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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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熱鬧。

坊間傳聞四起,異彩紛呈。

秦莊二公子秦笙與打小就長在一起的遠方表妹葉姝互生情愫,本是一段青梅竹馬金玉良緣,卻沒曾想這樁婚事率先遭到了秦莊主的反對。

原來這秦莊雖然乃是江南第一大莊,但在仕途上卻一直沒能有什麽路數,平日發展生意也少不得遭官兵騷擾。

而時下官商聯姻已然成了風氣,一個為權,一個為財,兩頭得利,作為利益賬上的生意人,秦莊主自然也想趕一趕這個潮流。

也是湊巧,侍郎林之煥林大人家中有一小女恰好待字閨中,林大人與秦莊主私一合計,你有一兒,我有一女,雙方湊成一個好字,豈不兩全?就這樣,秦莊主尚不顧征得自己兒子秦笙的同意,私下裏就已經和林侍郎敲定了這樁婚事。

秦莊主回了莊,見到秦笙與葉姝眉來眼去你儂我儂,自然知道他二人交好,便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段感情成了氣候。於是在某一天,他趁著秦笙外出游歷的功夫狠下心棒打鴛鴦,連夜將葉姝送到別處,欲使這二人斷絕往來。

哪知道,二公子游歷回來後得知了實情,一怒之下便要離家出走尋找葉姝,秦莊主無法,只得敷衍說若他能找回葉姝,並促成秦莊與渝北的綢緞生意,就推了與林侍郎的這門親事。

沒曾想,二公子雖少年求學於寒緲山,平日裏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練武,莊子裏的生意很少涉足過,但骨子裏卻是個經商的好手,在找到葉姝的同時,與渝北的綢緞生意還真就讓他談成了,這才有了少主佳人雙雙還家的後話。

說書人激動得唾液四濺,似是親眼見識了當時場景,不時連著手一道比劃了起來,末了,還不忘唏噓道:“據說那位葉小姐五年前家境生變,爹娘都得病死了,關系近一些的親族也都紛紛沒落,迫不得已才孤身一人投靠了秦莊……唉,一個弱女子,眼看寄人籬下的日子就要熬出頭了,哪曾想……”又搖了幾搖蒲扇道,“依我看啊,即使那秦莊主往後真能同意他倆的親事,葉姝以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茶館內,眾人心滿意足地聽完秦莊的八卦後,紛紛感嘆了起來。

都道好事多磨,可就怕磨完後迎來的卻未必是好事。

說書人在一團口幹舌燥後舉杯啜了一口茶,眉宇間的滄桑如環繞著江城的遠山。

顏卿在聽得這些時,已經在秦莊待了大半個月。

秦笙終是找到了葉姝,卻為了護得葉姝周全不動聲色地來了個貍貓換太子的戲碼,直到在他看見事情的轉機後再讓真正的葉姝回來。

這招掉包計用的好,顏卿想,但她總覺得,秦笙不該只有這一個目的。

阿笙,你到底還想做什麽呢?

顏卿微微仰頭,閉眼,有絲絲的細雨從天空悄然落下,她不躲,只是享受。

諸法空相,不生不死,不垢不凈。

再擡頭時已是三月,和風淡蕩的日子。

果然,那時的秋雨,你終究還是忘了罷。

街上一如既往的繁華,湖上朱橋響畫輪,游人如織,顏卿百無聊賴地走著,手中閑閑把玩著一朵剛在桃樹上摘得的桃花。

一連多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在莊子裏乖乖待著,難免氣悶,今日終於得機會逃脫莊裏人的監視跑出來放浪形骸擁抱大自然,簡直神清氣爽,身心舒暢。

近些年來,她慣愛在江湖中到處闖蕩,腿腳素來就擱不住,難為一身的野氣被秦莊的繁文縟節一時壓制住,此刻偷偷溜了出來,竟當真有種浮世偷歡的感覺。

自打進莊以來,秦笙一直忙著他的生意,幾乎沒得什麽空兒理會她,這當然為了平息秦莊主憤憤不平的情緒。當然,按淥鳳的原話說,二公子在外快被那野丫頭帶壞了,再不收收心,怕是遲早有一天連心帶人的又跟著那狐貍精跑啦!

這等閑言碎語是被梳禾撿來說給顏卿聽的,畢竟顏卿素日在秦莊基本上一直處於裝聾作啞的狀態,是非主動找到門上,她也懶得搭理,就差把它嚼爛了一口一口餵過。

只是她沒有想到,淥鳳明面上待她還算有理,卻在背後這樣亂嚼舌根,顏卿突然覺得有些受傷,畢竟咳咳,她的心思尚算單純,委實沒有想到人性會是這樣的覆雜黑暗。

然而靈光一閃念間,顏卿突然想到以梳禾的頭腦著實作不得偷聽茍且之事,稍微推敲了一下,她斷定此事另有隱情。

老子想將他的準兒媳玩弄於股掌之間,卻殊不知正被他兒子玩弄於股掌間。

而作為秦莊下人的領頭人淥鳳,夾在秦莊主和秦二公子之間自然分外為難,不能什麽都不做,也不能親自操刀,只好暗地裏授意於自己的跟班,跟班授意於跟班,跟班的跟班再授意於各自的跟班……而這樣一級級的傳遞任務,完成任務的質量難免會逐級下降。

顏卿深感她在這段時間不顧秦莊上上下下的勞動果實而裝聾作啞置若罔聞實在是有失禮數,畢竟最毒言辭的尋覓乃是一項萬分辛苦的工作,最誇張的陷害也需要各項大放異彩的苦肉計做支撐,真真是可憐了身處水深火熱的秦莊的仆從小婢們!

思來想去,顏卿只覺得可笑,秦笙交給她的這樁生意,說白了無非是兩情相悅的人因了一點家族惡勢力的阻撓而不得攜手,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完全不能說得上上檔次,解決起來也委實沒什麽技術上的難度。

且說這單生意不如她曾經所遭遇的年老色曬的正室因老公欲帶著小姨子跑路而讓她扮作比小姨子更加美好的人物出來橫插一腳狗血,也完全比不過一個異想天開的精分因想知道如何用人生終極的一百二十一種方法殺死自己而請求顏卿對他盡情施虐殘暴。

這世上的人和事最忌諱的就是對比,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秦笙的這檔子事兒同她過去的經歷這麽一對比,還真就是綠豆芝麻般大小。

他雇她來,無非是想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怕自己不在時莊裏人互相勾結起來中傷葉姝,那些大大小小的中傷她這些日子體會的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級別,比如私底下分光秦笙差人送來的糕點呀,比如在秦笙看不見的地方對顏卿惡言相向進行人身攻擊呀……

這些她懶得燒腦反擊,只是象征性地笑納了,等到戲配合著秦笙演完了拿錢走人,誰還管誰的那點兒破事。

唔,這樣一想,在秦莊的日子其實也沒有那麽艱苦,拼體力,拼耐性,秦莊人都不是顏卿的對手,時間可以慢慢耗,顏卿也耗得起。

只是,義父要她在秦莊尋找的藏寶圖這麽多日都難尋蹤跡,顏卿有些心急。

夕陽西下,照著遠天的暮雲多了幾絲血紅。

最近風聲亂得緊,據傳七煞樓和江湖各大門派紛爭再起,又將掀起一片血雨腥風,甚至還有傳言說,近幾日有些幫派早已悄悄聯合,圖謀一舉滅掉七煞。

七煞門前是非多,一步七煞入黃泉。

江湖人如是說。

在他們眼裏,七煞早已成了比魔教更可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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