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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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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兵貴神速,寧澈這突如其來的主意,讓這頓飯迅速進行到了尾聲。

一上馬車,寧瀟就張大嘴打了個哈欠,上下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此時已經快四更了,平時這時候他夢都開始做第二茬了。

“困了?”寧澈擡手將孩子攬到自己身邊來,“來,枕哥腿上睡。”

寧瀟呷呷嘴,一頭撲倒在了他哥腿上。

夏綾被引的,也忍不住捂嘴打了個哈欠。

寧澈看向她,溫聲道:“要是困了就也睡一會。”

夏綾擡眼:“那你睡不?”

“我不睡,還撐得住。”

夏綾道:“那我也不睡。”

寧澈發笑:“你跟我比什麽?我是夜貓子。”

夏綾輕哼一聲:“一會我可是要跟莊衡大人一塊辦差呢,我得嚴格要求自己。”

寧澈暗自多看了她兩眼,覺得夏綾這樣十分好玩。她的心裏是有些小驕傲在的,是真的把內侍這個身份認真當成一個差事來做了。

她樂意做,做的開心,這就挺好的。

夏綾雖嘴裏說著她不睡,可車子一動,人跟著一晃蕩,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眼皮就沈了。

再睜眼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緊接著便聽到何敬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主子,姑娘,日精門到了。”

夏綾猛一下坐直身子:“阿澈,我剛剛睡著了嗎?”

“沒有。”寧澈憋著笑,“就是口水流我衣服上了。”

夏綾朝他身上瞧去,果然,在肩膀的位置洇濕了一小塊。

夏綾一下子憋紅了面皮,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站起身就想往馬車外面逃。

“哎。”寧澈卻拽住了她的衣袖。

他輕聲說:“你先去接鈴鐺,但別著急走。我把三哥兒先送回去,一會來找你。”

說著寧澈往下看了看,寧瀟枕在他腿上,已經睡熟了。

夏綾跳下了馬車,一路小跑著往自己的住處而去。小鈴鐺就在門口,趴在它自己的窩裏,只露了個狗頭在外面,睡得正酣。

天暖和後,狗子就喜歡睡在外頭,屋裏待不住了。這狗認窩,雖然前一日跟著夏綾去了永寧宮,可一到晚上,又自己扭搭扭搭跑回這裏來睡了。

夏綾回屋拿了栓狗的軟繩,蹲到狗子面前,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寶寶,大寶寶?”

小鈴鐺耳朵動了動,睜開了眼。雖然被擾了睡眠,但看見是夏綾回來了,依然咧開嘴湊到她懷裏聞了聞。

夏綾在它頸子裏撓了撓:“鈴鐺,咱來活了。”

夏綾在小鈴鐺身上套好狗繩時,寧澈剛好回來。

“喬喬。”寧澈手裏拎了一只小竹簍和一個小布袋,一左一右掛在了夏綾肩上。

“這什麽?”

“吃的。”寧澈指了指小竹簍,“這裏面裝的是肉幹,你讓鈴鐺幹活總得哄著它點,要是它鬧脾氣了你就餵它點肉吃。”

“昂。”夏綾又看了看身上的小布袋,“那這個呢?”

“給你的呀!”寧澈真是為她操碎了心,“你現在是不餓,但今天這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呢,我給你裝了幾塊點心,要是餓了就先拿出來墊墊。”

“阿澈,你真好。”夏綾呲牙一樂,“那我走啦?”

夏綾心裏念著要抓倭賊,莊衡此時還在宮門外等著與她匯合呢。

“等會!”寧澈一把給她拽回來,他還有話沒說完,“出去之後千萬別逞能,聽莊衡的指揮,無論遇到什麽事別自己往上沖,交給錦衣衛處理,一定不要受傷。答應我?”

夏綾覺得他啰嗦,連連點頭:“知道啦,爹。”

寧澈氣得想要揍她。

“阿澈,那我走啦?”

夏綾牽著狗跑出去兩步,可寧澈卻又追上來了。

“喬喬,我想了想,要不還是跟你一塊去吧。”

“我的萬歲爺,你快省省吧。”夏綾把他往後推,“我就是帶鈴鐺出去找找線索,能不能找得到還兩說呢,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再說了,你要是去了,還得再分幾個人手顧著你,你就在這好好等消息吧。”

夏綾牽了牽寧澈的衣袖,示意他安心。她自己牽著狗一路跑去,在要出日精門時,又回過身,用力朝廣場上的人招了招手,沖他笑了一下。

寧澈目送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外,搖搖頭,無奈又有些失落的扯了下唇角。

他也是有一身功夫在的。從前在南邊,他的身手一點都不比莊衡差。那時身邊無人知道他皇太子的身份,單靠一身真本事引的軍營中許多人樂意與他稱兄道弟,那是他人生中最為恣意與熱血的一段日子。

可現在,他往哪一擺,倒都成了個添亂的了。

哎。寧澈自嘲的笑笑。

罷了,回去等消息吧。

入夏之後,天亮的早,夏綾同莊衡返回到吟春樓時,才不過五更天,但夜色已然淡了許多。

有幾人上前對莊衡抱拳行禮,他們雖只著便服,但看其身段,夏綾便知是在此處潛藏了一夜的錦衣衛。

此時站在吟春樓外,夏綾才堪知昨夜事發之地的全貌。目之所及是這楚館的一處堆積雜物的地方,木箱竹筐還有麻袋等物林林總總堆積了有丈許高。原本這處雜物堆是有桐油布蓋住的,但昨夜錦衣衛為追捕賊寇,油布已被盡數掀開,其下堆積的雜物自然曝露了出來。

這雜物堆恰在雲湘昨夜所處的那間花房外側。那房間本是通透構造,前有隔扇風門可由吟春樓內直入,後有推拉移門通向院外,可由於外頭景致實在不佳,那移門便也就成了擺設,只做墻用。從雜物堆頂再往上頭看,還有一人多高的距離,便是二樓的木棧梯,昨夜賊人就是從那處翻越下來落到雜物堆上的。

莊衡站在夏綾身邊道:“昨日我們的人追到此處時,看見那黑夜翻過闌幹躍了下去,但再追至雜物堆時,便不見其蹤跡了。”

夏綾點頭道:“莊大人,那咱們要找線索的話,便得從這雜物堆頂上找起了。”

夏綾摸了摸鈴鐺的狗頭,從小竹簍裏拿了一個肉幹餵給它。她把狗繩交到莊衡手中:“莊大人,你領著鈴鐺上去吧。”

莊衡略顯生疏的牽過狗繩。這大狗他並不陌生,往日在宮中也見過幾回,但那畢竟是皇上的愛寵,並沒有如何親近過。如今要與這狗共事,莊衡很難如皇上或者夏綾那樣,能親昵的去摸摸狗頭。他依舊一身指揮使的凜然,拽了拽狗繩。

小鈴鐺的臉蛋子在狗繩的牽動下顫了顫,它縮著脖子看了莊衡一眼,沒動地方。

夏綾蹲下身推了推它:“鈴鐺,你還在等什麽,快跟莊大人去呀!”

誰知小鈴鐺又往夏綾身邊蹭了蹭,哼哼唧唧的撒起嬌來了。

夏綾無奈的發現,這狗東西別看平日在宮裏作威作福的,那全都是仗著寧澈的人勢。現在一下子到了陌生的地方,這家夥居然怕了。

還真是指望不上。

夏綾悲催的呼了口氣,擼起兩邊的袖子道:“沒事莊大人,看我的。”

她牽起狗,氣勢洶洶的走向雜物堆,撩袍子就要自己往上爬。

莊衡眉頭擰了起來:“夏姑娘,您慢著些。”

夏綾豪爽的擺了擺手:“莊大人,您千萬別拿我當外人,我今天就是來幫忙的,您可勁用我。”

莊衡僵硬的笑了一下:“夏姑娘多慮了,臣是怕您傷著,在陛下面前不好交代。”

“……”

夏綾真不知莊衡這樣的耿直究竟是好是壞。

但她心裏有股勁較起來了,今天既然來了,就得發揮她應有的作用!

鈴鐺見夏綾要往上爬,自然是跟著她一塊,狗子以為夏綾是要帶它上去玩的,歡脫了不少。四條腿著地的優勢在此時就顯現出來了,小鈴鐺拿出了在宮裏鉆假山的勁兒,三步並兩步,嗖嗖爬了上去。

夏綾這用兩條腿走路的,就遠不如狗靈活了。她將自己的袍腳系在腰上,手腳並用,顫顫巍巍的向上爬去。

爬到一半時,夏綾有些露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堆疊的並不規整,就沒有一個穩穩當當能落腳的地方。她兩手攀著一只麻袋的一角,腳踩在一個木板箱的窄邊上,試探著用了用力,可不小心左腳一個打滑,踩空了出去。

夏綾嚇壞了,整個人趴在半腰上,不敢再動彈。可她卻忽而感覺到,有股力道穩穩的托住了腳掌。

夏綾回頭往下看,見莊衡正在她下首,一只手托住了她左腳的鞋底。

“莊大人,臟……”

莊衡卻一貫的面無波瀾:“借我的力,往上。”

夏綾不太好意思,猶豫了一瞬。莊衡卻不是愛糾結的人,伸手往上一使力,將她往上托了一步。

夏綾跟只猴子一樣蜷在不上不下處,再想回頭看時,卻見莊衡已大步從她身邊跨過,直著身子沒兩步就登到了最頂。

這屬實是有些侮辱人了。

莊衡回過身來往下看:“您能自己再往上挪一步嗎?”

夏綾吭了一聲,戰戰兢兢的又往上蹭了一步。

然後,夏綾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被莊衡抓住了雙肩上的衣服,像只小雞仔一樣被拎上了最頂。

夏綾真是很沒面子,她忽然有些想念寧澈,至少他溫柔。

莊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並無一句廢話:“夏姑娘,接下來要拜托您了。”

夏綾在並不規整的堆頂上艱難的站穩,腳下幾個軟塌塌放的麻袋裝的應該是些女人用的衣料,每走一步都很虛浮。

“鈴鐺,過來!”

夏綾喊了一聲,小鈴鐺卻沒搭理她,在墻角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興趣,翹著尾巴一甩一甩。

“哎呀,你別玩了。”夏綾有點急,過去把狗繩牽過來,想強行把狗子拽走,“先過來幹點正事,一會再玩。”

可狗子卻梗脖子犯了倔,咬住夏綾的褲腿拽了拽,說什麽也不走。

夏綾氣得掐起來腰。

狗子在刨的地方是一處角落,這裏樓體凹進去一塊,麻袋並沒有靠著墻,而是形成了一條狹小的通道。

“鈴鐺,你要是再不聽話,就再別想吃肉了!”

“等等。”莊衡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夏綾身後。

他走近那條小通道,蹲下身朝裏看了看,而後俯下身將一條手臂探下去,在通道四壁摸了摸。

收回手時,他的指尖沾了一些褐色的汙垢。

莊衡將手指湊近鼻子聞了聞,眉目霎時冷峻。

他看向夏綾:“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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