孰輕孰重就落下了帷幕。她只知道當下,她不願意為了一時的情動放棄來之不易的人生。

系統一日存在,她便一日處在別扭之中。

她心裏別扭,對舒緬便也變扭。或許祝子洲說的有一定道理,正是因為舒緬對她無盡的縱容,才會讓她如此猶疑不定,難下決心。

她的意志一點也不堅定。每次舒緬為她費心思,她面上不顯,心裏卻在悄悄地歡呼雀躍。

舒緬有事瞞她,她也不是真的對他生氣。只是有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把柄能讓她借題發揮,她便情急地躲到他身後,逃避命運海洋掀起的情潮。

再想下去恐怕要發瘋。慕也定了定心神:“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桑洛桑珩呢?”

祝子洲笑了笑:“人都在明律堂了,就等你了。”

*

明律堂的主殿極為縱深,冬日稀薄的陽光照不到裏頭,故而總是顯得陰暗潮濕。

桑洛、桑珩二人跪在地上,前者低垂著頭,後者則跪得筆直,面色平靜地目視前方。

除去司正,天一劍派的幾位長老也都在場。丹衡見了久不歸家的慕也,一邊蹙眉一邊對她招手,示意二人過去坐。

在場眾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天一劍派的長老們都不願相信,此屆萬宗法會會如此慘烈,竟有一半根源是在自己的宗門。可舒緬那幅卷軸上又寫得清清楚楚,一幹信息都對得上。

“桑珩。”司正率先審她。

被點名的少女面色蒼白,但脊背仍挺得筆直。她長得極其清秀,真就如清水芙蕖一般。慕也曾見過她招式,劍意也無比輕靈,比她貌不驚人又資質普通的哥哥要強上不少。

“據你兄長所述,一個月前,你曾生了一場大病,期間一直在青林峰上養病,未連房門都未曾出過。”

少女點頭,聲音纖細又篤定:“是。”

“不曾下過山?”

“不曾。”

司正的眼睛瞇起來,他居高臨下地逼視桑珩,意味深長地問:“有人能為你作證麽?”

桑珩的聲音有些發緊,語氣未有絲毫動搖:“我兄長可以。”

司正搖搖頭:“你兄長說的可不算。”

他翻了翻手中的記載:“十二月三日當晚,你在何處?”

慕也眉心一跳:這是舒緬遇刺的日子。

“在青林峰的弟子寢舍。”

“有人能為你作證麽?”

“……”

“私自下山,此事可大可小,端看你在外做了什麽。”

少女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她漆黑的瞳孔在細細地顫動。

司正翻過一頁卷宗,紙張發出“嘩啦”一聲,在落針可聞的審訊堂裏極為清晰。

“萬宗法會之前,玄璣掌門帶你一同前去商議法會事宜,你有機會接觸到傳送符箓。”

少女昂起了頭:“司正是在懷疑那符箓是我做的手腳?”在好幾雙眼睛的註視之下,她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司正有證據嗎?”

司正搖了搖頭:“我們也只是懷疑。但是桑師侄,我們有很多辦法讓你說實話。”

司正將那瓶曾用在常聶遠身上的藥水遞到桑珩面前:“你是劍道天才,天賦與慕也平分秋色,前途不可限量。”

桑洛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司正繼續說道:“想比我不用多說你也知道這是什麽。喝下它,再回答幾個問題,你便可自證清白。”

少女接過藥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裂痕。她的手抖如篩糠,仿佛這瓶藥水比如山的罪名更令她恐懼。桑珩第一次往桑洛那裏看去,她眼神中寫滿無措和祈求,但是她的兄長一直低著頭,拒絕直視自己的妹妹。

滿室寂靜,只有眾人輕微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挲聲。

慕也已經知道真相,也在等待桑珩喝下藥水。

不知桑珩心中的權益天平傾覆了幾回,她在沈默中爆發,忽然“當”地砸下藥瓶,猛地擡頭直視司正,牙關咬緊:“我認罪!”

藥瓶破裂,如清水般的藥劑流淌一地。桑珩擡起頭,倔強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萬宗法會的符箓是我替換,妖王是我刺殺,我認罪!!”

長老席上一片嘩然。

青央聲音發顫:“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桑珩不回答,她嘴唇都咬出了血,卻只是看著自己的師父不住地流淚。

“既然如此——桑洛。”司正跨步走到桑洛身前。青年從來到此地開始便從未擡起過頭,被他叫到也沒有應聲。

桑珩瞬間炸了毛,她惶恐地望向自己的兄長,恨不能去拉扯司正的袍子:“我什麽罪都認,不要去審他!他什麽都沒做,他也什麽都不知道!!”

被她拼命維護的青年聽了這句話,終於擡起頭,對著自己的妹妹慘然地一笑,搖了搖頭。

司正冷笑一聲:“真是兄妹情深。”

他將舒緬提供的證據甩落在桑珩面前,一把揪起了桑洛的衣領,對著頹喪的青年大吼:“裏通外敵的人,是你兄長——桑洛,讓妹妹替你做臟活還替你頂罪,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

回到丹雲峰時,慕也仍是恍惚的。雖然舒緬已把桑洛與厲粲交易的過程寫得清清楚楚,她也被告知了桑洛那一年在妖族生活的經歷,可當她回想起桑洛在明律堂說的那些話,背後仍抑制不住地起雞皮疙瘩。

那貌不驚人的青年無論是修為還是天賦都只能算中等,一生中最大的名號也不過是作為劍道天才桑珩的兄長。但這樣平庸的一個人,面對死亡的審判時,說出的話卻毫無悔過之意。

“——沒能在萬宗法會殺掉那些天才,是我的過錯。”

他說這話時,目光牢牢地盯著慕也,眼中似有毒蛇將欲爬出。明明慕也與他唯一的交集便是那場賭約,可這番狠話卻像是說給她聽的。

慕也回了丹雲峰,在梧桐樹邊吹了陣冷風,那股毛骨悚然之感才慢慢消下去。

她背靠大樹,望向遠山。

丹雲峰多雲霧,在此處往遠方看總是白茫茫一片,混沌模糊。過去的慕也從未註意過這一點,或許是因為那時的她極少眺望遠方,從來只顧眼前。

她收回視線,卸下全身力氣,把自己交托給這棵高大的樹木。她疲憊地抱著它良久,等雲都行了萬裏路,才慢慢松開手。

腳下忽然踢到什麽東西。

慕也低頭一看,黃泥土裏露出一塊褐色尖角。她蹲下來,輕輕扒拉了這物什表面的土,隱約看出來是瓦陶材質,似乎是個酒壇。她取來小鏟子,把這圓溜溜的酒壇從樹下挖出來。

酒罐上貼的紅紙像是從春聯上裁下來的,上面被人寫了字,看得出寫字人的筆鋒淩厲,但時間太長,字跡已經被土壤和雨水腐蝕得有點模糊了。

“師姐。”慕也拇指撫在字跡上,輕輕地念出了聲。

酒壇上的汙泥蹭到她胸前。她總是穿白衣,於是這一點臟汙格外明顯。

但慕也此刻毫不在意。

她緊緊地抱著這酒罐,心裏五味翻湧,只默默想,舒緬是何時埋下這壇酒的。

或許是他向她請辭告別的那個深夜,或許是啟程去參加萬宗法會的前夜,又或許是更早,就在他栽下這棵樹時。

酒罐的材質粗糙,摸在手中也充滿了涼意。但慕也的眼眶卻開始發熱,有一種莫大的委屈湧上心頭,叫她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場。

師弟。

她本以為這一別緣分就盡了,沒想到原來他留下了這麽多東西。

“喵嗷~”

一聲貓叫引起了她的註意力,她連忙拭去將落的淚水。三花顏色的小貓從霧氣裏竄出來,圍著她的腳轉圈,口中叫個不停。

“你是誰家的小貓呢?”

慕也輕聲問著,溫柔地將小貓抱起來。小貓身上軟軟的,也暖暖的,烏黑圓潤的眼睛水汪汪,充滿信任地看著她。它放松地縮在她懷裏,替她舔起了衣服上的那塊汙漬。

“謝謝。”她被小貓的舉動弄得有些眼熱,在這樣溫暖的安撫下不禁又有落淚的沖動。

忽然聽見庭院前響起腳步聲,來人立於階前喚她:

“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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