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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一提到你師姐就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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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一提到你師姐就不說話……

舒緬的靴底碾過枯枝,腐殖土特有的腥甜混著草木敗爛的氣息在鼻腔蔓延。

他方才險些被一條蛇獸偷襲。那蛇獸躲藏在暗處,趁他經過時猛地從灌木中竄出。

當氣流的波動掠過後頸,身體比意識更先做出反應。邊月出鞘的剎那,寒光將蛇獸斬成兩段。舒緬盯著仍在抽搐的蛇身,劍尖精準刺入七寸,直到骨骼碎裂聲傳來才收劍入鞘。

忽然,他耳尖微顫。不遠處傳來窸窣聲,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輕功急行——在這片死寂的沼澤地顯得格外突兀。

舒緬屏息凝神,足尖剛觸及地面枯葉,整片泥地突然塌陷。

無數藤蔓破土而出。這些暗紫色的觸須表面布滿青灰色瘤節,每個凸起處都生著短小而尖銳的倒刺。

遇到舒緬,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盲蛇,扭曲著纏上他的腳踝。

舒緬看著這黏膩如長蟲的造物,皺起了眉。

劍光閃過,藤蔓應聲而斷。斷裂處噴湧的卻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猩紅。

舒緬瞳孔驟縮——這分明是血的氣味!

被斬落的藤段在泥漿中瘋狂扭動,斷口處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轉眼又生出新的枝條。

“簌簌——”

沼澤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千萬根骨節在相互擠壓。舒緬後撤幾步,看見整片泥地都在蠕動。

上方的泥土被頂起,那些潛伏的藤蔓彼此糾纏,在月光下顯露出駭人的全貌:主幹足有古樹粗細,表皮覆蓋著類似人眼的暗斑,每個“瞳孔”都在滲出暗紅血珠。

少年握劍的手滲出冷汗。

這樣一株殺人藤蔓,至少吞噬了上百只妖獸才能生長至此。

藤蔓似乎感受到他的退意,主幹突然劇烈震顫,數十條藤蔓如離弦之箭破空襲來。

邊月劍鋒所過之處,藤條齊齊斷落。然而,藤蔓覆生的速度竟然隱隱超過舒緬斬殺的速度。

這樣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舒緬當機立斷撤離,卻聽見一聲少女的尖叫:

“救命!!舒緬!!”

藤蔓纏繞的枯樹上,火紅身影正被分枝拖向主幹。季瓔的衣衫被倒刺勾出道道裂口,傷口流出的血被藤蔓貪婪吸收。主幹上的"人眼"因鮮血滋潤愈發猩紅,甚至發出類似吞咽的咕嚕聲。

劍光閃過,纏住少女的藤蔓唰地斷開。舒緬一把拽住她的衣領,帶著季瓔禦劍迅速離開此地。

“撲通。”季瓔被舒緬毫不客氣地丟在地上。

少年雖然算是見義勇為了一把,卻毫不在意所救之人的死活,轉身就走。

“唉,等一等,”季瓔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我們結伴走吧,一起殺妖獸速度快。”

“不要。”舒緬頭也不回。他救她只是因為師姐可能正在外面看著他,他不想讓心地善良的師姐覺得他是個見死不救的人。

季瓔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動作之靈敏全然不似身受重傷。

她小跑兩步追上舒緬:“別這麽冷漠嘛。”

少年裝作聽不見她的話。

“你難道對你師姐也這個樣子,一直板著個臉?”

舒緬加快了步伐:“……”

“嘻嘻,”季瓔根本不顧及自己身上還在冒血,一個勁兒往舒緬眼前湊,“一提到你師姐就不說話了?”

舒緬停下腳步,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別跟著我。”

他越是躲,季瓔越是興奮:“不讓說啊。你是不是喜歡……”

舒緬的耳朵尖被她說得開始發燙,他猛地打斷她:“夠了!!”

少年偏過一點視線:“一起走吧。”

季瓔目標達成,蹦蹦跳跳地跟上來,一個沒註意差點撞到突然停下的舒緬身上。

他用邊月的劍鞘把少女隔開,臉上寫滿了戒備:“剛剛的話,不許再說了。”

“明白明白!!”季瓔用力點頭,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

舒緬一向是獨來獨往,除了師姐從來沒有和別人同行的經歷,此時身邊多了個人,感覺萬分不自在。

季瓔說的也並非毫無道理。兩人組隊後,雖然斬殺妖獸的積分需要平分,但總體來說仍是比一個人的時候效率更高一些。

舒緬是金丹期,對於他來說,只有同級及以上的妖獸比較難對付。

而多出季瓔這個隊友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之前需要耗費一個時辰來解決的金丹期妖獸變得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斬殺。

季瓔出身合歡宗,極擅迷幻之道。她手腕上的銀鈴能釋放出鈴音絞,使妖獸頭暈目眩意識迷離,此時舒緬再去與之纏鬥,不消片刻二人就能各拿下五十分。

然而,走了不過半日,季瓔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步伐也越來越慢。

舒緬註意到她的異常,仔細觀察才發現她全身的衣衫都快被鮮血浸透了,只是衣服本身就是紅艷的顏色,因此看不分明。

舒緬對氣味一向敏感,然而他們一路斬殺妖獸身上都沾了不少血,人血的氣味被更濃烈的妖獸血氣味掩蓋,他竟然一直沒發現身邊之人不停在流血。

“季瓔?”他皺起眉,“你流了太多血了。”

“沒有吧,”少女憔悴地笑了笑,絲毫意識不到自己的狀態已經瀕臨休克,“我身上都不疼了。”

“……”舒緬腦海中閃過一瞬把她丟在這裏自生自滅的念頭,但想到師姐可能在看著自己,還是作罷。

“誰是醫修?”

“什麽……?”

“所有參加法會的弟子裏,有哪些是醫修?”

“李時——他是回春門的。”

“我去找他,你待在這裏別動。”

天色已經相當陰沈了,溫度也驟然降低。舒緬用師姐教的馭火訣生了一簇篝火,讓季瓔坐在旁邊取暖。

他禦著邊月升到高空,俯查秘境內其餘幾處有光亮的地方。

舒緬一一尋找過去,終於在半個時辰後找到了李時。

醫修不善殺伐,因此常與他人組隊。舒緬找到的是一處山洞,洞口坐著腦袋一點一點正在打瞌睡的明悟,而李時正縮在山洞裏清點今天采到的靈藥,眼睛裏冒著比篝火還亮的光。

這醫修就有一點不好——實在是把靈藥看得比命還重。

別的修士,無論是劍修音修還是媚修,都是紮紮實實地殺靈獸掙積分,只有他們醫修,走到哪兒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看有沒有可以摘的靈藥,面對妖獸的屍體都要研究它們的皮肉和內丹剖出來能否入藥。

也正因醫修的特殊屬性,李時參加萬宗法會並非沖著前三名而來,是為了能在秘境裏采得幾株外界難尋的藥草。今日不過是第一天,他就已經采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養心草和蔓生蓮,實在是收獲頗豐。

也正是因為收獲頗豐,一向小心謹慎的李時有些得意忘形,連守夜者睡著了,洞裏面來了人都沒註意到。

舒緬帶著夜露寒風閃到他身後,把劍鞘架在他脖子上:“跟我走。”

“啊啊啊啊啊啊——”李時被嚇得靈魂出竅,方寸大亂之間還不忘把所有藥材都塞進芥子囊裏。他的尖叫聲嚇醒了明悟,這睡迷糊了的和尚噔地站起來大喊了一聲:“妖孽,哪裏逃!!”

舒緬不欲與他們多解釋:“有人要死了。你是醫修,你來救。”

“啊?啊,好。”李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醫修刻在骨子裏的救死扶傷精神已經讓他答應下來。他立即被舒緬拽上靈劍,猛地竄了出去。

“慢慢慢慢點啊啊啊啊啊——你一直這樣子老了心臟要受不了的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的明悟:?

明悟拿起了自己的禪杖:“誒,發生什麽事了,等等我啊——”

舒緬帶著李時落地時,篝火邊的季瓔已經昏迷過去了。

李時一路上叭叭養生知識個不停的嘴終於消停了,他蹲下檢查季瓔的傷勢,在探清對方脈象的時候受到了當夜的第二次驚嚇。

“這脈象……這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好不容易趕上的明悟還在擦臉上的汗:“什麽死了?誰死了?我看看?!”

他擠過去,看見了渾身是血的季瓔:“我……我佛慈悲!這是怎麽一回事?”

“藤蔓。”

舒緬看著眼前的雞飛狗跳,有些後悔救下了季瓔,更後悔同意了她跟著自己走。

“你能救嗎?”他問的是李時。

年輕醫修臉上面露難色:“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說的藤蔓,在哪裏?”

他見舒緬沈默,又補充了一句:“她是不是自己也沒發現?是因為藤蔓上有毒,麻痹了神經。現在需要藤蔓自身的毒液才能配制解毒的藥。”

舒緬點點頭:“跟我來。”

他帶著李時又是一通風馳電掣的飛行,原路回到了那片長滿藤蔓的沼澤地。舒緬特意避開幾丈遠,然而這異化的植株已經因為感受到生人的氣息而蠢蠢欲動。

“你需要哪個部位?”

“……”李時看著面前虬枝盤結的巨型藤蔓,語調開始顫抖起來。

他的手指向主幹上最鮮紅最醒目的那只“眼睛”。

“你、你能拿到那裏的毒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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