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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你忘了上次你喝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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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你忘了上次你喝醉之後……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 仿佛確認自己不是在夢中。又似乎有些懊惱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還被慕也看到。嘴唇開開合合良久,才啞聲吐出兩個字:“……師姐。”

舒緬說這話時, 視線落在慕也烏黑纖長的眼睫上。

慕也從床上坐起來,輕輕“嗯”了一聲,“這是在哪兒?”

“厲……妖王的宮殿。”他伸手扶了一把慕也, 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道,“現在是我們的。”

慕也聽到這熟悉的語氣,忍不住笑了。半年時間一晃而過, 她的師弟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上舒緬琥珀色的眼睛,她的心臟終於落到了實處。關於覆仇的猜想被確認, 扯著她心尖的那根絲線仿佛也被“嚓”一下剪斷,壓在她肩頭的沈重的擔子終於能夠卸下來。

厲粲死了,舒緬大仇得報, 也當上了妖王, 所有他想要的東西都實現了,想必接下來也沒有什麽能再讓他心情值降低的事了。

她的任務, 應該算是完成了吧。

慕也這樣想著, 在腦海中戳了戳沈寂的系統:“查詢任務對象心情值。”

“實時心情:85%。”

這個數值比預期的還要高, 慕也的心情也變得極好, 眼角笑得更彎。她忍不住擡起手來,幫舒緬將鬢邊那縷垂落下來的發絲捋到耳後,捋罷還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如同在天一劍派時那樣調侃他:“那以後是不是該叫你主上——”

“不, ”舒緬忽地嚴肅起來,仿佛在嚴防死守著什麽邊界一樣打斷她的話,手掌攥住她不安分的手臂, 琥珀色的眸子萬分認真地盯著她,“師姐就是師姐。”

他攥得有些用力,甚至讓慕也感受到一絲絲疼。她的心裏稍稍咯噔一下,就像是走在樓梯上不小心崴了腳踝。

她面露詫異地望向他,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何如此之大。好在舒緬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霍然松開手指,放開了她的手。

青年垂下目光:“……抱歉。”

慕也手臂上被舒緬掌心熨過的部分有一點燙,她不著痕跡地掩起衣袖、縮了縮手臂。

……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舒緬側過身不看她,手指緊握成拳局促地擺放在膝蓋之上。偏過去的臉頰依舊白皙,但被她捏過的耳垂卻從淡粉色越燒越紅,到最後幾乎要滴出血來。臥房裏的香薰依舊在徐徐燃燒,可原本清雅的香味卻不知怎的忽然變得甜膩厚重起來,吸進鼻腔後像是黏在了肺腑裏,讓人有點喘不上氣。

慕也覺得這屋裏有點燥熱。

她輕輕給自己扇了扇風,準備和舒緬說自己要出去走走。

“咚咚。”

還沒來得及開口,臥房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敲響。霍離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吃飯了。”

舒緬猛地站起身,視線停在她所蓋的素面被子上:“師姐先更衣,我在外面等你。”

*

妖王的宮殿極大,從她所在的房間走到膳廳花了約莫一刻鐘。

一路上慕也都在仔細觀察,宮殿建築所用的材料似乎十分特殊。整面墻體都是淡青色的,看上去如同玉石一般,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她悄悄摸了一把,確實觸手冰涼,寒意不遜色於堅冰。

不僅墻面,連地板也是這種同種材質的。靴履與地面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居然用這麽多的玉石來造一座宮殿。慕也內心感慨著妖族的奢靡。

“這是青寒玉。”舒緬走在她身前,明明沒有回頭,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為她解說道。

“噢。”慕也收回手,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本以為舒緬會安排他們兩人單獨吃飯,沒想到到了膳廳,卻看見在整面的青寒玉裝潢下竟然擺了一張寬大的木質圓桌。

慕也一瞬間夢回小時候和家人去吃席。

先不談桌上的菜肴色香味如何,光是這個用餐環境,就讓人感到無限的緊張和詭異。

桌邊已經圍坐了三個人,還剩三副閑置碗筷等待認領。

舒緬在來路上除了介紹玉石名字之後沒有再說別的話,此刻也只是一言不發地為慕也拉開了椅子扶她坐下。

慕也告誡自己要努力忽視其他幾個妖修覆雜的目光,選擇了一個她自認為很合適的話題展開聊天。她指了指多出來的那副餐具:“這是……”

“留給秦翼的。”舒緬答道。他耳朵還有些紅,目不斜視地替逝去的同伴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哦哦。”慕也不說話了。她不敢說話了。

多說多錯,多說多錯。

雖然她不知道秦翼怎麽樣了,但是直覺告訴她應該把嘴巴用來吃飯。

但是顯然有的人並不想讓她這麽做。

“大師姐怎麽來妖界了?”金軒一改昔日囂張做派,樂呵呵地招呼慕也。

“哈哈。”慕也訕訕地笑了笑。她剛剛夾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麽的蔬菜,放進嘴裏之後差點吐出來。

其實她現在也很想問自己這個問題。

舒緬現在好好的,根本不需要她的幫助;她過來這一趟,除了虐待自己的舌頭和胃,就是把自己放在尷尬的火焰上煎烤。

她總不可能在舒緬的朋友面前面不改色地說自己是因為擔心這個師弟出事才來的。

她寧願選擇沈默。

“大仇得報,還有客人到來,喝酒!”金軒顯然已經喝過一壺了,興致相當高漲。根本不在意慕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站起身來試圖給她的杯子裏倒酒。

“啪。”酒壺被半空中伸出的一只手攔下。

“……稍微喝一點沒關系的。”慕也尷尬地看了眼金軒,又看了眼突然變得面色不善的舒緬,越過後者的手臂主動把杯子遞給前者。沒想到舒緬不依不饒,指尖覆蓋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將杯子往回拿。

青年的琥珀眼睛涼涼地看她一眼:“你忘了上次你喝醉之後是誰把你背回去的?”

“……”

“咳咳咳,”霍離突然大聲嗆了起來。他在眾人目光的集火之中緩緩把酒杯放下,面容平靜地,好似有了巨大發現一般沈聲宣布:“我好像也不太能喝酒。”

好拙劣的借口!!

慕也是真的有點想逃了。一頓飯剛開始就能吃成這個樣子,不敢想象後面還有什麽折磨在等著她。不管好吃難吃,趕緊隨便吃兩口就走人吧。

她假裝沒看見胡芊芊在她和舒緬兩人之間逡巡的視線,埋著頭往嘴裏塞那些叫人後悔進化出味蕾的妖界特產,實在忍不住想吐,就喝一小口金軒倒給她的酒——舒緬最後還是妥協了。

吃著吃著,她的碗沿忽然一聲輕響,一小塊賣相尚可的排骨映入她的眼簾。她擡起頭,舒緬的筷子剛剛收回去。

對上慕也的視線,舒緬語氣生硬地說道:“這是子芹獸的脊骨,師姐嘗嘗。”

“好。”慕也把這聞所未聞的奇怪妖獸的脊骨放進口中咀嚼,居然真的咂摸出一點名為“好吃”的滋味。

她剛擡起頭想去夾第二塊,就聽“乒”的一聲,舒緬已經面不改色地把這道菜的盤子挪到了她面前。

……

“哐當。”瓷碗與木桌相觸,聲音脆響得讓人心頭一跳。胡芊芊放下碗,對著慕也柔柔地笑:“大師姐還記得我嗎?”

慕也點點頭。

“我問師姐一個問題,‘主上’不會介意吧?”她特意咬重了“主上”兩個字,有一種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舒緬瞥了她一眼,沒說話。慕也在這氣氛中心驚膽戰地打著圓場,雖然她很清楚狐嘴裏也吐不出象牙:“沒事,你問。”

“通往妖界的入口不止一個,大師姐為何偏偏選擇了主上兒時生活過的末巷呢?”

狐族女修的話猶如給暗流湧動的飯局投下了一顆靜默炸彈。霍離的筷子停了,金軒的酒杯停了,就連舒緬也一聲不吭地把目光轉向她。

胡芊芊笑瞇瞇地等著她回答。

越是平靜的海面下越是波濤洶湧,她之前蟄伏那麽久沒說一句話就是為了此刻能夠將自己一招斃命。

慕也默默地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

胡芊芊太狠了,一點退路都沒給她留。

她問的問題確實很正常,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客從何處來,但卻偏偏要把末巷和舒緬的關系點出來,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著慕也和舒緬之間的關系不夠清白,邏輯還無懈可擊,讓她想辯駁也不知從何開口。

慕也忽然有一種深陷虎穴狼窩的感覺,事實上從物種屬性上來說也確實如此。她只能放棄詭辯舉雙手投降,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是我選的,是舒緬的靈息給我引的路。”

“叮、當當當——”秦翼的筷子毫無征兆地從碗沿上滾落下來,似乎在這個話題上秦翼也有話說。

霍離默默地彎腰把筷子撿了回來。

“師姐什麽時候藏了我的靈息?”舒緬冷不丁地開口,偏頭對上慕也的眼睛,語氣很平淡,不像是詰問,似乎只是單純好奇。

“……不能說藏吧,你接觸過的東西上都會沾上你的靈息的。”慕也被他盯得發怵,幹巴巴地解釋。

“那是從什麽東西上剝落下來的?”

“……”慕也低頭扒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就是那個。”

“什麽?”

慕也有點惱恨他步步緊逼,又不太想在其他幾人面前增強丹爐的存在感。她胡亂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也不管舒緬看沒看清,看沒看懂,就繼續埋頭吃飯了。

——妖族的飯突然變得好好吃啊。

舒緬的視線掃過另外幾人,目瞪口呆的金軒,眼觀鼻鼻觀心的霍離,似笑非笑的胡芊芊和沈默不語的秦翼。他抿了抿唇,面上無悲無喜:“吃飯吧。”

*

太煎熬了!!

慕也癱在臥房的床上無聲地哀嚎。來妖界找舒緬簡直就是最錯誤的決定!!

這下好了,他們荒謬的桃色傳聞馬上就要開疆拓土,在妖界也膾炙人口了!!

如果她不是當事人的話,她一定也會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古怪的啊!!

慕也錘了一會床,逼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這件事還有補救的空間。只要她現在就去和舒緬說她要回人界,並且從此以後再也不做往來,他們的關系就能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慕也被自己天才的想法逗笑了。隨後她設想了一下和舒緬分別的場景,咧開的嘴角又緩緩地放下來。

她居然有點不舍得。想到以後和師弟沒有任何聯系了,她的心竟然一抽一抽的有點疼。

……其實完成了任務的任務對象,也不代表一定要斷絕關系的,對吧。至少他們還是師姐弟,就像舒緬說的那樣,“師姐就是師姐。”

不過雖說如此,她還是準備先回天一劍派一趟,畢竟太久沒回去,還突然來了妖界,丹衡他們應該很著急。

擇日不如撞日,慕也擔心時間長了自己會反悔,當即翻出了那件黑色的緙絲外袍披在身上,系好胸前的帶子,出發去找舒緬。

——她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情緒過於亢奮是因為她已經醉了。

她用力拉開寢宮沈重的大門,被腳邊打瞌睡的女孩嚇了一跳。

“?”

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看不出是什麽物種。一身銀灰繡白紋的裙裝,應當是宮殿裏侍女。不知是不是舒緬上位後遣退了一些人,慕也一天下來也不過就見到零星幾個。

這女孩見了慕也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拍了拍自己沾灰的裙擺,視死如歸地擋在她面前。

“您……不能亂走!!”

“……”慕也有些頭大,“我沒有亂走。”

“那、那您是要逃跑嗎?”

更荒謬了。

慕也問:“是誰派你守在這的?”

小姑娘咬緊嘴唇,怯怯地不說話。

“是舒緬吧。”

“不能直呼主上的名字!!”

慕也樂了:“他還真是長本事了。”她擡手摸了摸小女孩有些冰涼的臉頰,“我想去找他,你給我帶路?”

*

“砰!砰!砰砰砰!”

慕也立在舒緬的臥房門口,沈默地聽著房間裏意味不明的重物撞地聲。她對害怕得發抖的小姑娘揮了揮手,看著她如蒙大赦地快步跑走了。

她現在當真有點好奇舒緬在他的屬下心裏是什麽形象了。

以及,舒緬現在在房間裏做什麽?

得什麽樣的體量和舉止才能發出這種奇怪的“砰砰”聲?

慕也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告誡自己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能動搖回人界的決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舒緬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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