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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哥,床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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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哥,床上暖和

拍完最後一場夜戲,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薛簡已經困到沒力氣了,腳步虛浮著,抓起包就往車站走。

他的大腦已經沒法去思考首發車幾點來,抱著公交站牌柱壓了過去,身體在靠上去的一瞬間,眼睛也閉上了。

風雪壓人,說要升溫,卻沒有一點兒要變暖的跡象,他打了幾個寒顫,把手縮回袖子裏,用衣服包著手,繼續抱著柱子。

那輛埃爾法停到他跟前的時候,薛簡已經差不多睡著了,頭隔著帽子貼在冰涼的柱子上,意識逐漸遠去。

“簡哥?簡哥!”小安扯著嗓子喊,薛簡還是無知無覺。

沒辦法,小安下了車,拍打著他的後背,薛簡睜開眼睛瞥了一眼,松開扒著柱子的手,搖搖晃晃的站著。

“小安…”薛簡跟喝了假酒似的,敷衍的笑了一下就蹲到了地上,重新把頭埋進了膝蓋裏,很快又擡起頭來揮了揮手,“你往旁邊站站…擋著我等車了。”

“困傻了吧。”小安嘖了一聲,使勁的把薛簡從地上拖了起來,拉開車門把他塞了進去。

“唔…”薛簡好像不明狀況的傻鳥,頭來回的擺著,視線落到崇山明的身上以後,一下子頓住了。

跟強制開機了一樣,薛簡徹底清醒了,低頭摳著手不說話。

“家在哪?”崇山明先開了口,薛簡沒法把裝死進行到底,只能小聲地回道:“把我放附近地鐵站就行。”

“坐地鐵…等著一頭栽到鐵軌底下去,也是個上熱搜的好辦法。”崇山明冷言冷語的,能凍死人。

薛簡啞了好幾秒,最後無奈的說了一句,“崇哥,有屏蔽門擋著,掉不下去,能掉下去人的…叫輕軌。”

輪到崇山明沈默了,薛簡得意的勾了勾唇,大少爺,沒常識了吧。

小安誇張的哈哈大笑,“簡哥你幹嘛說出來,小心我哥把你扔下去。”

“怎麽這麽想你哥。”薛簡看著崇山明的臉色,“崇哥高風亮節,絕對不會見死不救,欺負老弱病殘的。”

“老弱病殘?”崇山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你占哪一個?”

薛簡十分刻意的縮了一下手,把燙紅的一大片縮在衣袖裏,委屈的挑起眉眼,“都不占。”

“薛簡。”

崇山明忽然叫了他一聲,擡眼看看小安後,又把眸子垂了垂,輕笑了一聲,似是將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倒是說啊…

薛簡自認為剛才那個角度特別好看,連眼淚都擠出來了一點,讓眼睛顯得水汪汪的,應該算有效勾引。

然而崇山明還是那樣淡淡的,沒什麽反應。

哦…薛簡忽然恍然大悟了一下。

他是0來著,應該喜歡man一點兒的,是不是自己努力的方向錯了。

不過真的會有0喜歡比自己矮的,比自己瘦弱的1嗎?

薛簡糾結了很久,又恍然大悟了一下,關褚罵崇山明性冷淡來著,難道他搞柏拉圖啊,柏拉圖分什麽1和0。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分析是對的,表情一會兒緊繃一會兒輕松,精彩萬分。

車裏一片寂靜,安靜的行駛在清晨的山路上,薛簡在半夢半醒之間定下了以後的方針。

他要成為一個服務型的1,把大少爺伺候的服服帖帖的,捋順他的毛,大少爺往東,他絕不往西,致力於做寵老婆的好男人。

薛簡在心底給自己點了一個讚,然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沈沈的睡了過去。

“簡哥,到了。”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小安叫醒了他,薛簡胡亂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感覺精神了不少。

“對,停這兒就行。”薛簡邊說著邊要開車門,“麻煩你了小安,謝謝崇哥,我這就上去了。”

車門紋絲不動。

薛簡疑惑的回頭,看到崇山明正用淡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

“渴了。”崇山明慢慢的勾起了嘴角,“不請我上去喝杯茶?”

怎麽就把人帶回家了。

薛簡都已經帶著崇山明走進糊滿小廣告的電梯了,還處在一種呆滯的狀態。

“家裏有點亂。”薛簡不好意思的開口,還試圖阻止,崇山明卻點了點頭,“能想象,沒事。”

事已至此,薛簡只能認命的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崇山明擡眼看著這個幾乎可以一目了然的屋子,辨不出情緒來。

泛黃的墻壁被脫膠的墻紙糊著,四處能看到脫落的邊角。

冰箱的門用膠帶貼著,似乎是關不嚴,有數道膠痕。

餐桌旁邊半米就是床,堆著幾雙洗後發幹的襪子,地上還扔著一雙沒洗的。

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放在唯一能算整潔的櫃子裏,裏邊還有些成語字典什麽的,以及幾個野雞獎的獎杯。

衣櫃的門也不翼而飛了,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全部衣服。

唯一一套質感上佳的西裝掛在最左邊,和右邊那些堆的亂糟糟的,涇渭分明。

除了餐桌還有一張小沙發,最多只能坐兩個人,沙發前的茶幾,放著插滿了煙頭的煙灰缸。

薛簡感覺眼前一陣發黑,俯身把家裏的唯一一雙拖鞋遞到了崇山明的面前,自己穿著襪子在屋裏忙活了起來。

他快速的把煙頭倒進垃圾袋,扔出了門外,床上的雜物也飛速的收拾幹凈,撈起所有襪子一股腦的塞進了衣櫃。

緊接著又打開了電熱毯,回身熱情的招呼崇山明上床。

“崇哥,您去床上坐,我開電熱毯了,一會兒就暖和了。”

崇山明:“……”

“為什麽這麽冷。”他偏頭看著薛簡問道,然後真的坐到了床上。

“老小區嘛,供暖差,沒辦法。”薛簡話音剛落,崇山明就擡手摸向了床邊的暖氣片。

想也知道,觸手冰涼。

“哈…哈哈…”薛簡尷尬的笑了兩聲,“就是…沒必要交供暖費嘛,我也不怕冷,您知道的,我連暖貼都不用。”

他說完這句話,崇山明就感覺自己的腳好像踢到了床下的什麽東西,低頭一看,一箱暖貼。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假裝很忙,薛簡轉身開始燒熱水,又開始拿抹布擦地,甚至清理起了八百年沒管過的油煙機。

“田螺姑娘,歇會兒。”崇山明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探了探杯上的溫度,又放回了茶幾上。

“您怎麽自己倒上水了。”薛簡手忙腳亂的洗了洗手,走到他跟前又不知道該幹什麽,只能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來就好。”

左鄰右舍的說話聲清晰的傳了過來,廚房裏哐哐的剁菜聲都清晰可聞。

崇山明站了起來,薛簡以為他受不了要走了,連忙跟在後邊送,誰知道崇山明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不解道,“你要陪我上廁所?”

薛簡楞了一下,然後搶在崇山明之前沖進了廁所,把發黴的浴簾扯了下來,卷了幾下扔進了洗衣機,然後笑容燦爛道,“收拾好了,您進來吧。”

崇山明微微擡起了頭,眼神微妙的看著他頭頂,掛了一圈的四角內褲,哆啦A夢,海賊王,紅色桃心,蠟筆小新…

薛簡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直接紅透了,一把全都薅了下來,一塊兒塞進了洗衣機。

“那什麽…我…我先出去。”

崇山明出來的時候,薛簡已經換上了睡衣,一套毛茸茸的珊瑚絨睡衣,淺藍色的,胸前兩個眼睛,後背還帶了兩個小翅膀,他對此無知無覺,好像根本不覺得身為成年人穿它有什麽問題。

崇山明站了片刻,看見他又開始弓著腰在竈臺前忙活,手底下熟練的攪著蛋液,頭也不擡道:“崇哥,我蒸個雞蛋羹給你吃,六七分鐘就好。”

“我要走了,你休息吧。”崇山明意味不明的輕吐了一口氣,眉眼間有些疲憊的樣子。

薛簡張了張口,“噢…好,我就放了一點橄欖油…想著沒什麽熱量。”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破破爛爛的屋子,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放下了碗,擦凈手後把崇山明的外套取了下來遞給他,“我…我送送您。”

“沒什麽熱量?”崇山明不接,反而問起了雞蛋羹。

薛簡很快反應了過來,使勁的點頭,“嗯嗯,真的沒什麽熱量,喝一點也不耽誤減肥。”

崇山明坐了回去,看著他忙來忙去的背影,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嘴裏還哼起了歌,屁股不由自主的擺動著,小翅膀一扇一扇。

崇山明提著拖鞋放到了他的腳下,薛簡剛要說不用,就被他打斷了。

“你穿,我去床上。”

路過櫃子時,崇山明停下了。

裏面有一張照片。

和現在的薛簡有著如出一轍的眉眼,只不過縮小了無數倍,穿著水手衫坐在樹梢上,精致的臉蛋堪比童模。

左右各站了一個大人,看起來應該是夫妻,薛簡攬著他們倆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瞇成了縫。

崇山明沒見薛簡這麽笑過,認識他以來都沒有。

薛簡把碗放進鍋裏開了火,剛松了一口氣,轉身看見崇山明盯著櫃子看,走近以後隨口解釋,“噢,這是我養父母。”

“不過剛收養一年多,我就回孤兒院了,小時候不懂事,太皮了,誰也受不了。”

崇山明移開了目光,盯著薛簡的臉,“你還有不懂事的時候,我以為你對長輩一直都是鞍前馬後,誠惶誠恐,很是尊敬。”

薛簡面上笑著,心裏在哀嚎,一句尊敬,他到底要記到什麽時候啊。

他急忙表態,“我從小其實也喜歡…嗯…以下犯上…啊不是,是大逆不道,那什麽,倒反天罡。”

崇山明沈默了許久,最後看了一眼櫃子裏的成語詞典,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瞇眼點了點頭,哦了一聲,轉身回到了床上。

不是…他到底明白什麽了。

雞蛋羹很快就蒸好了,薛簡費勁兒的把它端到了桌子上,被燙的捏耳朵,兩個不銹鋼的勺子刷的鋥亮,崇山明一個,他一個。

薛簡用勺子在正中間劃了一條線,意思很明顯,兩個人一人吃一邊,誰也不礙著誰。

結果崇山明卻好像完全不理解他的意圖,時不時的越界,挖到了他這一邊。

薛簡小心的避免兩人的勺子碰到一起,崇山明卻像是有意的一樣,步步緊逼。

很快薛簡那邊的就空了,只能不情不願的伸長了手,去夠他那一邊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崇山明已經不動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薛簡擡起頭的時候嚇了一跳。

這種赤裸裸的目光,比起他那晚逼問自己,“你喜歡我?”時更加瘆人。

“崇哥?”薛簡輕輕叫了一聲,崇山明卻越發的不加收斂,靜靜的望著他不說話。

他的琥珀色的眼睛變的像是深海的漩渦,像是幽冷的松脂越過億萬斯年。

“為什麽吃我這邊?”他問。

薛簡擡手做了一個類似於“請”的手勢,指著那碗雞蛋羹,“我這邊…沒了啊。”

崇山明看著他隱隱往自己這邊傾來的身體,看著那個被攪的一塌糊塗的“楚河漢界”,低低的笑了一聲。

他從桌上扯了一張紙,擦凈雙手後站起了身。

這次是真走了。

薛簡站在窗邊,看著他戴著口罩離開單元門,心頭像是落了一場寂靜無聲的雪。

屋子裏一下子冷了下來,比剛才還冷,被子裏似乎還留著他的體溫,屋裏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像雨後初晴的草地,像一卷歷經戰火紛亂,流傳至今的古書,在潮濕冷冽的氣息中,藏著觸手可及的溫煦。

情緒的抽離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只是此刻卻有些不那麽想抽離出去。

他在崇山明留下的氣息中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將近48個小時沒有睡一個囫圇覺,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

醒來的時候,寂寞好像比黃昏還要長,薛簡從未覺得這間屋子如此的冷清,讓他久違的想起了自己更年少時,那些荒誕離奇的幻想。

他對愛情最下賤的想法,就是給愛人洗手做一碗羹湯。

薛簡自嘲的笑笑,下樓去超市買了點東西,上來打開了直播。

“簡子!我的簡子!你知道沒有你的時候我是怎麽過的嗎?”

薛簡沒看彈幕,專心致志的往鍋裏倒了定量的白砂糖,開了中火。

鍋裏的泡泡越來越大,他起手機,放在櫥櫃上,讓自己的臉也出現在了屏幕中。

鍋裏本來透明的泡泡已經變的焦黃,像是一汪液體的琥珀。

薛簡關了火,轉身離開鏡頭,拿起熱水壺,把開水倒了進去,一鍋色澤鮮艷的焦糖就出了鍋。

“無獎競猜,今天簡子又作什麽妖。”

“做飯的事,怎麽能叫作妖呢。”

“垂涎美色的事,怎麽能叫下賤呢。”

“6”

薛簡擡頭看了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洗凈鍋以後往裏面倒了兩袋牛奶,熱沸以後就把鍋放到了一邊,換上了一個小電鍋,宿舍用的那種。

薛簡把火腿腸切成片,生菜沖了幾下撕碎扔進鍋裏,又切了一個西紅柿,站在那沈思了半天,回身到冰箱裏取出來一半雞胸肉,隨便切了幾刀,一塊扔了進去,最後懟進去了一把意面。

“?不是,我剛想誇你變精致了,這會兒怎麽又糊弄上了。”

“這能好吃嗎,簡子,我求求你了,吃點兒好的吧。”

薛簡端出來了醬油,耗油,醋,辣椒油,依次倒了進去,等意面煮軟一點兒,就直接蓋上了鍋蓋,又轉身研究起了那鍋牛奶。

他來回的折了幾下,似乎是在降溫,等它不再散著熱氣,就一下一下的倒進了攪好的蛋液裏,緊接著倒進了已經放好了焦糖的小杯子。

“焦糖布丁?”

“焦糖布丁!”

“是布丁耶。”

薛簡在杯子上包好錫紙,放到了一旁,端著自己的鍋和手機,坐上了餐桌。

他低頭吃了一口,沒等粉絲發問,就擡起了頭,“確實不怎麽好吃,可是…健康。”

“雜燴意面雖難吃,但實在健康。”

“簡子雖然混的差,但實在美麗。”

“我的工資雖然低,但實在是累。”

“…誰允許你提工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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