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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她會找到他,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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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她會找到他,幫助他。……

這裏……是舒緬長大的地方?

慕也重新環視了一下這間房屋。主廳空曠, 只零散地擺著幾張桌子和竹制的搖籃,角落裏堆著一些老舊褪色的布料。左右兩側各有一條通道延伸開去,偌大的空間被隔斷成近十個小房間, 每個小房間裏都有兩三張小床,就如同現代的托兒所一般。大量的孩子讓房間有充斥著一股獨特的味道,奶香、汗臭、甜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室內的空氣也不大流通, 散發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黴味。

有不怕生的孩子主動牽住她的手,在陸夫人鼓勵的目光中帶著她往深處去。

“我的床,主上睡過的!!”那個孩子的小手用力拍打著自己那張矮腳小床上的被褥, 頗為驕傲地昂起頭看慕也。

慕也彎腰俯身,手指輕輕撫過被單——這是一條略微有些毛糙的碎花被, 粗糲的布料在與她的指腹摩擦的過程中發出了沙沙聲。觸覺記憶從慕也的指尖順著神經流淌到了她的腦海中,她為舒緬紮頭發的那個晚上,她的手指穿過他冰涼柔順的發絲, 也是這樣沙沙的感覺。

舒緬小的時候, 發質應該比現在還要柔軟吧?

她神思不屬地收回手。這一瞬的觸碰,她似乎隔空觸及到了自己師弟的童年。

原來, 八歲到十七歲, 這中間空白的十年, 他就是和自己面前的仰著臉的孩子一樣, 在這個空氣渾濁的、永遠嘈雜的小屋裏,從只到她的腰部,慢慢一點一點長到和幾乎她一樣高的。

慕也的喉嚨有些幹,她有點後悔方才沒有喝一口陸夫人遞給她的茶。

她轉過頭, 話語有些生澀:“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陸夫人溫柔地註視著她,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像水紋一樣波動:“他的母親……離去後,他被厲粲帶回妖界。厲粲有心培養他成為自己的心腹, 但他對厲粲恨之入骨,想方設法地反抗,最後便被厲粲下令丟棄在了我們這裏,直到一年前才強行將他召回。”

“夫人可知他現在在何處?”

陸夫人搖了搖頭:“太過具體的方位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此刻應當在王畿。”

“王畿?”

“王畿便是妖界最中心的地方,”她頓了頓,“也是他們發起叛亂的地方。”

看見慕也蹙起的眉毛,她輕輕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看來主上都沒有同你講過。無妨,我慢慢告訴你。”

在她沈靜的話語聲中,末巷的故事如同一朵溫熱水流中的茶花,緩緩舒展成它原本的樣子。

百年前,妖族與人族關系緊張,大戰一觸即發。對於是否要與人族交戰一事。妖族內部曾產生過嚴重的分歧。以厲粲和他的父親——也就是老妖王為首的一派,堅持要與人族戰個你死我活,以此為妖族爭取更多的資源。而另一派,也就是陸夫人的先祖為代表的這一派,認為無論多寶貴的修煉資源都比不上安穩和平的生活。

兩派鬥得難舍難分,這不僅是一場決策權的爭奪,更是無比激烈的政鬥。而正如修真界史書上記載的那樣,老妖王占了上風,在向人族宣戰的同時,主和派的妖族首領們也被驅逐到這條被稱為“末巷”的青黑巷子裏,讓他們與他們的子孫被囚禁在妖界的邊緣,永遠是妖族的最底層。

“他剛到這裏的時候非常孤僻,無論怎麽逗他他都不肯說一句話。”講到這裏,她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顯然是回憶起了過去。“但他不是一個無禮的孩子,他只是受到了太大刺激。時間長了,他就慢慢接納我們了,雖然依舊不愛說話。”

陸夫人微微笑起來,褐色的眼睛看著慕也:“你剛認識他的時候,他看起來應當很冷漠吧。”她又繼續往下說:“他這次回來,整個人都開朗不少,大家都看得出來他不再那麽冷冰冰了,孩子們也敢去和他說話。想必這裏面有你的功勞。”

“……”慕也對上她洞察一切的目光,內心忽地湧上一陣不自在。

“他回來之後,便說要討伐厲粲,為自己報仇,也要將大家從末巷裏放出去。巷子裏稍微有些武力的妖都跟著他走了,在他朋友的幫助下出了城,去了王畿。巷子裏肉食妖族本就不多,這一走就走光了,我就把他們的孩子都接到這裏一起養著。”

陸夫人嘆了口氣:“只不過,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我們都不知道他們進展如何了。末巷被老妖王施加了禁制,沒有辦法傳遞消息。”

慕也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城門其實還是有辦法通過的,對嗎?”

陸夫人看出藏在慕也眼底的焦急,輕嘆著點頭:“是,可是難。主上的朋友中有實力強勁的虎族的少主,也有富可敵國的赤狐族的少主。借著兩族之勢聯合施壓,才逼得那看守城門的鼠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再想故技重施,已經不現實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末巷之中還有比先前兩位的身份更有說服力的人。否則,只能強闖。”

此時末巷裏再沒有在妖界有權勢的人,鼠妖效力於厲粲,就算慕也闖了進去,也必然會遭到全妖族的追殺。她不想讓這個看起來年輕又沒經歷過多少世面的少女去趟這淌渾水。陸夫人說這番話,就是為了勸慕也打消去王畿尋找舒緬的心思。

沒想到少女的眼神卻一點點堅毅起來,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沈聲說:“那便強闖。”

*

是夜。

慕也與五六個年輕妖族一起隱匿在城門處的夜色之中,觀察城門口的地面上繪制的禁制圖騰。

即便她已經與陸夫人保證了無數次自己完全能夠應付看守城門的小妖,可她依舊不放心,堅持要找幾位年富力強的妖族和她一起去。只不過她這一宣傳,整個末巷的妖族少年們都沸騰了,都爭著鬧著要“保護”她。

眾人誰也不願放棄這個為主上的朋友出力的機會,爭執不下只好一齊來到了城門。在他們眼中,這個美麗又纖細的女孩,一定如同琉璃一般脆弱易碎,在他們的幫助下才有可能毫發無傷地從鼠妖手中逃生。

實際上,慕也內心:你們想太多了。少年,你們聽說過化神期嗎?對的,就是元嬰期後面那個化神期。

她被他們拖累著無法禦劍疾行,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此時又要聽他們爭論怎麽對付鼠妖,心中更是一片木然。

在少年們還躲在草叢中緊張地滿頭大汗時,慕也面無表情地從隱秘之處跳了出來,毫無顧忌地向城門走去。

“別過去!快回來!!”少年小聲地呼喊,聲帶繃得緊緊的,又怕慕也聽不見,又怕鼠妖聽見。

慕也聽見了,但裝作沒聽見。她腳步不停,同時握住了黑袍下的流霜劍的劍柄,蓄勢待發。

在她踩上禁制圖騰的那一刻,鼠妖果然被驚醒:“什麽人!!”

他尖利的叫聲刺破了夜晚的寂靜,一團矮小的生物氣勢洶洶地向著慕也沖來,帶著強烈的起床氣:“又來找死!!末巷的雜種膽敢——啊!!”他話音未落,便接上了一聲難以置信的嚎叫,可這嚎叫也不過叫到一半,便沒了聲響。

草叢裏的妖只看見鼠妖殺氣騰騰沖向慕也,隨後便是夜幕裏幾道白亮交錯的劍光,再然後就是重物滾落在地的沈悶聲音,以及慕也收劍入鞘的金屬相撞聲。

他們驚得蹲在草叢裏一動都不敢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個人修……竟然這麽強?輕而易舉就能殺了幾十年道行的鼠妖?那他們之前叫著要保護她,豈不是……丟妖丟大發了!!

這群血氣方剛的妖族年輕人此刻血氣上湧,臉上都帶著羞愧的紅暈,好在子時將近,黑夜裏看不出他們的局促。

慕也無暇在意他們的想法,只一步步向前走。

實際上她並沒有直接殺掉那只老鼠,只是將其打暈了而已。

慕也動作很快,轉眼間已經走到了禁制的最後覆蓋範圍,再邁兩步她便能脫離末巷的限制。

她擡起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意外發現今天竟然是滿月。雖然月色慘淡,這勉強算是一個好兆頭。只要她再邁出兩步,她便能再次用靈息鏈接上舒緬,找到他所在的方位。

她會找到他,幫助他。

慕也握緊了胸口的丹爐。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師弟不明不白地死在覆仇的路上。

她再度擡起腿,向前邁步——

然而,就在此刻,變故陡生。

腳下雪白色的禁制圖騰突然變得鮮紅,繁雜的圖案突然開始扭動起來,瘋狂地旋轉著交織成一股血色的絲線,細細密密地纏上了慕也的腳踝。

這些紅線無孔不入地往她的皮肉裏鉆,她慕也當機立斷用流霜斬斷了所有纏上自己的絲線,又驚異地發現這些絲線正在朝著遠處無限的延伸,像是把根系紮進土壤裏的變異生物,只是這根系生長的速度是普通植物的億倍不止。當慕也註意到它時,這血色的線條已經蔓延到了目力不可及的視野盡頭。

——那是王畿的方向。

慕也的心猛地下沈。

她太輕敵了。

她以為末巷中的人難以逃脫禁制只是因為有鼠妖的阻攔和通風報信,卻忘了禁制本身就可以傳遞消息。一旦有人沒有經過鼠妖的允許就闖出禁制,那麽布下禁制的人一定會立即收到末巷異動的消息!!

慕也內心懊悔不已。她應該想到的,舒緬怎麽可能打不過鼠妖,他只是知道單單制住鼠妖沒用!!

如同被人兜頭潑了一桶涼水,慕也的心頭也是一片冰冷,她咬咬牙,禦著流霜劍在夜空中以最快的速度向王畿飛去。

事已至此,除了在擺脫前來抓捕她的厲粲的手下的同時盡快找到舒緬,再無別的方法可以補救。

“今日心情值:45%,積分已扣除。”系統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腦海裏響起,打斷了她紛雜的思緒。

慕也吃下今日的丹藥,為著舒緬心情的數值憂心忡忡。

他的心情始終如此糟糕,他現在在做什麽呢?

寒風吹得黑袍獵獵作響,慕也再度瞥了眼掛在天邊的圓月,它此刻正至中天。

她不知道,就在她奮力趕往王畿的同時,千裏之外,舒緬正在與厲粲對峙。

再過一刻鐘,舒緬的邊月劍便會刺入厲粲的心臟,而緊接著,會有另一把劍刺入舒緬的心臟。

如果她知道,或許她此刻還會趕得更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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